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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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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笑着闹着,没一会儿,前头来人招呼大家准备上场谢幕。薛莺又在镜子前晃了晃才恋恋不舍把戏服脱下来,和唐钰一起给詹景霖穿上整理好。薛莺抚平了戏服上的褶皱,抬头看了看詹景霖的妆面,闭着眼睛忍了忍,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你坐,我帮你补补妆。”
镜前灯明晃晃地照着詹景霖涂的粉白的面孔,詹景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微微抬头,薛莺扶着詹景霖的下颌,拿起眉笔在詹景霖的眉间轻扫,又给詹景霖补了些口红。詹景霖悄悄睁开眼睛,睨着镜子里薛莺扶着自己下颌的样子,耳根子开始发烫。
忽而,薛莺松开了詹景霖下颌上的手,詹景霖感觉下颌一松,柔软的指尖离开了自己的皮肤,听到薛莺说了一句:“抿。”方才睁开眼睛,轻轻抿了两下嘴唇。
看着镜子里的江采萍又变得神采奕奕,薛莺心里甜甜的,蹲到詹景霖身边,挑了半天滤镜,在镜子前面强行合影:“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詹景霖此刻只能庆幸脸上粉厚,作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我平时不可爱么!我一直这么可爱好不好!”
唐钰在那边整理着髯口,愤愤地说:“我也很可爱啊!莺莺为什么不抱着我照一个!”
薛莺站起来,蹿到唐钰旁边钩住她地脖子举着手机拍了两张:“回头我修好了发你。”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薛莺推着三个人往外走,爸爸的车在外面等了,薛莺不敢多留,自己轻车熟路地从正门离开了。走的时候里面正在介绍演员,薛莺心里空落落的,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们都已经开始上台唱主角了,自己还不知道还要挣扎多久。
走到门口,薛莺看了一眼红纸上的节目单。《空城计》旁边写了梁清朗和唐清秋,《梅妃》旁边写了詹晏白,薛莺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詹晏白的名字,墨走过的地方红色的纸张微微发皱。
和光剧社成立的的时候是詹和同和师兄孙海英牵的头,收了几个孩子,总是想按老规矩排个字。董春山虽然不是同个行当里的,总是出了大力气的长辈,詹和同和孙海英就说,请老先生写几个字,收来的孩子也好管理。董春山说,咱们排的新戏,不学那些老讲究,非得给了字,才是亲近人,没有门路就要排挤人家,好好教孩子才是正经。但是老先生最后还是写了“河清海晏”四个字裱好了寄到了剧社,说:“你们不嫌弃我老头子字丑,就挂在园子里,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詹和同收了董春山寄来的字,和孙海英商量了一下,社里打小儿教起来的这些孩子,唱男性角色的给个“清”字,唱女性角色的给个“晏”字,做个区分。
梁启峰和唐钰很小的时候就送来学戏了,早早入了门,给了字;詹景霖是大了些才决定干这个吃的,薛莺挠挠头,当初詹景霖还在生角儿里纠结的时候,好像给的字叫詹清白吧,这些个名字也就戏单子上写着,平时自己人也不总叫,薛莺刚知道的时候还盯着戏单子笑了好半天,说詹景霖这下可是“清白”了。
忽然听到后边有人喊她,薛莺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崔丹在车里看到薛莺出了门却迟迟不走,降下了车窗喊她。天已经黑了,路上的车也少了,但是和光园的门口确实不让停车。薛莺紧走了两步钻进了车里,崔丹“咯咯咯”地笑着给了她一个熊抱。
薛莺拍拍崔丹的背问她:“妈你喝酒了啊?”
崔丹笑了两声,用软绵绵的声音回答:“嗯。”
嗅着崔丹身上的酒气,薛莺心里叹了一声气:“还是白的。”
崔丹接着笑,捧着薛莺的脸对着路灯看:“我女儿瘦了。在学校吃的不好么?”
薛莺扶额,找坐在副驾驶位的亲爹转移话题:“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谁的饭局啊,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最近还出差不了?早上上班能捎我一路么?我都这么久没回家了爸爸是不是得请我吃顿好吃的啊?我行李还在詹景霖家呢,一会儿顺路拿回家啊?我晚饭还没吃呢好饿啊,爸爸我从和光园拿的地瓜干你尝一口不?”
薛书真清了清嗓子:“闭嘴。”
薛莺直起上身靠到副驾驶椅背上,抱住薛书真:“爸爸你怎么不理我了?爸爸你都这么久没见我了难道不想我么?爸爸这次出差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爸爸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薛书真哭笑不得地伸手摸了摸薛莺的脑袋:“乖宝宝,好好坐着,开车呢。”
司机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薛莺又粘过去:“你看孙叔叔都笑了。你就是最喜欢我了对不对?”
崔丹在后面气鼓鼓地说:“你们爷俩就气我吧!”
崔丹开始了她的日常分享生活式唠唠叨叨,从客串拍戏剧组的导演讲到酒店楼下的早餐摊打豆浆的阿姨。薛莺望着车窗外的路灯,偶尔附和着,开始想念学校的时光。
“爸爸明天晚上下班咱们去旁边那家涮羊肉啊?好久没吃过了。”
“行。”
薛书真在前面睡着了,崔丹开始对着手机“咯咯咯”笑,薛莺也摸出手机敲李卉:“完了没?”
“完了完了,我都堵在路上了。”
“詹景霖的江采萍怎么这么好看!感觉我有一个世纪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小姐姐了!”
李卉抬头看看前面距离下一路口红绿灯前堵着两百米的车,甩给薛莺一串视频:“入坑吧妹妹,你们家小詹老师特别好看。”
“尤其是他和唐钰演的杨玉环和李隆基,又苦又甜!一定要看!”
薛莺随手点开视频,手机忽然响起了乐队的声音,薛莺吓得手机差点掉了,关了视频发现自己耳机没电了。懒得等耳机充电,又没带有线耳机,但是通常这种情况非常好解决:“妈,带耳机了么?”
崔丹听到熟悉的响器声音,脸颊红红地凑过来:“看什么呢?放呗,反正你爸睡的沉。”薛书真用浅浅的鼾声回应了一下崔丹。
薛莺把手机开到最小的声音,点开视频:“詹景霖和唐钰的《大唐贵妃》。李卉刚发给我的。”
“唐钰?”
“我干妈南方过来那个干女儿,这两年总给我干妈开车那个高个子的妹妹。”
薛莺抱着手机靠在崔丹旁边,枕着崔丹的肩膀和崔丹一起看。杨贵妃的故事崔丹这个专业唱戏曲的和薛莺这个半吊子都滚瓜烂熟,薛莺一看时长近三个小时的视频,便紧着杨贵妃和李隆基的戏份看了。
詹景霖的杨玉环珠围翠绕、衣袂翩跹,声音醇厚流丽。唐钰扮的李隆基,胡须遮住了一半的脸,也能看出几分英气来。
“年轻真好。”崔丹摸着自己软软的脸有些惆怅,“这俩孩子唱的也差不多能拿得出手了。景霖眼神动作都不错。”
“詹景霖扮上真的太好看了吧,园子里什么时候添了这么多好看的衣服,我记得以前那些衣服一件比一件丑,现在的行头穿上不唱都像小仙女!”
“你也是的,也不知道买两身衣服打扮打扮自己。”
听到这熟悉的句式,薛莺忽然从杨玉环的“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中清醒过来:“妈,我钱够,不用给!”
第二天一大早,薛莺还没回过神来,薛书真忽然就出现在她的床边:“莺莺起床,跟我上班去。”
薛莺把脑袋缩进被子里闷闷地问:“几点了?”
“六点半,饭都做好了,赶紧起来吧,来不及了。”
薛莺:“……”
忽然,薛莺从头顶把被子掀开,看着薛书真认真地问“爸爸我们为什么不住城里啊,大哥住城里上班就很快啊。”
“你大哥不是为了接孩子方便嘛。别磨蹭了,赶紧起来吧,一会饭凉了。”薛书真揉了揉薛莺的头发,“头发该洗了,有点儿油了。”
薛莺瞬间从床上跳起来把薛书真往门外推:“知道了,你不用管了,吃饭去吧。今天不还吃火锅呢么,我回来再洗。”
按照计划,上午薛书真要亲自去给新员工做个讲座,薛莺感觉有点尴尬。
薛莺上了大学之后,第一次去实(da)习(za)的时候还很不好意思,一万个希望周围的人都不认识自己,然而她从小,站在薛书真旁边,和薛书真长得特别像,站在薛知秋旁边,和薛知秋长得特别像,站在崔丹旁边,和崔丹也特别像。小时候上学,崔丹来学校看她,大老远就有同学过来喊她:“薛莺,你妈妈来看你了。”薛莺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的?”同学特别兴奋地和她说:“和你长得太像了!”同样,她刚被薛知秋按到隔壁办公室的工位上,旁边的实习生姐姐就来搭话:“你是不是薛律师的妹妹,你们两个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更别提她爸办公室的书柜上还明晃晃地摆着一张她小时候的艺术照,谁来看了都说像。薛知秋和薛莺这两张脸放在他们律所里,就是明晃晃地写着“关系户”这三个字。
前一天晚上,薛莺试图说服薛书真同意她逃掉早上这个讲座,在家里多睡一会儿再出门,被薛书真故作伤心状地拒绝了:“爸爸一把年纪了还要起个大早去讲座,你不给爸爸捧个场?”薛莺被薛书真的眼神感化了,抱住了爸爸:“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于是,在律师事务所的多功能厅里,参加入职培训的新员工们看到第一天被少东家薛知秋按在第一排的小姑娘,第二天被大老板薛书真带着进来,继续被惨无人道地按在了第一排的中央。被按在第一排的薛莺花朵般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是我亲爸爸,亲的。”
像从前上学时候的日子一样,第一周,总是入职之后最轻松的一周,但是薛莺真的很讨厌素拓活动和迎新会,她宁可跟着张橙白天跑来跑去、晚上加班写材料,也不想和一群特别想在团队中表现的新同事一起做游戏,一起端着酒杯说些个场面话。
所以当李卉问起薛莺新员工里面有没有靠谱的男性可以介绍介绍的时候,薛莺真的一脸茫然:“要不你看看我大师兄?”
“不了、不了、不了!洁癖的男生太可怕了,就让我懒着吧。”李卉举手投降,把头低下继续吃米线,“就没有差不多的,你觉得可以发展一下的?”
薛莺忽然开始认真地逐一回忆了一下新员工里面的男生:“没有。基本都有女朋友了,而且你也知道,能进我们家律所的,基本上都是那种学生会出来的油腻浮夸风,当同事我都嫌烦,不可能是我孩子他爹的——再说我干嘛要在所里找啊,我爸爸哥哥嫂子和我都在所里工作,要是我老公也在所里找,岂不是一竿子就能打翻一船人。”薛莺吃着吃着抬头看李卉:“要不咱俩过吧,结什么婚,生什么孩子,老了咱俩还能相互照应着。”
李卉的假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闪了两下,抬头白了薛莺一眼:“想得美!你是不是图我家离你们事务所近,想白蹭我家房子住?”
薛莺笑了出来:“要不我图你啥?图你不会做饭?图你不收拾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