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三生路》枫迎雪覆

10、第七章 梦境就是这

　　眼下的情况就像是做梦一样，完全超出了郭笑尘的想象。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生命值犹如风前残烛的她，不仅在精神交锋中压制住了那股黑气，而且还一鼓作气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面对这场胜利，即便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她都不由得展露出些许笑意。但很快，她的笑容就转变成深深的叹息：她不知道这次的清醒能维持多久。

　　也许是一整年？还是一个月？当然也有可能只是短短的一天或者一个时辰。

　　她的存在极为特殊，只要潜龙村村民们心中的恶念一日不除，她就会随时陷入这种癫狂的状态——再加上还有某种正体不明的污秽力量不停地煽风点火。郭笑尘很清楚，留给她犹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那股正体不明的邪气，才是搅乱天机的元凶。它于十几年前凭空出现，看得见摸不着，就像处在更高维的空间，郭笑尘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对其进行干涉。时间长了之后，郭笑尘也只能任由它在这扎根盘桓。

　　可能有人会说：尘姐姐，呆!干不过就跑路啊。很好！想法不错，但现实很骨感。

　　就算郭笑尘对如今的潜龙村有再多的不满、甚至是恨意，她都无法允许自己一走了之。她自诞生起就被打上了守护龙脉、镇守国运的烙印，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无上殊荣。但对如今的她而言，这只是一副沉重的枷锁，碾得她喘不过气来。

　　郭笑尘很清楚，这次她能重拾意识纯属侥幸，或者说是有某位贵人在暗中助力。不过他帮自己的理由，郭笑尘生不出一点发问的欲望。

　　一来，在和尹青瑶那个神婆的短暂相处里，她深刻地认识到，哪怕是对牛弹琴也好过和这类人扯掰缘由。本来一句话就能说清的玩意，他们非得绕来绕去，讲得玄之又玄，最后憋出个多义词喊你自个体会，还美其名曰天机不可泄露，呵。

　　造孽啊，她才不和自己的发际线过不去呢。讲道理，历史上被搞秃甚至是被气死的都不在少数吧！所以占卜这玩意要是不存在该有多好。

　　二来，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真的找上了那个神棍，九成九能得到答案。但在那之前，她肯定会被劈头盖脸一顿忽悠......呃，还是算了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事，还是交给别人干好了。

　　不过既然提到了常易，就不得不唠唠他跟郭笑尘产生的一段交集。

　　时间定格到前天晚上，低配版篝火晚会结束后，郭笑尘跟常清一人拎着一只烂醉的小家伙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回房之后，郭笑尘先是把浮生安顿好，而后穿着件单衣倚着窗台盯着星空想事。她心里有很多疑问：纯阳宫的人为何突然造访？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还有那家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变得如今这番模样？

　　郭笑尘还记得刚遇到这小子时，他红着脸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讨个像她这么好看的人儿当媳妇，怎么出家当道士了？

　　七年前，常清十一岁，因为爹娘顺道到潜龙村做生意的缘故，他也在这小住了几日。然后这之中的一个清晨，小清到井边打水，恰好遇上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的郭笑尘。霎时间，一妖一人大眼瞪小眼，相顾皆无言。

　　那时郭笑尘刚刚在山里采完药材，心里相当的嘚瑟、相当的美滋滋，她压根没想过自己的常用据点里住了人，毕竟这里既偏僻又寒碜。结果等她大摇大摆从传送门里踏出来，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小清......糟糕，使妖法被人类小孩看到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而且看他这模样，该不会被吓傻了吧？想到此处，郭笑尘也顾不上背篓里的草药了，她直愣愣窜到小清跟前，俯下身子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又晃，关切道：“歪！喂喂喂，小家伙，你没事吧？姐姐我有这么可怕么。”

　　呼吸着近在咫尺的体香，咱们的纯情男孩瞬间成了红脸猫。这是他头一次和除了娘亲外的妙龄女子单独相处，而且还离得这么近，近到他一仰头就能抵到郭笑尘的面庞。小清这下哪敢乱动，他努力控制着摇头的幅度，喃喃道：“没、没事，我没事。你不吓人，一点也不吓人。你......你真好看。”

　　“哈？”郭笑尘哑然失笑，她伸手薅了把这家伙的头发，然后在他旁边就地坐下，歪头道，“奇怪，你不怕我？”

　　“不怕。为啥要怕，因为你和我不一样？而且你身上的味道和砚姐很像，都很好闻，是那种淡淡的药香。虽然砚姐告诉我遇到妖怪赶紧跑路，但我觉得你不是坏人。而且......”

　　“而且啥？”

　　“而且大姐姐你真的好好看啊！比砚姐还好看，也比娘亲好看。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娶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当媳妇！”

　　听着他的话，郭笑尘心里陡然生出几分兴致。她支着下巴打趣道：“像我一样？你咋不直接一点，说你想娶姐姐我呢？”

　　“不、不行！我不能娶你......”小清盯着郭笑尘，异常认真道，“砚姐说过，他们妖怪和我们人类的寿命是不一样的，妖怪能活好久好久，我们的一生在他们眼里不过打个盹的功夫。所以对他们而言，不管是多么深刻的人和事，百年后也都是一抔黄土。妖怪也有心，要是动了情，他们的心也是会痛的。”

　　“你很喜欢那个......砚姐？”

　　“嗯！”小清点点头，“他叫残砚，算是我的半个老师。他说等他送戴老过了奈何桥，就隐居山林，不再过问世事。他还说如果我想他了，或者想学习术法，可以随时去找他。”

　　郭笑尘装作若无其事地拨弄着自己的耳发：“可是这跟你娶我有什么关系？”

　　“唔......因为砚姐说过，如果自己不能长生，就不能娶妖怪当老婆，否则就是对她不负责任！”

　　“你咋开口闭口全是那个残砚？”

　　小清挠了挠后脑勺：“因为我笨，而且我觉得砚姐说得挺有道理的，就记下来了。再说砚姐是妖，你也是妖，他肯定比我更懂你。”

　　郭笑尘怔了怔，叹道：“人小鬼大，逗你玩还这么认真，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得去会会那个残砚。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时清！时序的时，清静的清。”

　　......

　　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郭笑尘眼前的景象就翻了个花。她清楚的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观星，咋个下一秒就到了湖边？这梦境来得，也太突然了吧，惊喜也得讲讲基本法好不？而且这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好吧！

　　好在郭笑尘并非常人，片刻之后她便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打量起了这个绿柳环堤、水天一色的绝美梦境。湖是软的，微风习习，波光万道，像是一块迎风起雾的绸缎。远处，有几只渔船浮于湖面，犹如点睛之笔盘活了整副画面。

　　郭笑尘不信她会无缘无故入梦，绝逼是有人带着事找她。但她的目光在湖面和岸边扫了几圈，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股肉香从她身后徐徐飘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迎面扑来的热浪。郭笑尘嘴角抽了抽，缓缓转过身子，果然在沙滩上看到了那个一手固定烤串、一手捏着调料罐冲她打招呼的白发大咩咩。

　　......？

　　等等，为啥湖边会出现沙滩？而且那么大一个湖面，那么大一个能装逼的舞台，你非得蹲在沙滩上烤串啊？你作为纯阳仙长的尊严呢？你的良心就不会隐隐作痛吗！

　　很好，又是一个被常易激发吐槽本能的可怜人。可以这么说，在看到常易的瞬间，郭笑尘心里的忐忑就去了大半，她本以为，拉她进梦境的人会和她谈什么大事，结果就为了让她看烤串？还是在她脑子里烤串？

　　“你.......”

　　常易头也不抬：“我什么我？先说好，要吃自己烤，想从我手里夺食，门都没有。”

　　郭笑尘懒得和他废话，她径直走到常易跟前，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响指之后，不管是常易手中的烤串，还是他身前的火堆，通通消失不见了。郭笑尘是梦境的主人，在这里她就是神明，可以随心所欲做到任何事。

　　她问道：“找我有啥事？”

　　常易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委屈得快要哭出声来：“你、你、你别污蔑我！明明是你想找我，我才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好吧，连条鱼都叉不着。好不容易生个火想填肚子，还被你搞没了。你说说，怎么赔我！”

　　“......”

　　常易又道：“你可别赖账，我常易敢用纯阳弟子的名义起誓我所言句句属实，你敢么？讲道理，要是你真的不打算问我事，那我可就真走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