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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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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四界,各族有各族规矩,洪荒年间,曾有先例,不可与外族通婚,人则人,鬼则鬼,神则神,仙则仙,魔则魔。
因魔族已于五百年前销声匿迹,暂可忽略不计。
但其他四界,若是与外界有牵连,则是破了规矩,必得遭受惩罚。
只是因万年前有鬼族与人族私相授受,这外族不可结合的铁律竟也有破解之法。
如同人鬼两界,便可通过“花嫁”来产生这种联接。
所谓花嫁,便是在每月十五,月最满时,鬼门大开,人族将事先准备好的三魂七魄交于鬼族,而鬼族中人则携一束妖杀花前来回应,并在月亏之前从酆都重重守卫中离开,联接便可形成,这对人鬼夫妇便可名正言顺。
只是这需上交的魂魄得由七七四十九个不同的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阴人”魂魄组成。
此法甚是阴毒,且因为人若是想要取他人魂魄,得有外族相助,或是需要特殊阵法,一般人取之不得,故而此事少有发生。
但,少有,并不是完全没有。
宴终嘴角始终牵着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眼中却冰冷一片。他让失觉扶风将老板挪回他自己的卧房,这老板还有一魄尚存,只需夺回其余三魂六魄便可复活,宴终没打算放弃他。
只是失觉扶风都不知道老板的卧房,只好将客栈的老板娘给喊起来,老板娘看到自家男人这副样子差点吓得晕厥过去,失觉扶风只好又是劝又是哄,还保证一定会让她丈夫活过来才算罢休。
一通折腾完毕已经是丑时一刻,宴终虽然没有亲自参与哄老板娘的行当中去,却是站在房门口围观了整个过程的,直到看到老板娘彻底被失觉扶风哄好了才进了房间关了门。
宴终似是在想什么事,故而有些出神。其实自他刚刚猜测这是有人族想同鬼族结阴亲开始,他便有些异样的沉默。萧倚楼的伤无大碍,却还是被勒令坐在床上休息。见宴终眉宇间有些忧虑,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殿下,可是在为现下这事忧心?”
宴终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萧倚楼是在同自己说话。他和萧倚楼对视了一会儿,看到他纯黑色的,包容又浅淡的眸色,不知为何陡然一阵情绪上涌。
他像是想到了极遥远的事,故而连表情都有些恍惚,良久,他才道:“也不全是。”
萧倚楼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态,温润笑着:“是可以同倚楼说的事么?”
兴许是因为夜色,又或许是因为萧倚楼真的太温柔了,温柔到将他心底所有的柔软都勾出来。
他在门边站了会儿,忽然走到萧倚楼坐着的床边,跪坐在他的面前,自下而上地仰望他。
他说:“萧倚楼,你可还记得你之前问我的问题么?”
萧倚楼像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知道此刻他其实并不需回应,所以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发,嗓音温柔地应:“嗯?”
“你问我,为何我的太子之位并非鬼君自愿给的,还记得么?”
“嗯,记得。”
于是宴终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床沿,抬头望着客栈的天花板,他说:“因为,我的娘亲,是人族。”
萧倚楼望着他的眼神骤然顿了一下。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些许落寞,萧倚楼听得并不真切,“因为我血统不纯,这个太子之位,不过是我娘亲同荆昉的等价交换。”
他说完是良久的沉默,萧倚楼亦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待在他的身后,间或抬手抚摸他披在身后的长发。
半晌,他却又忽的开口:“我很疑惑,原来真的有人甘愿与鬼族结合,为此不惜伤害自己的同族吗?”
宴终说完这话,又忽然翻了个身,趴在床沿看着萧倚楼,眸光似乎泛着水意,一瞬不瞬看着他。似乎,是真的疑惑。
萧倚楼以前听说过这位鬼族小太子的名号,惯会坏自己的名声,外界传言长了张极妖艳的脸,只是性格过于张狂,根本无人可控制。
可是萧倚楼同他相处这么久,却从没在他身上看到张狂。相反,偶尔一些行为,会让他觉得,多么的可爱。
就像现在,褪去白日里的坚硬外壳,眼底水光潋滟看着自己时的模样,极易让人想到某些柔软的动物。
他沉默半晌,忽然起身下床,弯腰将他抱起放进了床内。
宴终竟然也没有反抗,他似乎是太困惑了,而萧倚楼真的太温柔了,所以他想将这份温柔多留存片刻。他抱住了萧倚楼的腰,像是在心里排练了许久那样,用力汲取萧倚楼身上那股神秘古老,却令他极度安心的味道。
他们成婚以来,为了不让外人误解,故而宴终一直都是与他同房的,可大抵是怕唐突他,所以即使同房,也从不与他同床。
可是今晚,他被萧倚楼抱上床,困在他的怀抱,听到他温柔地说:“殿下,睡吧,明日我陪你去搞清楚真相。”
于是他便真的睡了过去。
而且还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一抬眼首先看到的便是萧倚楼那双含笑的眸子。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一个猛子坐起来,坐起来的同时还倒霉地撞到了一根床梁。
他捂着鼻子,瞪大了一双桃花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倚楼。萧倚楼明显已经醒很久了,穿戴整齐地坐在床头笑看着他,一袭白衣,长发随意绑在了脑后,随意又从容,高雅又雍容。
宴终先是惊愕地说了句:“昨昨昨晚我我我我们……”
还没吐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抬头便看到失觉和扶风站在门口,扶风的表情是不大看得出,但失觉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一言难尽了。他低着头眼神心虚地四下瞟着,看这模样显然是已经在这站许久了并且还把自己睡萧倚楼怀里的事给看了个干净啊!
奶奶个腿……
宴终生无可恋,一整个早上都很忧伤。他在心里细数了下,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把人萧倚楼给睡了,自己睡相被失觉扶风给看了,自己把萧倚楼睡了竟然只是真的睡了啥都没干自己也没得回味,这三件事哪件更让他忧伤。
宴终唉声叹气,吃个饭都无精打采的。
失觉深刻牢记宴终说的不能在萧倚楼面前瞎说八道,好不容易找了个萧倚楼出去的空档,才八卦兮兮地问宴终:“殿下啊……”
他一脸凝重地看着他家殿下,纠结了半天,才用一脸尿急的表情将那后半句给憋出来:“您能不能和属下明说一下,您和太子妃的这个关系吧……那个啥……是您在上头吧?”
鬼知道他今天不小心闯进太子殿下的房间看到他家殿下被他家太子妃搂在怀里睡得一脸幸福一脸安稳时是个什么心情。
“殿下啊……你就给我透个底,也好让属下有个心理准备,到底是娶了个太子妃,还是把您给嫁了出去。”
宴终:“……”
半刻钟之后,萧倚楼自掌柜处安抚好老板娘的情绪再返程之后,看到的就是失觉又又又被宴终揍了,宴终正死掐着失觉的脖子,扶风在后面死死拉住宴终的手让他不要杀人灭口,失觉正在一边躲他的攻击一边哀嚎:“饶命饶命饶命殿下属下错了啊啊啊啊啊不行了真的喘不过气了!!”
萧倚楼某一瞬间,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他好笑地走近房间,像哄小孩儿一样地开口:“殿下,别闹了,快吃饭吧,吃完我们去那几人生前家中看看。”
要不说俗话说得好呢,这重色轻属下,自古以来都是。
扶风在那劝了半天都没能做到的事,人太子妃就一句话搞定,立竿见影!瞧瞧这差别。
失觉捂着自己痛的要死的脖子靠着扶风缓气儿,再看到宴终那秒坐回位子上到的狗腿样子,一连说了好几句没眼看,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
宴终为着昨晚和萧倚楼睡了这事纠结了一上午,一直到了那几个人的家里看到他们的家人才缓过来。
那几个墓碑上都刻了他们家人的名字,要找过来并不难,难的是这些人家刚失了子女,尚在悲伤之中,根本听不得这些事,更别说有人来打听他们家孩子的各类情况了。没拿棍子把他们打出去就算仁慈了。
宴终理解他们,故而不想强求,所以困难。
一行人一筹莫展之际,萧倚楼却笑了笑,说这事让他来办。他说的笃定,宴终虽然不知他要用何种办法,却也是相信他的。
一直到了天将黑时,才总算跑完了四十九户人家,无一例外,全都如萧倚楼所说,心甘情愿将所有事说与他听了。
“如我们所料,最先尸变的这四十九人,皆为男子,都是阴年阴时阴日出生,死状也都相同。”
宴终沉吟了片刻,得出结论:“看起来,果真有人想与鬼族结亲了。”他叹了口气:“是男子。”
花嫁术的规定,若人族一方为男子,则献祭的灵魂便都要为男性,女子则相反。
萧倚楼点了下头,宴终便出了会儿神,皱眉道:“可为何……这四十九人死状会是风干状?即使被强行抽离魂魄,也不该是这样的死法才对。”
想了会儿,忽然又问萧倚楼:“上仙,方才你去打听消息时,可有留意过这些人家的周围,有符撰的痕迹?”
萧倚楼的眼神和他对上:“未曾看到。”
对视间,他们两人的眼中出现了同一种猜测。
人族要夺人魂魄只能靠外族帮忙或是特殊阵法,若是这些人家周围未曾有阵法痕迹——即使被冲刷也会留下气味。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这位暗中取人性命,想要与鬼族联姻的人,有外族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