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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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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失觉评价宴终,那是哪里危险跑哪里,明知道这地方去不得还要往这地方溜,真真是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
宴终嘴上说着知道了下一次一定,结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了还是冲在死亡最前线。
明明失觉都说了,今晚让他跟太子妃在客栈住一个晚上,他和扶风负责去帮他踩点,保准帮他把一切事都搞得明明白白的,偏不听,非要说什么这种事,当然得亲自见证才好。
失觉他们当然不是信不过宴终的修为,宴终身为鬼族太子,修为可数上乘,只是失觉天生老妈子命,习惯了担心。
宴终了解他的心思,但了解归了解,会不会照着他说的做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宴终将萧倚楼安顿好,还将扶风留在了客栈保护他的安全,千叮咛万嘱咐要是在客栈遇到什么事了一定要时刻和扶风在一块儿,萧倚楼这会儿除了灵根尚在能保得个上仙的称呼,修为那是被天君祸祸得一点不剩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有危险,宴终护犊子护得跟个什么似的,舍不得让萧倚楼一起去。
萧倚楼也怕自己拖宴终后腿,善解人意地告诉宴终,自己会保护好自己,“殿下放心。”
出门时宴终看了几眼客栈,客栈内昏黑,无一盏灯,他们住在二楼,往下看时,客栈正中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想了想,抬手结了个印,随意挥在了萧倚楼所在的房门上。印记闪了闪,很快消失在灰黑色的房门上,却又在宴终运转灵力消失之后,在这间屋子周围,亮起了一层薄薄的银光,将萧倚楼的住所紧紧拢在了保护圈内。
据客栈老板所说,这群被风干的走尸起先就葬在镇子最西头的一片林子里,亦是从这一片儿开始尸变的。
天黑的厉害,衬得寂静的林子愈发诡异。宴终为了衬夜色,还特意穿了一身漆黑,失觉随着他降落在大片坟场时,还一时间没找到他。坟墓里原来埋着的尸首此刻皆已经尸变,坟墓全是空的。
宴终他们四下翻了翻巡视了一番,什么都没有,只有老板说的红色花瓣还余了一两片耷拉在坟墓边,许是被践踏过多,已经不成样子,没了往日的娇嫩。
宴终的手搭在墓碑上盯着那些残败的花看了几眼,忽然蹲下身,捡起一瓣花放在指尖捻了捻,眉间忽然就起了皱褶。
失觉看到他的动作,也伸手捡起一片,捻开些许花汁,又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宇间有些凝重。
“殿下,花液似血,细嗅间有血腥味,却并非外力沾染,而是本身散发出来的,若属下猜的不错,这花,应当来自酆都。”
“妖杀。”
妖杀开在奈何附近,千年开一次花,无特殊效力,却并不是属于人界的东西,也非人族可以获取。
“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果然跟鬼族有关,失觉看向宴终。
宴终淡淡地嗯了一声,将那片花瓣揣进袖中,正待离开,却听到林子深处骤然传来一声类似野兽的叫喊声。
紧接着,林子深处忽然漫出一大片浓雾,这些浓雾像是有生命一般,飞速包裹住了宴终和失觉,宴终敏锐地嗅到雾气里不寻常的味道。
他拍了一下失觉,示意失觉捂住口鼻,而后迅速旋身,银色光芒自手中闪过,片刻后,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被银光包裹的古琴。
是宴终的武器,号钟。
号钟琴出,万障俱散!
宴终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琴弦上拨出几个琴音,随后,泠泠琴音忽然化作银色的散光向围拢而来的雾气推去,那些雾气竟像是真有生命一般,触及号钟的灵力,便立刻害怕似的往回缩。
不出片刻,那些浓稠的雾气便散了个干净。
然而下一秒,那野兽似的叫声又骤然破空而出,紧接着,雾气消散的地方,慢慢悠悠,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了大片“人”。
他们俱翻着白眼,七窍流血,身上冒着黑气,状若死尸,却目标明确,一个一个,一群一群,朝着宴终和失觉走过来。
他们各个奇形怪状,丑陋不堪,可露在外面的脖颈却完好无损,没有被咬之状,看起来应是最先尸变的那一批。只是宴终他们了解到的情况是最先尸变的尸体都被风干,不可能是眼前这些有血有肉,仿佛活人之躯一般才对。
走尸团一边走一边张开嘴,嘴里湿漉漉的腐气便喷涌而出,乌黑还带着腐烂的血腥气——是尸毒!
他们龇牙咧嘴地扑向宴终和失觉,速度越来越快,宴终和失觉对视一眼,两人飞速旋身一左一右上了两棵树,宴终拨琴,失觉结印,银光和蓝色的印交叠,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罩,将所有走尸罩在其中。
走尸没有灵识,还想伸手触碰灵力罩,却立刻就被烧伤,只好在边缘徘徊。
宴终嗤了声,“说起来这些人身死之后还归我们鬼族管呢,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话罢,刚拨弄号钟,打算收束灵力将这一行走尸统统收归号钟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可下一瞬林子深处又是一声号叫,随后这群看起来蠢得不行的走尸却忽然双手抱头,一阵黑气散开,紧接着,他们的头颅中喷涌出大量乌黑的血,染的银蓝色的灵力罩锈红一片,如同被屠戮。
宴终还没来得及阻止,这群走尸便在一片令人作呕的血流中慢慢干瘪,最终化为黑色的灰烬,消失于两人眼前。
“有人操控。”
宴终收了号钟,轻缓落到地面。他脸色算不上凝重,但难看至极。失觉知道这是他被人当场抢了猎物心里不爽。失觉点了点头:“这法术定然非鬼族所属。”
这倒是,宴终活了这么多年,倒是一次都没听说过这等术法。
他思考了一会儿,又盯着坟场上的墓碑看了几眼,最后下定夺:“先回去吧,明天去这些走尸生前家中走一趟。”
他倒是真的越发感兴趣,除了他那好事的老爹,这事竟还会其他族类掺和其中?
就像是一个爱好解密的顽皮小孩儿,越是一团乱麻越要深入其中,是不查清楚不罢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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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二刻,离宴终离开已有些时辰,萧倚楼并未如宴终期待的那般安静入睡。
他一袭白衣胜雪,手指修长,正坐在房内的案前喝茶。
偶尔闻一闻清茶的香气,或是低头细品,一举一动都犹如画中之人,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房内灯光昏暗,反衬得他皮肤白皙,夜色中莹莹发着光一般,如同皎洁的月。
他细品了一会儿茶,眼睫一直微垂,只在门外轻声响动后,忽地悠悠抬了眼皮,一双惊心动魄的眼睛里满是温和笑意,仿佛任何情形都不会使他有任何波澜。
轻笑了一声之后,他随意看了下紧闭的大门,倏忽间一阵狂风吹过,大门便如同活了一般,倏地自己打开了。
门外的走廊幽深,空无一人,却像是藏了一段深不可测的鬼魅。幽幽地冷风不断灌进房内,吹得人后背一阵凉意。
萧倚楼却似是一点影响也无,端的温润如玉,坐在原地细细品尽杯底热茶,才慢悠悠道:“既来了,为何不进来?”
他话音落下时,那阵幽冷的风忽然停住,空气中微有凝滞之感,紧接着,大开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模样。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及至萧倚楼的门边,却又忽然停下。
萧倚楼倒是也不催促,只倒了盏茶,又慢腾腾地喝起来。
片刻后,外面忽然又狂风大作,屋外的樟树被吹得猎猎作响,而空荡的门口,则骤然出现一个七窍流血的人影。
他披头散发,张着嘴微微朝萧倚楼露出血口,一双眼睛已经翻上天灵盖,只露一对眼白,狰狞地朝萧倚楼扑过去。萧倚楼毫不在意,依然微笑着喝自己的茶。
而那仿佛发了狂的走尸狠戾扑过去,却又在离他三寸远时顿住,狰狞的脸上忽然浮起诡异的表情,似笑似哭,非哭非笑。他的身体在原地嘎吱嘎吱扭曲了一会儿,忽的,直直地朝着萧倚楼跪了下去。
他如同被操控的木偶一般,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掐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喊出诡异的声音:“上仙……上仙,帮我……帮帮我。”
而萧倚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茶杯青瓷,置于他手中时,衬得他掌心愈发苍白,没有血色。
他笑了一声,慢慢地转头去看他,嘴角噙着一抹如同春日繁花一般漂亮温柔的笑,却在这森冷夜里如同极可怕的鬼魅。他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淡淡地说:“帮你?我不是,已经帮过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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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终同失觉回到客栈时,萧倚楼房中大亮,床上躺了个人,满脸是血,萧倚楼坐在床边的桌子上,脸色惨白,一双朱唇毫无血色,扶风正在一脸凝重地帮他疗伤。
宴终只愣了一下,便飞速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瞬移到萧倚楼面前蹲下,皱着眉无不担心地问:“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
扶风收了替萧倚楼疗伤的灵力,抱拳单膝跪在宴终面前,道:“方才这走尸来太子妃房中偷袭,属下一时不察差点为其所伤,是太子妃殿下替属下挡下了他的一击,殿下,属下罪该万死,没能保护好太子妃,请殿下赐罪!”
即使受了伤,萧倚楼的表情依然是温和且高远的,他摇了摇头,温声道:“不关扶风大人的事,是我自己大意了,今日若非扶风大人在,只怕倚楼性命难保,还望殿下勿要怪罪扶风大人。”
宴终本就没打算怪扶风,他只是担心萧倚楼的伤势,他看了看萧倚楼的伤,伤在肩膀,是抓伤,伤口不深,应是萧倚楼在他袭击时躲了一下,但伤口处在发黑,怕是有毒。
宴终问扶风:“怎么样?太子妃伤势严重吗?”
扶风摇头:“伤情已经得到控制,尸毒并没有蔓延,只是聚集于伤口处,只是可能需要殿下您稍后亲自将毒素吸出,便可没有大碍。”
宴终答应了,当即结了印,将萧倚楼伤口处的黑气尽数吸入掌心,确认了萧倚楼的伤再无大碍,才转头去看床上躺着的那具已经被制服的走尸。
那走尸脸色发青,嘴唇乌黑,脸上还有斑驳血渍,可宴终还是一眼认出这是谁。他微有些错愕地看向萧倚楼,萧倚楼对他点了下头:“是他。”
——这人,正是他们所居客栈老板。
宴终皱了皱眉,看向床上的老板,不语。萧倚楼则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着,脸上的表情还是温和,他问:“殿下,今日去探那坟场,可有什么收获?”
宴终便将那片花瓣递给他,萧倚楼端详了一会儿,肯定道:“妖杀。”
他将那瓣花瓣重新放回宴终手心,沉吟了一下,道:“殿下,方才与老板缠斗时,我发现,他的魂魄并不完全,三魂俱散,七魄亦唯剩一魄,若倚楼没猜错,当是被人强行抽离躯体。”
宴终猛地瞠大眼睛,“失觉,今日我们所见那些走尸,是否亦是如此?”
失觉回忆了一下当时那些走尸的状态,鬼气倒流,眼白上翻,确是如此。
“没错,魂魄并非自动离体,是强行所致。”
宴终陡然明白过来,扯了个笑容,嘲讽一般,却是慢悠悠的调子:“以花作媒,以灵为聘,看来,这是有什么人看上了我们鬼族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