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出发前,宴终犹豫了许久,还是对萧倚楼道了谢。萧倚楼撑着下巴坐在殿内的椅子上瞧他,眼睛里全是惯常笑意。
他先是说不必。
后又暧昧地补充:“我们太子殿下这么可爱,还这么聪明。”
宴终表面上不动声色,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
但宴终不是傻子,这点还是要承认。他自然看得出萧倚楼忽然来这么一出是在为他考虑。
萧倚楼提起这事儿的前一晚,扶风刚来报,道是人界临渠再出事,现下已经不止有人类被风干这么简单,而是被风干的人又忽然复活,只是失了神志,行尸走肉一般开始疯狂袭击活人。
鬼族与人族多年前便有过约定,人族之事,除非与鬼族有关,否则断不可轻易插手。宴终自是可以称死人忽然复活或许有鬼族之人操控,那么他身为鬼族太子自然可以管。
只是,他怀疑的是,这事跟荆昉脱不了关系,若是贸然说自己要去查这事,怕是会打草惊蛇,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去人界,这是个问题。
宴终失觉扶风他们仨商量这事的时候虽然萧倚楼不在,但事后萧倚楼见他眉宇间有忧虑便问了一嘴是否有所烦扰,宴终便说了句有些事要去人界处理,只是去人界的事兴许父君不好答应。
没曾想萧倚楼便上了心,第二日还帮他解决了。
所以,不愧是他的萧倚楼!
宴终无不崇拜地想。
他这一脸迷弟的模样,饶是失觉这些日子已经见了不少了,却还是没办法适应,先前那个混账东西一下子变得规规矩矩让谁适应都得要点时间。
失觉他一言难尽地瞧着他,忍不住道:“殿下,要是真那么喜欢,直接跟太子妃殿下说不好吗?大可不必来我这虐狗。我这是可以去鬼族动物保护协会告你的!”
宴终斜着眼啧啧了两声,嫌弃他:“你懂什么,我这叫循序渐进,我这要是突然就跟太子妃说了,吓到他怎么办?懂不懂什么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这是要稳中求胜!再说,他都已经嫁给我了,我还怕没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吗?啧啧,果然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单身狗,话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摸过女孩子的手吧。”
没见过这种能把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的。失觉只好糟心地看他一眼,兀自准备下人界的东西了。
失觉走了后,宴终又在原地回忆着萧倚楼的模样心笙荡漾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自萧倚楼同自己说完话到这会儿老半天了,还没再见他的人。
宴终有些疑心,便循着他方才离开的方向寻了过去。过了阴司正殿的大簇梅花之后,恰看到了一个身姿修长的白色人影,身子单薄却姣好,正是萧倚楼。
他面前似乎站了个人,因为不如他高,所以被遮得严严实实,宴终看不清那人样貌,只靠近了一点,便听得那人语露讽刺,轻慢嘲道:“呵,当初闻名四界的战神此刻已经沦落至此了么?竟下作到要为男子妃来保命了么?”
听这声音,可不就是他那个草包大哥荆止么。他这话说得难听,全然没有王族贵气,粗鄙不堪,宴终光想想,就知道萧倚楼该是受了多大的屈辱。萧倚楼倒是看不出任何波澜,身形好端端站在原地,丝毫未变。宴终却无法忍受,当即走到萧倚楼身边,一手拖过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漫不经心却又趾高气扬地看向荆止,明明嘴角有笑意,眼光却锋利如刃,冰冷刺骨:
“适才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大哥与本殿爱妃的谈话。”
宴终虽然不如萧倚楼高,却还是比荆止高上许多,居高临下看着他时气势十足,很是能吓人。他冷笑:“大哥,本殿尊称你一声大哥,是出于兄弟之谊,却未曾想过,你会对太子妃僭越至此,你该明白,尊卑有别,我是太子,而你出言不逊的这位,是与我三跪九叩,行了朝贺礼,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太子正妃,容不得你轻慢,而你方才口出狂言,句句都能让本殿将你千刀万剐,荆止,我竟不知你有如此大的胆子,狂妄至此了!”
失觉若是看了宴终这模样,定然又要欣慰,虽则他们家太子殿下现在恋爱脑了点,但该有的气魄,那是一点都不少的。
他在萧倚楼面前唯唯诺诺放不开,不过是因为他喜欢他,他对自己看重的人,向来不同。而旁的人,从来知道他不好招惹也从不敢僭越的。
荆止以前被宴终狠坑过一次,很是怵他,哪怕知道他这太子之位来的并不名正言顺,也不是很敢和他公然作对,如今见他护犊子护得如此明显,自知踢了铁板,再不甘心,也只能道歉。
但宴终对外人向来睚眦必报,得理不饶人,荆止道了歉他还不依,还要罚他关三个月禁闭,眼瞧着荆止要反驳,他又立刻似笑非笑道:“太子妃是仙界天君亲自同父君拟定的太子妃人选,是两界秦晋之好的象征,如今平白受你折辱,只是罚你关禁闭已是本殿大度,若是因你破坏两界交好现状,就算是父君替你求情,都救不了你该万死的罪行!若是有点脑子就该立刻谢恩滚蛋,而不是试图狡辩!”
说罢也不再管荆止阴沉的脸,拖着萧倚楼回了阴司殿。
适才他逮着荆止发作时的模样悉数被萧倚楼看在眼里,方才他并未多言,现下却像是看着他挪不开眼了。宴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却也只当他是被荆止说得恼了,不大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安抚他:“刚刚那个是我大哥,以后再见他,大可不必理会,他说的那些话……也希望上仙不用放在心上。虽我这太子之位并不是父君心甘情愿给的,但终归是太子,身份尊贵在他之上,今日他被我一通吓唬,想必也不大敢再来招惹你,上仙大可放心。”
萧倚楼微微笑了笑:“有殿下在,倚楼自是放心,只是……”他说:“殿下方才说的,太子之位并非鬼君心甘情愿给的是何意?”
宴终的视线顿了一下。
索性萧倚楼看出他的为难与迟疑,善解人意地不再多问,温和地点了下头,从容笑道:“是倚楼唐突了,若是不便,殿下不必为难说与倚楼听。”
他从来目光高远浅淡,如同飘渺的云,寡淡温和,又如之旷邈的海,容纳百川。
宴终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刚想说话,他却忽然倾身而来,宽大衣袖间的长臂展开,将他拢入怀中,清冷的香气扑鼻而来,紧紧包裹住宴终,不留空隙。
“多谢殿下方才替我解围,倚楼觉得,在殿下身边很安心。”
他说。
砰,砰,砰。
宴终的心跳,一瞬间失了衡。
-
宴终他们做了一番乔装,来到人界临渠已是第二日酉时三刻,因是假借蜜月借口,故而萧倚楼同行。
人界亦是深冬,此刻已经夜深。
临渠靠近酆都,人鬼交界,是为大城。
可是大抵是因为近来干尸横行的缘故,虽则才酉时,但长街已经是门户尽闭,门店大关。长街一片漆黑寂静,除了偶尔卷过来的寒风吹起的扬尘和落叶,街道上空空如也,鬼影子都瞧不着,很是寂寞。
都说入乡随俗,他们既然来了人界,就要遵守人界的规矩。这人界有什么规矩呢?自然是饿了得吃困了得睡。这都已经这么晚了,他们总得找个客栈落脚才是。
然而问题是,这条街现在安静的鬼都不愿意来,何况要找个还招待人的客栈。
宴终他们试了几家挂着客栈招牌的门户被赶出来后,宴终这位小祖宗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指挥扶风一脚踹开了他们最后到的那家客栈大门。
客栈大门是个看着四十多的中年大叔,被这一行四人的作派吓到,刚开始还敢壮着胆子威胁说要报官,结果看到扶风那张可怖的无面脸就吓得只敢抱腿痛哭顺便求饶命了。一边求饶命时还没忘记将被他们踹开的大门再紧紧关起来,就好像外边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会闯进来似的。
索性宴终对他的性命不感兴趣,耍够了流氓进了大门又让失觉好言好语将老板给扶了起来。宴终温声劝到:“老板,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都是好人,只想在贵客栈落个脚,办点事,事办完了立刻就走,不谋财害命,也不打家劫舍,清楚了吗?”
他这番话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听了直叫人觉得如沐春风春风拂面……个屁嘞!
话是没问题,但配上宴终这混蛋玩意儿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就有问题了,很有问题,非常有问题。失觉看老板那表情,简直连当即写遗书自尽的心思都有了。
他扶额,心说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东西吗?他到底明不明白任何人看了他这模样都不会觉得他是个好人的好吗?
结果一抬头看到萧倚楼,只见萧倚楼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笑意温柔地看了宴终好几眼,显然并不觉得他这模样有什么不妥。
好吧,失觉心累。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兴许这俩狗男男天生就是要混一块儿堆儿的吧。
失觉认命地扶起吓掉了半条命的老板,温声劝慰:“老板,我们真不是坏人,这是我家两位少爷,出门游山玩水的。初来临渠,想找个酒家落宿,谁曾想还未及戌时所有客栈都关了门,这是咱们临渠的习惯吗?入夜便熄灯关门?”
失觉的脸很有欺骗性,虽则已经活了上万年,但至今仍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模样,若非宴终样貌过于出众,只怕在鬼族的各大排行榜上,他也能占得一席之地。
老板虽有被失觉的话安慰到,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扶风和漫不经心坐在椅子上的宴终,看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失觉继续安慰他:“老板莫怕,这位是我家家将,自小习武伤了脸,便干脆戴了张无脸的人皮面具,也方便保护我家两位少爷。”
老板这才放心,点了点头,对失觉道:“不是咱们临渠习惯早早落钥熄灯,只是……最近我们镇上出了点不干净的事,大家……大家也是迫不得已啊!”
失觉同宴终对视一眼,对这答案并不意外。宴终对失觉示意一番,失觉立刻掏出了一锭银子递到老板手中。宴终这才慢悠悠地问:“哦?不干净的事?老板可否为我们详细说明一下?我这人平生最爱这些奇闻趣事,听了也好睡觉呢。”
老板得了银子,也终于不再怕他们,反而责怪宴终的无知:“无知小儿!这种事也可当笑料吗?你可知,这事何其诡异,我们镇上本就靠近酆都,风水不好,前些日子,死了一大批人,死状极惨,就像……就像……”
他像是不忍再说,顿住了话头。宴终目光扫过萧倚楼,萧倚楼似乎惯穿白衣,显得人愈加羸弱。宴终的视线扫过他盈盈一握的腰,又扫过他白皙滑腻的颈,终于和他的视线对上,萧倚楼对他笑了下,宴终骤然脸热,移开视线,接过他的话:“像是被风干了一样?”
那老板惊愕:“你怎的知道?”
宴终便换了个文雅的姿势坐着,不再那么吊儿郎当:“小生以往总爱看这类神怪的话本子,见过类似描写,故而有此猜测。”
老板信了他的话,继续道:“若只是这般死人便也罢了,只是半月前,那些被好好好生安葬的尸体,竟然……竟然又复活了!只是……也不是真的复活,只是如同丧尸一般,七窍流血,吐着舌头,见人便咬,咬住一个人定要将其骨血吸干才罢休,被吸干了血的人又再复活,沦为走尸……这事已经发酵了好一阵儿了,死了不少人,镇子上现在人人自危,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走尸,入了夜,更是要将门关的紧紧的,不敢有一丝响动。”
宴终坐着坐着又恢复本性,慵懒地撑了下头,颇有兴致地追问:“哦?那如您所说,这走尸是一般晚上才会行动?白日里则一派平静么?那老板可否知道,这些尸体一开始尸变时,有过什么异样的表现么?”
老板想了一会儿,猛地瞪大眼睛道:“噢我想起来了,是有一件!听说啊,这些尸体尸变之时,空中洒满了鲜红的花瓣,就像是……下的血雨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