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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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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远远超出了宴终他们一开始所做设想,扶风开始着手查时的确有发觉与鬼族有关,宴终也做过相应猜测,最坏的结果便是鬼君荆昉参与其中。
可是现在看来,这件事或许和鬼族扯上了关系,但应该同荆昉没多大关系。
洪荒年代,自立下规矩非同族不可通婚后,各界一直谨言慎行谨小慎微严格执行,能不惹上这种事就尽量不惹上,不然沾上便是一身骚。会沦为外界笑柄暂且不提,谁知道结合之后会有什么后患,如同荆昉这个风流鬼一般,只生了个除血统不纯之外没啥大毛病的儿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亦是因为此种见不得光的原因,所以宴终的身份,一直以来都是个秘密,荆昉当年跑去人界拈花惹草也都是偷摸着进行,而此番这事闹的这么大,迟早也会人尽皆知,荆昉没那么蠢,不会干这种事。
那么,若非同荆昉有关,这在暗中帮这人族之人夺取他人魂魄的,究竟是何人呢?
宴终蹙着眉,暂时没有头绪。
萧倚楼在一旁瞧了他一会儿,仿佛被他皱眉的模样逗到,忽的轻声笑了一下。他走到他的面前,靠近他,非常自然地将手放到他的肩上,缓声安慰他:“殿下,不必过多烦扰,花嫁之术,最终都是要指向一个时日的,我们守株待兔便好。”
宴终眉间一松,忽的也想起来,轻笑了一下。他啧了一声,仿佛在嗤嘲自己为何没有早日想到。
他亮着眼睛同萧倚楼对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十五。”
萧倚楼的抿唇点了点头:“明日便是十五,殿下,今日先随倚楼好好歇息,明日便会见分晓。”
“好。”宴终点头,随着萧倚楼一道回了房。
只是,宴终这点头点的爽快,回到房间里才反应过来,刚萧倚楼好像说的是——“随倚楼一道去歇息”。
宴终:“……”
什么叫随他一道去歇息啊!这话他说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宴终你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答应下来啊!这要是落萧倚楼眼里,得把你看成个什么登徒子啊!
宴终以前并没有发现,和萧倚楼待久了才回过味儿来,自己原来是个傻子,什么蠢都能犯什么蠢蛋事都能干。不是睡了一个晚上就可以是同床共枕的关系啊!人家跟你客气一下你怎么还就能真答应了呢!
他再度生无可恋地坐在房间里,眼睁睁看着萧倚楼理好了床榻,又回头见他还坐在椅子上发呆,故而挑了挑眉,悠然走到他的身边,温声问:“殿下,不休息么?”
听这语气,应当是让他去床上躺着,宴终寻思着,应当是没把自己当登徒子。可是宴终又想到昨晚,还是顿生愧意。
他有些尴尬,萧倚楼的目光太温柔包容了,仿佛盛了冰山雪原中最干净的那一柸雪置于眼中,叫人看了自惭形秽。
其实宴终并不是一个意志力薄弱的人,即使昨晚真的有事牵动了他的心思,他也不会那么不坚定,直接就跟萧倚楼滚到床上去,他一直是冷静自持,理智周全的。
偏偏所有的失态,统统用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宴终始终记得萧倚楼曾经对自己说的话,让他成为自己最想要成为的人。他努力成长,顽强活着,太多的信念,是来自于他。
宴终其实,修习很难,因为血统不纯的缘故,鬼族多数术法他都不能习,习之伤身,他为了克服这个属性,吃了很多,很多苦。那些苦现在想起来,可能他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可是当时流血,痛的时候,疼在骨子里的感受,他现在依然明晰。
他那时候那么小,被荆止欺负的时候一声不吭,后来却会发狠地报复回来,连失觉都说他骨头太硬,将来要受的伤会很多。
是受了很多伤,也有很多次,失声痛哭无法坚持,不想当这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太子,不想在鬼族苦苦熬着,多少次,他想了断。
是萧倚楼的话又让他重新振奋起来,他想,他必须如他所愿,长成自己最满意的样子,然后再见他一面,告诉他,呐,我现在,大概足够有能力和你站在一起了,你愿不愿意,和我试一试?
他那样的喜欢他,喜欢到只要是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会不想和他靠的更近一点吗?会不想抱着他吗?会不想牵手亲吻吗?
当然想,只是,由爱而生惧,越喜欢越是要珍之重之,不想唐突了他,想慢慢来,到他能接受了,再慢慢告诉他。
所以即使初见时,就恨不得将心掏给他,却还是苦苦压着,他压了那么久,就一个晚上,便悉数崩溃。
他真的真的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昨晚就那样将脆弱和失态展现给他了。现在却又忽然明白了。
看着这样的眼神,远如山巅,却几乎能包含一切的温柔眼神,他没办法不心动,没办法不陷进去。看着这样温柔的他,他只想,抱住他,再也不要放开。
宴终出神了很久,萧倚楼也便一直噙着这样的笑容,耐心十足地看着他。
宴终说:“上仙,昨晚……”
萧倚楼却忽的弯腰靠近他,一张妖艳无比的脸在他的眼前放大,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宴终又闻到他身上的冷香。他嘴角笑出好看的弧度,如玉的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萧倚楼打断他:“嘘——”
“殿下,你我已经成婚,以后不用再叫我上仙了。”
宴终被成婚二字砸的又是一阵怔忪,下意识便问:“那叫你什么?”
萧倚楼似乎被他的问话逗到,胸腔沉沉地发出一阵轻笑,萧倚楼道:“叫我的名字。”
“名字……”宴终似乎还没回过神。萧倚楼便直接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吐息落在他的耳尖,粉嫩得诱人。
“对,殿下,叫我倚楼。”
“倚楼……”
“真乖。”
萧倚楼满意地笑了,拉开两人的距离,一瞬间,宴终从恍惚中抽离,倏地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受到惊吓一般地轻喊了一句:“我刚刚……”
萧倚楼却抄起手臂,欣赏他失措的脸,玩笑道:“殿下,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以后,便就这样叫我吧。”
见他还有迟疑,又慢悠悠地添了一句:“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
很喜欢……
喜欢……
欢……
很好,准确掐中宴终死穴,宴终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却最终只是看着他,没能说出任何话。
萧倚楼满意于他的默认,便又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发,几乎是猜中他如何想到的一般,笑意晏晏不紧不慢地道:“殿下,我知你心中所想,我们既已成婚,从前种种,倚楼便已忘却,不用对我觉得抱歉,”说到这,他又停下笑了声:“说起来,昨晚好像还是我先下的手。”
他说:“我不觉得委屈,亦是心甘情愿。我是你的太子妃,我们是一体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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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失觉没能安然入睡,扶风也是。
他们两个顶着惺忪的睡眼,漠然看着在他们房间里走来走去仿佛失了智一样的太子殿下。
他们被他晃的眼晕,只好问:“大晚上的,殿下您不睡觉把我们拎过来究竟是想干啥?”
宴终何止神志不清简直病入膏肓,他听了两人的话,停下来看他们,一拍脑门子,然后一脸坚毅道:“不行,我要追他!”
失觉:“?”
扶风:“?”
不是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失觉听得一头雾水:“殿下,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您要追谁?”
宴终:“太子妃啊!”他三两步窜到他们俩面前,兴致至极地说:“你们知道吗?刚太子妃跟我说,他和我是一体的!他说我们是一体的!”
失觉:“……”
扶风:“……?”
宴终还在那兴奋:“是不是让人听了为之振奋!是不是个极好的消息!”
失觉:“哦,好消息,祝你们早生贵子哦。”
宴终拍了一下他的头:“你认真点!我在很认真地和你们说这件事,你们说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在开始接受我了!我们指日可待了?你们说我应该选在哪天告白?嗯?”
失觉大概陷在无语里了暂时出不来,半天没说话。还没无语完,扶风开始受不了了,他崩溃:“殿下,您……还有事要交待吗?没有的话我们去睡觉了。”
宴终跟个被风吹了风筝一样,刚刚还在天上飘,风一止他就安静下来。他很是认真地看着困到快去世的两人,冷静地问:“难道你们两个,不为我开心吗?”
失觉:“……”
扶风:“……”
殿下您看我们主动去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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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酉时一刻,宴终他们便到了人界与鬼界风交界处,地处酆都大门,静待酉时三刻至,鬼门大开。
还是萧倚楼点醒了他,既然这位人族看上鬼族的姑娘了,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十五鬼门大开,这事闹了好一阵儿了,四十九位阴时魂魄也已齐聚,那么今日,必定是那人现身之日,他们守在人鬼交界处来个瓮中捉鳖即可。
然而他们未曾料到的是,这一日,他们并没能等来那位自投罗网的人类,反而宴终耳力极佳,听到了临渠城中,传来了一声极为粗犷的号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