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化猫同人】几回魂梦与君同》克音斯汀

3、青姬（3）

　　房间内的十二盏琉璃灯次第被点亮，先入室的，是两位年幼的“秃”。
　　她们身着精致的茜色小袿，面上没有表情，动作却娴熟，将一系列的物品陈列至主位的案上：一把未张开的金缕桧扇，一只盛着清水的秘色瓷盏，一碟仅有三片的水晶饼。
　　向封泽世行礼后，两人各执一门，次第推开，雕花木椟在滑轨上发出极轻的声，门扉徐徐洞开，片刻后，青姬缓缓走入。
　　她已经换下“花道中宵”时的留袖打褂，所着的是更为私密的“访问着”，主调是墨染与胧月灰，下摆却渐变晕染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红，发髻松了些，簪着一支新换的、以珍珠与红珊瑚拼成枫叶形状的簪子。
　　她以完美的“座礼”缓缓落座于主位上，衣摆铺展如花，随即，她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长久地凝视封泽世。
　　青姬开口，声音比楼前游行时更近，那丝琴弦般的沙哑也更为清晰，声音在奇楠香中漂浮不定，“未知公子见我这‘笼中鸟’，所求何为？”
　　封泽世腰间的羊脂玉烫的惊人，几乎要将她烫伤，她轻握玉佩，不动声色的依照礼节微微倾身：“仰慕青姬风华，愿闻清音，一睹绝艺。”
　　青姬展开金缕桧扇，她以扇半掩面，只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拉长音调，“哦？”
　　房间内琉璃灯的光猛地暗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光影交错刹那，封泽世清晰看见，青姬铺散开的衣摆下，那晕染的彼岸花色，似乎比方才更鲜活、更蔓延了一些，几乎要浸染到旁边的垫褥。
　　“清音绝艺……不过是取悦世人的皮囊罢了。”青姬的声音更低了，她微微向前倾身，伽罗香与衣料间那股冷冽的梅香混合成一种甜腻而危险的气息，向封泽世笼罩而来，“公子难道……不想探寻些更真切的东西么？”
　　封泽世顺势做出被吸引的姿态，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青姬睫毛上细微的金粉，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混合香气下，一丝极其隐蔽的、类似木质腐烂的底味。
　　就在这呼吸相闻的刹那，青姬持扇的右手似乎不经意地，以扇骨末端，极轻、极缓地，拂向封泽世置于膝上的手背。
　　然而，就在扇骨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封泽世手腕一翻，五指如兰轻舒，轻轻搭上了青姬持扇那只手的手腕，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滑腻，如同上好的瓷器，灵力自她的指尖无声透入。
　　她眼瞳几不可查的紧缩了一下，眼前这具倾国倾城、巧笑倩兮的躯体，却非活人血肉之躯，她的身躯中空，里面似木絮繁杂，有一怪异阵法正隐隐运转，维系着她‘活人般’的质感。
　　青姬一触即分，在她退回安全距离前，封泽世抬眼微笑，“失礼了。”
　　搭在手腕的手轻轻用力，将青姬扯进她的怀中。
　　封泽世的手臂环过青姬看似纤细的腰身，手掌恰好贴在其后心，隔着繁复厚重的衣料，掌心传来的触感坚实而冰冷，就着这近乎暧昧的禁锢姿态，将方才探入的灵力骤然加深、铺开。
　　灵力瞬间蔓延至青姬全身，触及到她胸腔处的阵法时，爆发了灼烈的白光，青姬凄惨的尖叫一声，只听“砰——”，那位风华绝代的花魁在眼前炸成碎片，从空中散落的并非人类鲜血，却是枯木残屑。
　　两个秃惊恐的大叫起来，连滚带爬的冲出杨屋，“杀人啦——”
　　就在木屑纷扬、两个秃的尖叫声撕裂空气的刹那，那丝混在残屑中、正急速向门外窜逃的暗红色，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散发着与青姬体内阵法同源的、令人作呕的阴冷邪气。
　　她豁然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她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掠过狼藉的茶室，追出扬屋。
　　那暗红细丝速度极快，在夜色与回廊的阴影间灵活穿梭，直扑拢月楼后方一处被高大围墙与茂密竹丛遮蔽的隐秘庭院。
　　封泽世紧随其后，足尖在廊檐与假山间轻点，无声无息。
　　甫一踏入那庭院，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外间的奢靡甜香在此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土腥与淡淡血腥混合的味道。庭院中央没有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只有一片泛着黑绿色、几乎不流动的小池。而就在池边一棵青柳赫然在目。
　　柳树远比想象中高大古老，树干需数人合抱，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败，本该柔嫩如烟的柳条无力地耷拉着，叶片枯黄卷曲。
　　最为可怖的是树干上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痕，有些像是利刃劈砍，有些则像是被巨力撕裂，最深的伤口处，不再渗出液体，而是凝结着暗红发黑、如血痂般的硬块，那丝逃窜的暗红色细线，正欲钻入其中。
　　然而，真正禁锢它的，是缠绕其上的、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绳索，那是由浓郁的怨气与邪术灵力交织而成，深深勒进树皮，甚至嵌入伤痕之中，如同附骨之疽，绳索的另一端诡异地没入四周的虚空，将整个拢月楼罩于其中。
　　封泽世瞳色渐冷，袖中的折扇滑入手心，她正要捏诀先破阵法，便听的身后传来冰冷的杀机，几乎是本能，她没有任何预兆的撤步扭身，躲开了身后射来的长箭。
　　见到察觉，射箭之人平平开口，“此乃楼中禁地，外人不得入。阁下在扬屋所为，需有个交代。”
　　封泽世看着围住她的三人，不，不如说是——木偶？
　　三个墨衣人偶已无声迫近，他们面无表情，配合得天衣无缝。先前开口那人，嘴唇不动，腹部再次发出冰冷声音：“擅闯禁地，毁我楼珍宝……当诛。”
　　话音未落，三柄长刀同时出鞘，刀身映着庭院幽光，竟泛起一层不祥的暗绿色，刀风裹挟着一股腐朽的腥气，显然淬有邪毒。攻势凌厉，封封要害。
　　封泽世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她身法灵动，在刀光中穿梭，扇缘与刀锋相击，竟发出金石碰撞之声，溅起细碎的火星。
　　就在她分神应对、思忖破局之策的瞬息，一段破碎的画面与哀恸的情绪，竟顺着她与那青柳之间微弱的灵力联系，猛地冲入她的识海——
　　许多年前，这里并非青楼，只是一处雅致僻静的临水别院。
　　这株青柳生于池畔，得日月精华滋养，年深日久，渐渐通了灵性。它性情温和，不曾作祟，只爱在月夜舒展枝条，聆听风声雨声，偶尔为院中偶尔栖息的鸟儿提供荫蔽。它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安静修行，或许有朝一日能化形领略这人间四季。
　　直到那日——身披狩衣、面容被阴影遮蔽的阴阳师发觉了它。
　　本是驱邪，维护世间安宁的阴阳师，却以血祭之符和特制的咒钉，强行将柳树之灵禁锢于本体，他利用青柳的本体修炼却还不满足。人类为万物之长，人的精气来的比日月精华更快也更烈。
　　柳灵痛苦挣扎，却如陷入蛛网的飞蛾，反被阴阳师取走木心，雕刻成傀儡——那便是后来的“青姬”。
　　青姬现世后，拢月楼随之而生，烈火烹油之下的靡丽奢华，都化作了阴阳师的力量源泉。
　　而世人却依旧为色所迷，不知大祸临头。
　　识海中的悲鸣与现实中的刀锋几乎同时达到顶点。
　　一具人偶悍然扑上，欲以身躯锁死封泽世的行动，另两柄毒刀则一左一右，封住她所有闪避空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呀，是在下来的不巧了。”一个带着些微促狭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庭院池水上空响起，伴随着极清苦的药香与微弱的铃声。
　　卖药郎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青柳树下。他目光平平的看了一眼激烈的战团，“小姐需要在下帮忙吗？”
　　封泽世身形极快，玄铁折扇连点三处，将三人的杀招接下，顺势推出。
　　“哦，看来是不必了。”他含笑的说了一句，封泽世也笑，“比起我这里，药郎还是先将青柳之上的封印破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