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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雨中相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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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由于点心而中的毒只要经大夫治疗之后,只要过些日子稍加调养,便可恢复健康,而我喉咙中的毒,来帮我治疗的那些全村最好的大夫,皆不是无可奈何地摇头,便是永无止境地叹气,于是,为了帮我重新开口说话,桐菀便领着我,寻找到了那名车夫的家。
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弄的尽头,两旁杂乱的茅草屋渐渐地全部退去了踪影,只剩下了一个有两层楼高,淡灰色砖瓦的屋子独独矗立在那里,在茅屋的背后作为衬景的是一大片翠绿色的竹林,风猛烈地刮过,竹叶弯腰,作俯卧装,发出窸窸窣窣的清脆声。
我在原地等着,桐菀却是径自走了上去,他敲了敲门。过了良久,里面才传来懒洋洋的脚步声,“吱嘎——”一声,门开了。
男子依旧是戴着那顶宽宽的大草帽,遮住了脸部任何的表情,一件宽大简陋的蓝色长袍覆盖了他纤细的身躯,长袍过大过宽,以至于显得他的身影有些轻飘。
桐菀蹩紧着浓眉,淡淡地望了他一眼,随后微微启唇道:“我来,是为了向你要那个那毒哑嗓子的解药,说吧,要多少钱?”
“我没有解药。”草帽下面传来一声低沉暗哑的嗓音。
“混账,你敢说自己没有解药。”桐菀顿时一怒,伸出大手,一把抓起男子的衣领,男子身子一腾空,纤弱得犹如化作了一片羽毛,飘飘然地晃荡在了半空之中。
“我就是没有解药。”男子说话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丝毫的波动,仍由自己晃荡来、晃荡去的样子。
桐菀双眼由于愤怒都几近变红了:“你擅自在村庄里兜售毒药,差点害了全村人的性命,而且还弄哑了我师姐的嗓子,直到现在还没有把你赶出去,已经算是对你极大的宽容,现在只是想让你交出解药,帮我师姐恢复到原本说话的样子,若你不肯相救的话,那也就别休怪我不客气。”
“哦,那个女人就是你的师姐?”大大的草帽在男子的眼睛处留下一圈暗影,但在那圈漆黑的阴影之下,我明显可以看见一个他红润的唇勾起了一个妖魅的弧度。
他的身子微微地侧转向了我,一股奇怪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令我浑身顿时不免怔了一下。“他是……”我一动不动地望向他,虽然他只是个看不见脸的影子,但此刻的心底却徒生出了一个希望,希望他头顶上的草帽能被风吹落,或是一分为二地跌落下来,这样的话,自己就能够看清楚他的模样了。自己这是怎么了?我努力从男子的身上移开眸光,逃避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只听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我不是施舍给她一袋钱了吗?足够让她一辈子享用不尽了,比起自己失去了嗓子,那点钱财便可大大抵消他的痛苦了吧!”男子嘲讽地说道,我猛地抬眸,难以置信地望着草帽男子,熟悉的身影,判若两人的话语,过去也只见到一面,可是没想到那名男子竟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你以为我师姐到底是什么人,是乞丐吗?”桐菀忿忿然地说着,收紧了自己抓在男子衣领口的手。
“若是你以为杀人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话,你就现在尽管掐死我吧!”
“你……”那宽大的帽檐底下是那一片漆黑如深潭的阴影,那阴沉的嗓音从那片阴影之中传来,令桐菀的手指都在颤抖不止。我心知他此时心中的混乱,便面带着一丝怅然的微笑,走到桐菀的身边,凝视着他凝重的侧脸,轻轻地抬起手,放在他的肩膀之上,暗示着想要叫他放弃,即使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开口说话,这样也行,因为自己早已明晓他对自己所付出的,那就已经足够了。
桐菀带着惊愕的神情扭过头,漆黑的瞳孔里有些迷茫、有些哀愁,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就在草帽男子还在自顾整理那凌乱不堪衣领的时候,桐菀突然之间跪了下来。
为了我,他竟然冒冒然地向那个男子下跪,他这样子,我怎么受得了,怎么受得了……我扯着桐菀的衣裳,试图想把他拉起来,自己承受不起,根本承受不起。虽然嗓子喊不出来,但我的眼眶早已晶莹地湿润了。
我用力扯着桐菀的衣裳,即使他还是一动不动,不肯起来,我依旧希冀着他能够听我这一次,放弃吧!
“师姐,你无需这样,我会一直跪在这里,直到他肯为你解毒。”桐菀的表情执着而又坚定,似乎无法动摇一下,哪怕只是一下,我蹲在地上,在与他那漆黑瞳孔对视之下,渐渐地流下了泪水。
“你想跪?那你就一直跪着!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跪着就不准动一下,也不准说话,要是敢动一下的话,你前面所做的努力可就前功尽弃了。”多么苛刻的要求!草帽男子根本不为所动,冷哼一声,淡淡地瞄了桐菀一眼,嘲笑着,他继而转过神,走进了屋子后,“啪”的一声,不留情面地把门关上了。
在这个有些冰凉的季节中,天气也是变化得如此之快,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时却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抬起纤长白皙的手掌,任由雨滴一丝丝地浸湿我手心里的温度,继而晶莹的水珠溅起,飞上我娇美布满愁容的面容,凉凉的,与我脸庞上残留的泪珠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我轻轻地站了起来,脱下身上的外衣,把外衣展开,高高地铺展在桐菀的头顶上方。这样雨水就会全部滴落在了衣服上面,在衣服遮挡之下的桐菀就能够丝毫不受到任何的影响了。
桐菀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不能动,但是我明显地可以看到他的红唇是在轻微颤抖着的。
雨丝依旧不断地滴落而下,凹凸不平的地面此时积起了一汪浅浅却又无比清澈的水坑,在水坑的倒映之下,拿着外衣的我的影子,在衣服遮挡之下,桐菀的影子,逐渐地融化了开来……
一只雪白的鸽子飞在了天空之上,它的爪上还缠着一封小小的卷起来的信纸。鸽子扑打着翅膀,飞向了一个窗台上摆着一盆淡粉色兰花的窗口。
骐纣夜慵懒地躺在书房窗台前方的座椅中,手肘举放在扶手上,纤长的手指拖着俊美的下颚,双目紧闭,高挺的鼻梁之上,一双漆黑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在沉思着,还是熟睡着。一道温暖的阳光滑过兰花脆弱的枝叶,射进窗户,洒落至他的全身,为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熟睡着的脸庞,格外地宁静,宁静得犹如那深邃的夜空,那绝色的美丽,更是由于那万籁无声,而被更彻底地诠释了出来。
就在鸽子的双脚触碰到了窗台之际,宁静被打破,骐纣夜那一直紧闭的双眼,忽然张开了,两颗如星般璀璨的黑眸里,熠熠地涌起漩涡般的深潭。他伸手,抓起了鸽子,从爪上抽出了信封,松开了手,鸽子得以再次张开翅膀,飞向了空中,而他自己则摊开纸片一看,原本毫无波动的脸色上悄然浮上了一层深邃的笑意。
“哈哈哈,有趣,真的很有趣。”他哄堂大笑着,连握在手中的纸片都是在不住地颤抖着。
“王爷,外面的马匹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侍卫站在门外,大声地说道。
“知道了。”
骐纣夜摇了摇手,打了一个手势,侍卫退下,而他自己却把轻薄的纸片牢牢地握在掌心中。眸光流离,移向了窗台上的那盆兰花,嘴角弯起了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那是盆散发着袅袅香味的花,也是盆能够毒死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