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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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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终在此之前,不是没有想到过有哪一天,荆昉会忽然给他房中塞两个人,监视也好,膈应他也好,什么都好。
但荆昉一直未曾这样做过——或者说,他不屑这样做。
宴终虽说是人族之子,但好歹是荆昉的血脉,可荆昉却从来没把他当成过自己的儿子,甚至连他娶妻这种事,都是随意向天君求取一个弃子,既能够解决宴终的婚事,又能够恶心恶心他。
——唯一算漏的,怕也是他没想到,宴终对于娶萧倚楼这种事,求之不得。
宴终细细思考过这个问题,荆昉大抵对他成婚的事也颇为无可奈何,毕竟他身为鬼族太子,位份到底尊贵,不能强塞一个进来。而后他既然已经娶了仙族之人,大抵这事也就过去了,毕竟若是在与仙族之人成婚之后还要养二房,就是明摆着不给仙族面子。
萧倚楼再如何,代表的也是整个仙界。
宴终实在想不通,为何这个关头,荆昉却忽然要给自己塞个姑娘进自己房内。
他沉默了一阵儿,还是没忍住道:“父君,儿臣已经与倚楼上仙成婚,此事若再纳,只怕会让仙界多想,觉得我们鬼族不重视上仙,那就不好了。”
荆昉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手指在自己扶手上敲了敲,道:“并非让你再娶,只是养在自己宫中做个侍妾也好,做个服侍你的大丫头也行,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想来倚楼那孩子也不会在意,实在是你大哥道歉心意赤诚,为父也不好拂他的心意。”
说罢他摆摆手:“这时辰,只怕人已到了你的殿中,这事就这么定了,终儿无须多说。”
宴终面色铁青,手指捏的极紧,指尖掐在掌心,漫起细密的疼痛,提醒他不可过多越界,荆昉对他已有杀念,哪怕他们尚有契约加身。
宴终憋着一口闷气告退,阴沉着一张脸回了阴司殿。
一进殿门,便看到一位身材曼妙仪容姣好的女子站在门口,身后跟了两个侍女。失觉同扶风挡在她的身前,而这俩身后,萧倚楼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茶。
失觉一见宴终,立刻窜到他身前,小声问:“殿下,这是怎么回事?”他眼神示意那位女子。
宴终沉着脸没吭声,直接叫了个婢女带她去了一处厢房。
自己在原地踟蹰了一下,才耷拉着神情往萧倚楼那走,看着颓败极了。
他往萧倚楼对面的椅子上一坐,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扁嘴,失觉紧跟在后面想问个究竟,看到他这类似于撒娇的表情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瞧瞧瞧瞧,这还是那个作天作地的小太子吗?恋爱果然使人智商退步吗?
他问:“殿下,这姑娘怎么回事?”
宴终不理他,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失觉抓耳挠腮,又问了一句:“殿下?”
宴终还是不理他。
失觉只好求助地看向萧倚楼,满眼都写着“太子妃帮帮忙”。
萧倚楼喝完一口茶,实在是盛情难却,只好开口。他将茶碗好端端放在桌子上,看着宴终恨不得磕桌子的神情,眯了眯眼。
他唤他:“殿下?”
宴终立刻给出了反应:“嗯。”但声音有些弱。
失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萧倚楼觉得有趣,甚少看到他这个模样,看到之后便有些心痒难耐,想逗逗他。于是他思量了片刻,开口道:“殿下,这位,今后可是倚楼的妹妹了?”
宴终一个猛子弹起来,有些急切地对着他挥手解释:“不是的不是……她是父君赐给我的,我没想要的……”
萧倚楼一副了然的表情:“唔,殿下您不想要,可这是君上所赐,您无法拒绝,所以,她还是倚楼的妹妹?”
“不是……不是赐予我做二房的,只是……只是……”宴终到了这种时候,以往那舌灿莲花的本事总是莫名消失,明明很容易解释的事情,他想解释清楚,却觉得极度麻烦,怎么说,都害怕萧倚楼误会。
是了。他害怕萧倚楼误会。
若是以前,荆昉赐他一个女子,他无法推辞,收了也便收了,只是好吃好喝将她养着,若是担心这姑娘的存在不怀好意,最多也是防着,自己不碰她,保全自身清誉便可。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他成了亲,有太子妃,太子妃是他于这世上最想要的人,再被赐予一个姑娘,性质便不同了。
哪怕萧倚楼对自己无意,他也不想让萧倚楼觉得自己不敬重他。两人这才成亲多久啊,房里就要有别人了,萧倚楼会不会觉得他其实急不可耐得紧,没半点矜持?
除开母亲离开那时,宴终再未觉得这么无助过,回到自己的宫殿,看到萧倚楼,也第一次没觉得欣喜,只觉得忐忑。
所以,喜欢一个人便是这样,既可以为了这个人变成更好的人,也会为了这个人变得不像自己,变成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宴终的眼睛里泛起水意,明明白白映在萧倚楼的眼睛里,可是他眨一下眼,那水意便又销声匿迹。
宴终抿了抿唇,似乎情绪好了很多,缓慢而清晰地解释:“父君道是荆止为了道歉所以寻来的女子,他的托辞是不好拒绝,我没想要,但他态度强硬,我无法在此时拒绝。”
“但是……但是我从未想过要纳她进门,倚楼……上仙无须担忧。”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难过,衬得他一张脸十分软。萧倚楼同他相处了一段时日,虽然常常逗他说他可爱,但即便是那时候的他,亦是朝气蓬勃,聪明而亮眼的,很少有这样颓丧而的模样,仿佛伤心得不行。
萧倚楼便猜,他应当是十分难过,所以才会不受控制地露出这样的表情。
萧倚楼叹了口气,不忍心再逗下去,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殿下,你怎么这么傻?”
宴终抬头不解地瞧着他。
萧倚楼便揉了揉他的发,手往下移,又捏了捏他的脸。
“倚楼何时真的怀疑过殿下?我逗你的。”
宴终眨了眨眼,水意氤氲的眼睛满是光彩:“是吗?”他竟还很疑惑。
“当然是真的。”萧倚楼笑,“方才那姑娘进来说自己奉了君上的命令到此我便猜到你约莫是被君上为难了,她既然能到这里来,想必是殿下没能拒绝。倚楼自然知道殿下不会想要房中多出一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君上塞进来的。”
说完他又好奇:“殿下,我都逗了你那么多次了,怎么还会上当?”
宴终被他笑看着,听到他如此问,脸上瞬间就热了起来。他眨了无数下眼睛,才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别过头不看他的眼睛:“那个……我就是……怕你误会。”
萧倚楼挑了下眉,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可是当宴终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弯腰,两条手臂撑在宴终坐的椅子的两边扶手上,微微凑近,拉近两人的距离。
宴终只觉得一股压力欺身而来,再抬头时只看见他墨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闻到他身上古老的冷香,感受到他的呼吸喷薄在自己的脸上。
而他被他圈在怀里。
失觉看到两人这样子,再看自家太子妃那表情,如何不知道自家太子马上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立刻东张西望假装没看到,随后眼疾手快地拖走没眼力见儿的扶风,给两人留下相处的空间。
只是边离开边惆怅地想:这状况,看着自家殿下怕是夫纲不振啊,啊不是,他根本就没振起来过这所谓夫纲!
宴终缓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两人如今这姿势有多近,萧倚楼离他有多近。
宴终的心跳声肉耳可闻地越来越响,宴终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怕一不注意就泄露出自己的喜欢,他想慢慢来的,不想给他太多的困扰。
宴终想控制,偏萧倚楼还要使劲撩拨。他看到宴终的表情,还要恶趣味一般地笑,边笑边道:“我们殿下,这么在乎我的想法啊?”
宴终被他呼吸间的热气搔得直痒,只好抿唇低下头,听到他的话,便轻轻点头:“嗯,很在意的。”
他的难为情已经显而易见,可这话依旧说得毫不犹豫,倒是让萧倚楼怔了一怔。他失神了片刻,最后还是露出一个温醇笑意,“是吗。”他说:“殿下,你这么乖,让倚楼很想……”
他话说一半,宴终被他勾起好奇心,又抬头和他对视。
萧倚楼的笑容便在他的眼前放大。
“呀,骗到了。”
他倾身而来,在宴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微微含住了他的唇。
“让我很想,吻你。”
“殿下,我们,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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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觉同扶风再度被宴终叫进殿中时,两人都维持住了衣冠楚楚的表象。只是宴终的脸和唇都红的不像话,这让失觉不得不怀疑。
他盯着宴终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太子妃坐在一旁若无其事的模样,福至心灵,忽然悟了。
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画面,失觉咳嗽了两声,耳尖忍不住悄悄地红了。
宴终说话时全程没怎么敢看萧倚楼,主要是宴终现在每做一个动作,萧倚楼那视线都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明明没看自己,却总能对自己做的每一个动作做出相应的反应,或笑或打量,着实让宴终心尖儿烧的慌,再看他只怕自己要无心正事了。
他的视线一直钉在失觉和扶风身上,和他说完今日见荆昉的情形,失觉有些疑惑,问道:“君上此时赐予您一个女子,究竟想做什么呢?”
宴终目前不大能猜的透,但他没纠结,秉持着一贯兵来将挡的理念,回答失觉:“自然有他的用途,我们三日后去查瘟疫,找人将她先看着,不许她生事,一切等我们回来再说。”
他沉思了一会儿,面色难得有些凝重:“瘟疫二次横行,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