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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修改) ...

  •   “哦?他今天居然发作了尤浑?”屋室内,男人声音戏谑。置于案前的灯火,照的他脸庞时暗时明,看不真切。

      “是的,大王子。”跪坐下方的男子,习惯地将身体隐藏在暗处,顿首道,“今日大王忽然临幸酒司,问起几斤粮食得一斤酒?酒正答:宫廷玉露,工艺甚繁,十斤黍方得一斤酒。王未言,诏诸小臣单独训话,翻查酒司日常账册;后王又驾临缀衣局,问缀衣多少布逢一件衣?缀衣答:王服甚重,消耗极大,乃三十匹丝帛,百余工人,耗时一月,能织一件王服。王又召缀衣局众小臣问话,翻看了缀衣局账目。随王再诏酒正、缀衣见驾,确是勃然大怒。”

      “莫非他发现了什么猫腻?”上首男人语气带着好奇。

      “正是。”下方男子颔首,“王怒叱:真当寡人生则逸,不知量酒之工艺,不闻织衣之耗损,任尔欺瞒!

      酒正、缀衣连声冤枉,王却拿出两卷书册,竟是酒司、缀衣局近一年来每次量酒、制衣投入、产出记录。酒正、缀衣一看,当即软瘫在地,俯乞王上饶命。

      王曰:尔等贪污欺上,寡人必戮之,以儆效尤!

      二人恐极,供出是受百司总管尤浑指使,王大怒,命人拿了尤浑,交由内庭刑罚官小宰亲审。”

      “奇了怪,我这位细弟怎么关心起这些微末小事了……”男人轻屡着才蓄起的胡须,自言自语着。灯火照着他文弱的侧颜,赫然是子辛的大兄微子启。

      武丁之后,国朝各王多为守成之主,生活日渐骄奢淫逸,不知民间疾苦。就连微子启自己,标榜的贤德君子,也并不清楚量酒需用多少粮食,制衣需要多少布料。反正想喝酒就有美酒奉上,想穿衣就是有新衣送来,心中装的是天下事,那能事无巨细都探查的清清楚楚。

      “定是有人告密!”微子启来了兴致,倾身向前问,“可知是何人告状?”

      “下臣不知,大王今日召见小臣众多,都是密谈,但有六人与大王相处超过一刻钟以上,且酒正、缀衣二职,均是这六人中提拔,另外四人也各有任命,其中一人领命新立造纸司,这人名唤卫长;另有一人名为左疆,原是酒司小臣,今日亦被任命到小宰处学习刑律,不过相较其他五人皆是高升,他仅是平调,倒显得平淡了。”

      “哼,看来殷受喜用小人的毛病,还是没改啊,真是不吃教训!”微子启嗤了一声,笑道:“古我先王亦唯图旧人共政,古贤迟任有言:‘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我这细弟却总是反其道而行,疏远贵族宗室,不用旧人,尽是提携卑微小臣。那尤浑善谀,好利,吾早言其不堪大用,今日可见真章。”

      说完,他不禁啧啧讥笑:“呵~~奴大欺主的滋味,他那心高气傲的性子不知受不受得住啊!”

      尤浑是商王子辛内廷事务官,因善计厘,被提拔掌王室内务百司。与同为内服官的外廷政务官、外廷事务官不同,内廷事务官为商王家臣,只对商王负责,唯亲信方能担任。

      如今亲信臣子,却挖起了主人的墙角,微子启乐的看他子辛的笑话。

      下首男子见王子言笑失态,赶紧敛声屏气,不敢搭话。微子启讪笑一阵,瞧属下谨小慎微的模样,也瞬间没了兴致,端坐起身,恢复了仁厚君子模样:“好了,此事我已知晓,你在宫内定要小心行事,切莫让殷受发觉你是我的人!”受是子辛的小名,与亲近臣子在一处,微子启最喜欢这样叫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自己与王位失之交臂的痛苦。

      ‘殷受啊殷受,你何德何能?若非投了个好胎,成为嫡子,哪有你继位的份儿!’

      商王寝宫归一殿内

      酒司小臣左疆深深一揖:“小臣左疆叩见大王!”。他将身体几乎都匍匐在了地板上,来表达对商王的恭谨臣服。

      “平身吧!”子辛也不废话,“今日其他五人皆有提拔,而你明明检举有功,寡人却只将你平调邢台处,汝可有不忿?”

      左疆道:“大王任命,自有大王道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小臣怎敢怨愤。”

      子辛不以为意道:“你到邢台处,一则是学习律令,二则寡人要你去查一些事情。”

      “不知大王要小臣探查何事?”左疆垂着头,眼中欣喜之色一闪而过,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寡人要你查这宫内私密之事,你可敢啊?”子辛的声音显得戏虐。

      左疆肃然道:“大王命,疆必从之。”

      “好,给你半年时间,寡人要知道宫中所有幸密之事。”见左疆跽首就要领命,子辛打断道:“这半年时间里,你不仅要秘密查清这些幸密,还要熟悉刑律,可能做到啊?”

      左疆瞳孔张了张,随即又神色坚定道:“臣必不负王恩。”

      子辛嘴角微微翘起,今日巡幸酒司、缀衣局,倒是发现几个不错的人才,其中以面前的左疆和新任造纸司司工的卫长最为出众。

      左疆善察言观色,又野心勃勃,才进入酒司一年多,就摸清了酒正贪污之事,并事无巨细记录了下来。同时,此人手腕情商都很不错,在百司其他几司中也游刃有余,竟还打听到了缀衣局、农司等长官的一些幸密,是个搞刑侦探查的人才。

      虽才来不过半月,子辛已察觉后宫的不对劲。元后姜氏自持贤惠,多年操持后宫事务,却从未见她主动提升过哪位妃嫔品阶。除西宫妃黄氏,馨庆宫妃杨氏外,后宫三百号佳丽,全都仅是御/女而已。而且,子辛膝下除姜王后育的大王子殷郊、二王子殷洪外,再无所出。后宫其他妃嫔,不是毫无动静,就是孩儿早夭,实在违背常理。

      “寡人允许你在宫中发展些势力,但是度你可得把握好了。”子辛森然道,“猎犬若是不听话,会是什么下场,你自己想吧。”左疆有野心又心机深沉,懂得见机行事,抓住机会。若是不好掌控,必须立马除去。

      左疆跽首道:“臣就是大王忠犬,牢靠永远在大王手上。”

      “汝想成为寡人忠犬,就得拿出本事,让寡人瞧瞧。”

      “唯!”

      翌日,刚用完朝食,接到小宰向挚的匆匆急报,子辛陡然一惊:“什么,尤浑死了?”

      他怒极反笑:“邢台囹圄都能让人杀人灭口,汝等真令寡人大开眼界啊~”

      “是臣等无能,请大王责罚。”向挚跪俯于地,丝毫不敢抬头。

      “责罚?!”子辛讥笑道,“尤浑昨日被人毒死在囹圄,尔等当然该责罚!”

      “传寡人谕”他朗声道,“向挚治下不严,笞五十;相关內史尸位素餐,笞三十,去职;昨夜狱卒,黥,戍边。”

      子辛怒气稍敛道:“向挚,寡人予你一月为限彻查此事。届时若不能让寡人满意,定以尔汤刑论罪!”

      “唯”向挚冷汗淋漓,领命退去。汤刑严酷,且不分贵贱皆刑与市,他实在不敢以身试法。

      一旁吴寝官见大王余怒未消,劝道:“大王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他是子辛近臣,主管商王寝宫事务,相当于后世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大王近来多忙于政事,后宫娘娘美人已多日未见天颜。奴婢看今日天朗气清,大王何不去后宫走走,或者诏一位美人陪侍,解解烦闷?”

      子辛道:“寡人心头正烦,女人叽叽喳喳,太吵!”

      吴寝官又道:“奴婢听闻前日师涓新作一曲,甚是美妙,大王可显庆殿治宴?”

      “借酒消愁愁更愁!”子辛冷着脸道,“寡人昨日才被酒司的硕鼠气煞,近期都不想再饮宴。”

      ‘大王真是越发难伺候了。’吴寝官苦着脸,不经意扫到殿外一抹翠色,灵光乍现道:“现已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正是田猎的好时候,大王可出猎?”

      田猎?

      商时将狩猎通称为“田”。田猎不仅是贵族的娱乐游戏,更是一种军事演练。多人围猎,跟行军打仗一样,考验统帅的指挥能力和军队的协调配合。

      而且这时人口较少,丛林广袤,耕地与森林、草原错杂,飞禽走兽繁多,对农业生产和人身安全都造成了极大威胁。通过狩猎驱逐鸟兽,既是对农业的一种有效保护,也能防止野兽害人。

      “可!”子辛欣然应允,来殷商已经半月,他早想出去透风了。“传令下去,寡人明日举行田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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