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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紫花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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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宁戴着一顶大草帽,倚在屋子二楼的窗台,他把草帽往上挪了一挪,显露出那白皙圆润的侧脸,漆黑的瞳孔往下面扫了一眼,一阵低沉暗哑的嗓音扬起,不禁冷哼道:“无聊的爱情。”……
雨下了好一阵,终于停了,我深喘了一口气,把湿漉漉的衣服拿了下来,看看桐菀的侧脸,他依旧还是一动不动地跪着,就像那名男子所要求的一样,一动不动。心底儿有一丝儿的感动、也有一丝儿的落寞,我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管自己的喉咙到底能不能被那名草帽男子所救治,但是只要草帽男子一天不肯救治我,桐菀就会一直跪在这里,所以,我紧咬着薄唇,双手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心底不停地怨恨着这样一个无能为力的我。
忽然,眼角的余光向旁瞄了一眼,一个长着圆圆的小脑袋、弓着背、戴着一副方框眼睛、黑头之间杂有几根银丝的老头儿,渐渐地向这个方向走来,老头儿的手中拿着一个重重的花瓶,步伐缓慢,身子左右摇晃着,看起来非常吃力。
我一直看着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那佝偻的背影显得异常的萧瑟,忽然他一个步伐不稳,脚一扭,跌倒在了地上,瓷片花瓶摔落而下,成了一块块残缺的碎片。而老人则仰面躺在地上,脸色仓白,张着唇大口大口呼吸着,浑身都在轻微地发抖,他用颤抖的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神情是非常的痛苦。
难道是他心脏病发了?我心底不禁一惊,急忙跑过去,紧咬着唇,漆黑的眸子凝视着老人苍白的面容,正当自己想做些什么的时候……
房屋的门“吱嘎”一声开了,显露出了草帽男子纤长的身影,视线聚焦在地上那摊碎瓷片之上,继而眸光流离,移向了正仰面倒在地上的老人。他浑身有一丝儿的颤抖。脚步只是轻轻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立马止住了,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令他踌躇着不敢向前。那名老人究竟是他的什么人?我眯着水眸,望着他那迷茫的身影,自顾地想着。
“我的……怀里……怀里……有药丸。”呼吸是极其得困难,老人只得吞吞吐吐地咬出了几个字。他继而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药袋。
我缓过神来,赶紧接过,打开纸袋一看,空的,完全是空的,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老人侧过脸,绝望地闭上了双眸,身子颤抖得更是厉害,他此刻或许是在想自己可能无法挨过这个时刻了。
面对着老人那危急的情况,我急得焦头烂额,抬眸望向前方的草帽男子,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动作,冷漠得犹如事不关己一样,忽然之间,我灵机一动,急中生智地思考了几秒钟,想到了心脏病的急救措施,便立刻开始自己行动了,把他摆成恢复性体位,支撑老人的头部并使其处于腹卧位,将靠近我这一侧的上臂及膝关节屈曲,轻轻地将他的头部后仰以保证呼吸道的通畅,继而用拳头有节奏地用力叩击其前胸,接着再做胸外心脏按压,连续做了有十五次。
豆大的汗珠从我的额际滚落,但是我却能舒畅地笑着用手背抹去了额际的汗水,因为面前老人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已经恢复了平稳,他已经脱离了生命的危险。
老头儿终于张开了眼,疲惫地起身,看向我,嗓音带有一丝的颤抖:“这位姑娘,老朽对你实在是感激不尽。”
我唇角微勾,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没事吧!”草帽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的面前,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冷淡。
“没事!当然没事!”老头儿连连摇着头,一看到男子的身影,微皱的脸颊两侧便展开了两朵笑颜,那红晕晕的笑颜几乎掩盖了他苍老的年岁,原本衰弱疲惫的样子立马消失,变得精神焕发起来。
我不禁心中一愣,才刚刚从鬼门关上逛过一圈,那老头儿的样儿怎么会变得如此快。
“那就行了。快进屋去吧!”男子的声音不知为何柔和了下来。
“可是那花瓶?”老头儿扫了一眼地面上碎了一地的瓷片,吱唔地问道。
“别去管它了。”男子的声音有些不悦了。
“哎。”老头儿识相地轻声地应道,继而一骨碌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便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屋内。
他就这样被那名草帽男子忽悠了一番之后,两手拍拍就离开了,我顿感心中失落了不少。那老头儿对男子如此言听计从,看上去,就根本就像一个主子、一个仆人的样儿。
“你不是要解药吗?那就快点跟来!”
男子突然说出的这句话,却是让我出乎意料地张大了嘴巴,瞪着大大的双眸,他这是在对我解救了那名老头儿的回报吗?目光一动不动地睨视着面前的草帽男,想要获得再次确认一般地看着他。而男子却径自转过身,只是留给了自己一个淡淡的背影。
我转过身,看向桐菀,而桐菀也是满眼浸满泪水地与我对视,我跑过去,把他颤抖的身子扶了起来,我的动作很轻很慢,跪了那么长的时间,加之刚刚下过的雨,他的双膝肯定很酸疼吧!连站都无法站稳。而且裤子上从膝盖及下的地方都被地面上的雨水弄湿了,脏兮兮地布满了污垢。
“师姐。”桐菀唤了我一声,我侧过脸,嘴角微勾,只见他黝黑的脸庞上绽放了一丝清澈的笑容,“还多亏了师姐及时救了那名老人,也救了师弟我,否则说不定我还要一辈子跪在地上,起不来,以后就要跟地面连成一体,变蜗牛了呢!呵呵。”
笑,你竟然还笑得出来,这么折磨自己,值得吗?我的胸口处显得有那么一丝的疼痛。
“我没说过你也可以进来。”草帽男子突然停下脚步,冰冷地说道。
他真是太不可理喻了,我蹩紧眉,怒视着草帽男的背影,心里一个劲地骂道。
“师姐,不要紧,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桐菀丝毫不受影响地,依旧咧开嘴巴,大笑而起……
一走进那淡灰色的屋子,便看见正前方突兀地摆了一个大大的巨型橱子,橱子的每一个抽屉上都标明了每一种毒物的名称:夹竹桃、五色梅、一品红等等,都是各种各样的毒花,有好几百种,看来这个橱子里便放置着那名草帽男子所有的毒物。
我环顾四周,只见左边的那扇窗户大大地敞开着,尽显出后方那片墨绿色的竹林,窗户旁边摆有一个稍矮的玻璃柜子,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门,柜子里摆放了几盆绽放得十分妖艳美丽的花朵,先前那老人手中的花瓶应该就是为了这些花朵而准备的吧!我仔细往那些花上一瞧,突然发觉其中一盆钟形大小的紫花花盘的中央附有一张娃娃的脸,娃娃柔柔的脸颊上还附上两个红红的酒窝,她抿着淡粉色的小嘴,笑呵呵的样子,异常的可爱动人。
我把手掌贴在玻璃门上,漆黑的水眸里映衬着亮晶晶惊讶的光芒,向里面张望着,几乎都要把脸蛋贴到玻璃门上去了。
“你若是喜欢那个娃娃的话,何不打开玻璃,用手摸摸,那样才体会得更加真切,不是吗?”蓝色的身影飘然地晃荡至身后,暗哑的嗓音从那顶草帽之下徐徐地传入我的耳际。
“打开玻璃?”我顿了一下,踌躇不定,眸光流离在娃娃柔柔的脸庞之上,一种蛊惑的力量无形地袭来,就在我睫毛轻颤之际,竟然发觉娃娃那两颗如宝石般漆黑的眼珠子转溜了一下,露出了小小雪白的兔牙,“咯咯——”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听上去十分得清澈悦耳。
那个娃娃是活的,确实是活过来的。不知为何我此时的心情猛地变得十分焦灼,迫不及待想要打碎玻璃,把手伸进去,摸那个可爱的娃娃的一把,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活的。
就在我暴躁地打开玻璃门,把手伸向娃娃的那一刹那……一只冰凉的手重重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恍如一下子从梦境中清醒过来,暗黑的双瞳愣愣地看向眼前的草帽男子,他冰冷肌肤的触感直接地传递到了我的身上。“咣当——”一声,他举起另一只手,冷冷地把玻璃关上,说了句:“你坐到桌边来。”说完他便松开了手,径自地走向桌子。
眼前貌似有些眩晕,视线内出现了两个景物,我用手支撑着额头,让自己清醒了片刻,再次望向橱里的那个婴儿脸,却见她依然在笑,却没有了先前的那种娃娃突然真实起来的感觉。刚才的应该全部是被娃娃蛊惑的幻觉吧!我自顾地想着。
“你还想不想治喉咙了?”男子貌似有些不耐烦了。
我猛然间缓过身,走到桌边,坐下,救治的过程,很简单,男子走过来,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我的手臂上轻轻地扎了几针,一点儿都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过了一会儿,我只是觉得胸口处一阵发闷,吐出一口黑血,随后挪动了几下唇,试着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好了,自己终于可以重新说话了。我内心是一阵欣喜若狂的样子,继而睨视着男子那顶大大的、牢牢地覆盖住了脸庞的草帽,笑呵呵地问道:“能否告诉我,那紫花上的娃娃到底有什么魔力,竟会让人有种身临其境听到她笑声的感觉。”
“世俗的人都会被童真般的笑容所吸引,只是如此罢了。”男子说道。
“哦。”我忽然觉得那男子不仅神秘,而且说话之中还带有一丝参不透的含义,便觉得异常好奇,接着问道,“那你会被他吸引吗?”
“不会。”男子断然地回答道。
“为何?”
“因为我讨厌别人的笑容。”男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寒冷。
我顿时倒抽一口气,觉得这话题再绕下去,说不准自己会被牵扯进无底冰冷的大黑洞,便眼珠子一转,故意绕开话题:“虽然先前是你的毒害哑了我的嗓子,但毕竟,你最终还是解救了我,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谢谢你。”
“哼,是嘛,那你可要牢牢记住你前面的话,不要一出这门,就突然反悔,找一帮子人把我赶出去,就可以了。”男子轻嘲道。
“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我蹩了蹩,面色沉重地说道,“你必须销毁你房间内的所有毒物。”
“不行。”男子斩钉截铁地拒绝着,顿了一会儿,他见我拉黑了脸,便半是威胁地接着说道,“你别以为我救了你,你就可以趁机集合村子里的人,把我赶出去,要是你们敢强行过来的话……”
男子的嘴角遂而勾起了一抹冰滞的弧度,“这毒药可是会洒向其他无关的人也说不定。”
我叹了一口气,知晓那男子是个不肯服硬的骨儿,我便试着退让了一步:“这样好了,你可以不销毁那些毒物,但是你必须得妥善保管,不要再随便出售这些东西了。”
“是那个女人想出价购买我的毒物,又不是我逼她的,怎能怪到我的头上,限制我的出售?”
“你不是钱很多吗?”我挑了挑眉,心中顿时聚集了一肚怒火,要知道自己退让到如此地步了,可他还是不依不饶,还真是不可理喻的人,我继续讽刺地出声嘲笑道,“你只要伸手往怀中一掏,便能掏出一大袋的钱币,我很奇怪你既然有那么一大把钱,为何穿戴却如此得平庸?你不仅穿衣如此,头上还戴了一顶遮脸的大草帽,不见天日,你很怀疑你是不是在特地掩盖自己真实的那一面?另外你有钱,却又再把毒药出售给外人,通过加害别人,获得财物,我很疑虑难不成你是太寂寞了,想要通过害人,获得内心的满足?”
男子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周身传来冰冷的气息,但最终没有爆发,而是收敛了尽数的怒火,他站了起来,转过身,踱着稍慢的步伐走到窗台前,一动不动地睨视着那片如泼墨般墨绿色的竹林,我目光好奇地掠了过去,望向那个方向,此时一阵风刮过竹林的上方,竹叶的枝头最大幅度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相互牵引着柔荑般的细手,窸窸窣窣的清脆声不绝于耳地传来,身姿如流水般地润泽。若是在月下能够欣赏如此美好的景色,那定是另外一番别样的意味。我自顾地想着,一时失了神,视线流离,男子那在宽大的草帽之下,纤细的蓝色身影,此时显得过于平淡,与前方那片又广大又浓重的绿色相比,实再是渺小得形同虚设,恍如透明一般。
“哈哈哈,因为本来事情就是这样子,哈哈哈,是那女人愿意把自己的所有积蓄拿出来,和我做交换,我若是拒绝她,那不是显得了我太不通人情,过于吝啬了,我只是做了一件我认为是合情合理的事情,罢了。”
突然之间缓过神,听见了男子暗哑的笑声,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笑声竟然还参杂着一丝的落寞。他到底是谁?那草帽之下遮盖的脸到底是什么模样?好奇与疑惑不停地在胸口盘旋。
我眯起了水眸,轻轻地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手伸向了男子头上的那顶草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