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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金风玉露 ...


  •   盖聂接到的信来自江宁,说是白家遇上难事,烦请他往金华一趟,白玉堂少不更事,怕无力斡旋。待盖聂到金华,白金堂早早派人在等候,“请问您是盖先生吗?”白玉楼,掌柜见一身形高瘦挺拔的白衣人进门,连忙迎了上去。“在下盖聂,不知……”
      “先生客气,老朽白杰,是这楼里的掌柜,东家早吩咐过,盖先生会到白玉楼。”白杰笑道。
      “有劳。”盖聂随白杰上楼,白金堂早在竹苑等候,见盖聂到了,忙起身招呼:“先生请坐,劳烦您特意跑一趟,辛苦!”盖聂见白金堂有些忙乱,示意他坐下,问道:“不必忙,白家出了何事?”
      白金堂知盖聂不喜俗礼,便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本不是什么大事,白家每逢秋冬时节,都向北地收购山货皮子,历来相安无事,今年却是出货便遭人劫,先以为只是山贼打劫,却不知为何,其他客商货物平安,白家却是出一单劫一单,护院保镖折损好几批,无一生还。官府派人查了月余,竟毫无进展,眼见冬日渐近,与好些老客有约,介时交不成货,白家怕是要遭难,想着让二弟去查,可他毕竟少不更事且不知天高地厚,我怕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得已劳烦盖先生帮忙查察此事。”
      “此事做得甚好,莫让玉儿掺进来,他年纪虽轻却性烈如火,若知晓定会惹出事端。盖某定会查察清楚,白兄暂且放宽心思。”盖聂庆幸是自己来了,要是让白玉堂知道,怕是这江湖难得太平。“事从缓急,盖某就此动身前去。”
      “先生不必着急,一路来极为辛劳,先用些饭菜稍加修整,明日白风白雨到后随您同往,他二人常在北地走,对那地儿熟识。”说罢,白金堂便吩咐白杰将准备好的酒食拿到竹苑。盖聂思索片刻:“好。”
      白杰刚从竹苑出来,便碰到白冰,“杰叔,二少爷来信了。”白杰一惊:“可是二少爷出了什么事?”
      “这信是给东家的,要不要送进去?”白冰问。
      白杰想了想,莫不是二少爷知晓了北地的事情,这会来信询问?既是找东家,定有紧要事,他挥挥手:“送去吧,盖先生在,你可得上心些。”
      “白冰,急匆匆来可是有事?”白金堂听他说有信,在屋里叫道。“大少爷,是二少爷给您的信。”白冰急忙窜进屋内,正好看见盖聂目不斜视,神色如常,举筷夹菜,安静地吃着饭。心里没由来一震:“原来这就是二少爷的那位神仙师傅,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人全身上下就是一个字,“静”!他坐得笔直,清瘦干净的手指举筷时轻且快,不发出任何声响,他进来此间似与他毫无干系,连喝汤都是悄无声息,就像书斋里那工笔画下名仕,静坐如钟,不动磐石。
      白金堂拆信一阅,看信时忍不住偷瞧盖聂,信中所提之事让白金堂心里翻江倒海,犹如惊涛拍岸,“可是玉儿出了事?”在白玉堂看盖聂数眼后,盖聂拿绢布拭去嘴角残渍,问白金堂。
      “无……事,就是提到先生外出,让我留心些。”盖聂静静地看了白金堂一眼,“北地之事切不可让玉儿知道,快则十日,慢则月余,我定回来。”盖聂淡淡地说。“好,我一定按先生的吩咐办。”白金堂掩下心思答道。
      翌日白风白雨二人到后,盖聂一行三人便启程去往北地,临别时,盖聂似有深意看了白金堂一眼,却什么话也没说。白金堂待他三人走到无影,先前撑着气势瞬间土崩瓦解。
      “杰叔,给我弄碗安神汤,爷要缓缓,盖先生太可怕了,差点瞒不住了。”白杰看自家主子如此,好不心疼:“可是二少爷不好?”“那小子好得很,咱们压根儿不用担心。哦,对了,白冰帮爷取纸笔,得赶紧给那小子回信,别误了时辰,回头他得找爷事儿了。”白金堂跌坐在酸枝椅上。
      白玉堂一行三人守在永福楼里,白金堂的信鸽到时,他正与卫庄对弈,展昭歪在榻上睡得正香。“师傅去了北地,白金堂这混爷,白家事不与爷说,却去劳烦师傅。”白玉堂将信交给卫庄,卫庄“霍”地起身,“走,去北地!”走到榻前伸指弹了一下展昭额头:“猫崽,走了。”白玉堂嘴角抽了一下,这样叫人起床,也就他师叔一个吧。
      “有师伯消息了?”展昭睁开朦胧睡眼,从榻上跳起来。“砰!”头撞到梁上,边揉边问。白玉堂掩不住笑意,此时的展昭才像个少年,哪像初见那般拘谨老成。
      “师叔,我让紫韵准备些物什,咱们马上出发。”白玉堂知道卫庄心念着自家师傅,此去北地凶吉未定,早日找到人,才能安心,卫庄从包裹里拿了件蓝色披风,“猫崽,穿上。”展昭接过笑眼弯弯:“多谢师傅!”
      白玉堂想到盖聂,他从来一身白,记得八岁那年他在山里抓了只雪狐,亲手给盖聂做条围脖,盖聂当时的表情该是五味杂陈,他心疼自己冻得发肿的双脚,却又因自己年少鲁莽雪地杀生而难过。“玉儿,万物皆有灵,切莫因一己私欲而伤及无辜,徒增杀孽。”之后他伤好了发现岛上鹿园围起一个角落,里面有几只小雪狐,之后每每见着盖聂喂狐,总觉得莫名的孤寂和悲伤萦绕。第二个冬天他生辰,盖聂送给他一双手套,是狐狸毛做的,“师傅,这是?”小小的白玉堂抱着手套傻愣愣看着盖聂,盖聂抱起白玉堂去了鹿园,指着雪狐道:“玉儿,这世间所有善良的生命都值得珍惜,你想要得到它们,并非一定要取它们性命,换种方式未尝不可。人之欲望无穷尽,学会克制,成为掌控欲望的人,莫要沦为欲望的奴隶。”
      盖聂随白风白雨到劫案发生地已是五日后。“盖先生,此地距商队被劫处还有半里路。”盖聂四下环顾,“前方有处茶寮,喝碗茶稍加歇息。”
      “小二哥,来三碗茶。”白风招来茶博士,“先生,我去打听一下。”盖聂卷好绸布微微点头,白雨抓着把花生,凑到热闹的人堆里,“哈,这局我赢你半子,怎么样,罚酒罚酒!”一蓝衣秀士笑道。
      “唉,又输了,没劲儿!喝酒!”灰衣书生抓过酒碗喝了一口,郁闷从棋盘边挪开身,白雨挤到棋盘边:“来一局?”蓝衣秀士分好棋子斜眼看白雨:“小兄弟也好这口?”白雨挠挠下巴:“试试不就知道了?”二人摆开阵势,“无彩不成局?输了我喝酒,赢了不用先生罚酒,一子一个问题,如何?”蓝衣秀士捏着黑棋,“小兄弟口气不小,来吧。”
      “先生,我只会简单的,呆会帮下忙。”听到白雨求救声,“跟他下,我在听。”盖聂喝着热茶,淡淡一笑。
      “围龙,叫吃!”白雨捡起黑子,“小兄弟,早了点吧,你只见围龙却未见破军。”蓝衣秀士按住白雨捡棋子的手。
      白雨瞧着棋盘,“还真是,先生还真是高手,竟然杀出一条血路,还撕开了个口子。”想了想竟有些慌。
      “白雨,退回去,见天元,汇分星,分野,两路棋。”耳边传来盖聂的声音。白雨照着盖聂的说法退回城内,趁对方围追堵截时,不知不觉从两翼布局,回天元时,棋盘黑子全被围困。
      “怎么……”蓝衣秀士捏着黑子,竟与白棋差一子,叹了口气,“竟是我输了,小兄弟,在下佩服,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侥幸,侥幸,先生也不过差我一步而已。”白雨收拢棋子,“这不年关了吗,我家主人弄了点山货回城,让我来这探探路。”蓝衣秀士看了他一眼:“小兄弟要是不急,还是走官道吧。”
      “唉,自是走官道安全,这不是老太太过寿,要是晚了,咱得挨罚了。”白雨满面愁容,说得煞有其事。围在棋盘边的众人互看一眼,有人手搭到白雨肩上,“把实情说给你主人听,总好过出意外。”白雨摇摇头:“这位老兄是不了解我家主人哪,主子都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
      “切,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不是姓白,走这路不会出事儿。”人群中有人插嘴。
      白雨听着有门,扯过刚说话的那位:“哦,怎么专找姓白?还好我家主子不姓白哪。”
      “小兄弟不经常走镖吧,听说白家货被劫了好几批货,怕是白家得罪什么人了吧!”那人笑呵呵说道。
      “竟然还有人敢劫白家的货?就不怕白家那个煞星?你老兄莫不是骗我的吧。”白雨冲他摆摆手,压根就不信。
      “不信啊,你要不打着白家旗号试试?”
      白雨笑起来:“别,我可不敢拿家主的货开玩笑。”心里却是另一翻计较,“引蛇出洞,这招不错哦。”
      晚间,白风白雨找店家要了两口空木箱,起了一大早,落梅坡的羊肠小道上,出现在了马队,驮着几个大箱子,扯着白家商号旗面,领头的是个白衣男子,面色冷峻,手里有卷着白色细绸。
      “停!”白衣男子举手示意,白风白雨一勒缰绳,“保护好货箱。”后面的镖师凝神静气,仔细听周边的动静。“唰!”白色细绸散开,一柄细长木剑横于阵前。白风白雨眼里闪过一道光芒,“能见一次盖聂出手,不枉此生呐!”
      山风中只听到烈烈衣袂声,白风等人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杀气自四面八面围扰过来,只见白影晃过,像山间的白云,悠游自在。“锵锵!唰啦!砰!”几声大的响动手,数个黑衣人摔在马车前,很快叠起罗汉,回过神定晴一看,盖聂慢悠悠地从山林里走出来。“问问他们吧。”盖取说完盘腿坐在马车上养息。
      “我的乖乖,面瘫雨,百闻不如一见哪,你方才看清盖先生出剑没有?”白凤搭着白雨的肩。白雨拉开他的手,“盖先生让我们问话。”
      二人下车,拎起最上面的一个黑衣人,拍拍他的脸,似乎没醒,“水!”后面白家护院将水倒在黑衣人脸上,“喂,醒醒!”白风扯开他的面罩,“脸生得很!”黑衣人睁开眼,看到白雨那张严肃克板的脸,吓了一大跳:“你们是白家的护院?不可能,白家护院没这好的功夫。”
      “说说吧,为什么专劫白家商号?”白风拽起黑衣人,“你们是官差?”
      “疯子,别啰嗦!”白雨像拖死狗一样将黑衣人丢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肋骨上,“说,你的主子是谁?”黑衣人几声惨叫,却还是半句真话也不吐。
      白风歪着头,“骨头挺硬,面瘫雨,你太粗鲁了,我来吧。”挤开白雨,右手在黑衣人的琵琶骨上轻轻一按,黑衣人如杀猪般嚎叫,一身功夫怕是废了。“你……”黑衣人面目狰狞,目光凶狠,“废了你算轻,还留着你条命呢,做什么不好,竟然当强盗剪径。”
      “看来不愿意说实话,杀了吧。”风雨二人折腾半天,黑衣人除了惨叫却什么话也说。
      “把人带过来。”盖聂声音很轻,白风拎起另一个黑衣人放到马车前,盖聂睁开眼,对上黑衣人,微湿的赭色双瞳,透着幽光,让人不自觉沉醉其中,“为何抢劫白家商号?”那人像进入了梦乡,“家主人垄断北地商客,白家是最大阻碍,劫货断源才是最快的办法。”
      “贵家主人高姓大名?”
      “家主庞虎!”说完黑衣人头一歪,倒在地上,边上的风雨二人目瞪口呆,盖聂闭目深呼吸,“摘下他们身上玉牌,带上交予当地衙门。”盖聂裹着好白绸,翻身上马,白风等人把二十几个黑衣人绑好装进早先准备的空箱子,愉快的跟在白马身后,到了衙门,白风前去交涉,将一干强盗锁起了大牢里才算完事。
      “庞虎此人,你们了解多少?”盖聂问,“方才林子里,还有个高手,虽然他将气息掩藏起来,但我感觉到,他跟了我们一路。”
      白风和白雨吃惊对视,“竟然有人跟着咱们?是敌是友?”
      “目前不清楚,安静!”盖聂将挡在二人身前,“出来吧,朋友!跟了一路不累?”
      暗处的卫庄笑起来:“师哥,你一点也没变!”
      “师傅,我们要不要跟师伯去汇合?”展昭托着下巴问。
      卫庄摇头摇,“让白玉堂下去,我要给师哥一个意外的惊喜!”
      白玉堂看卫庄师徒一眼,“这个黑锅……。”卫庄转头扫了白玉堂一眼,展昭对白玉堂摊手。白玉堂提剑从街边的暗巷走出来,走到盖聂面前,单膝跪地:“师傅!”
      白风白雨见到白玉堂,吓了一大跳,“二少爷,你……你怎么……来了?”
      “白家有事不先通知我,却去麻烦师傅,回头我找白金堂算账。”白玉堂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玉儿,起来。这件事是我要来的,跟白家主无关。”盖聂扶起白玉堂,转头看了看白玉堂来的那条暗巷,白风白雨没有多想,但盖聂却感觉到还有人在暗处,见白玉堂不说,他没多问。
      东福客栈,“玉儿,你何时到这边的?”盖聂等白玉堂放棋子。“比师傅晚一天。”
      “有人跟着你,没察觉?”盖聂感觉到两股似有若无的气息。
      白玉堂正犹豫着要不要跟盖聂坦诚。“唰啦!”盖聂的木剑已破窗而出,院落里,一黑一白两条身影斗在一起。黑衣人手持一把奇怪的大剑,剑齿锋锐,泛着幽幽冷光,与木剑碰撞,火光四溅,“鲨齿!”盖聂心里大震,不可致信看着黑衣人,愣神之际,木剑被绞住,“小庄!”盖聂松开木剑,不顾一切摘下黑衣人的面纱。月光下,发如雪,那人回身,嘴角似曾相识的邪笑。“师哥……!”盖聂上前,如梦一般轻触白发人的脸。“小庄!”卫庄右手收拢两把剑,左手扣住盖聂的手,“师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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