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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陷空之行(一) 屋顶上 ...

  •   屋顶上的展昭,窗棂边的白玉堂,还有被声响引过来的客人加上掌柜和店小二正探头探脑往院子看,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笼着月色清辉,交织成白山黑水,卫庄见盖聂恍神,赭色双瞳,盈满了思念,夹杂的愧疚,清朗的面颊透着凉意,将人往怀里一扣,目光转向嘈杂的院门口,众人如坠冰窖,如鸟兽般散去。展昭跳到院中,追上掌柜,“大叔,这点银钱算是茶水费,惊扰了大伙。”
      “小庄!”这具身体是温热的,有节奏的心跳,恍若隔世,微微的热,微微的醺,盖聂用力回抱着卫庄。多久了,清醒时,他从不敢回首往事,那是噩梦的深渊,来到这个世界,不停的自我安慰,告诉自己卫庄会好好的活着,那个白衣人一定能够救活他。十年间,除了养育教导白玉堂,空隙的时光,他用来想念卫庄和鬼谷,翻遍史书,却未得纵横一字半句,他无法想象那个乱世是如何终结的,而卫庄又在哪里,史笔如刀,如秦王嬴政那样的人也不过史官笔下廖廖数语便穷其一生。如今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依旧那般强悍霸道,容颜未改,莫怪史书上未有鬼谷,或许,这便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卫庄感觉到怀中身躯在微微颤抖,将手中长剑丢给窗边的白玉堂,拥着盖聂进了客房,“清场!”一脚将白玉堂揣出来,展昭进了院子,见有些狼狈的白玉堂,上前拍拍他衣袂上的脚印,“白兄多包涵,师傅太久没见师伯了。”
      展昭很开心,他怎么也忘不了卫庄带着他翻遍昆仑山大大小小几百处山头,千万个山穴,为得就是找这位师伯的下落,十年间未间停歇。他满了十岁后,卫庄时不三差的消失,每次回来都是神情萧索,对着房中木剑发呆,一坐就是一宿,这回终见故人,他自是欣喜若狂,“我了解,师傅虽从未提过,但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牵挂和惦念,刚到岛上,他每晚噩梦,惊醒时都念着‘小庄’,他们分离十年,想必是度日如年,此番重逢后,定不会再分离。”
      白玉堂看眼了紧闭的门窗,“小师弟,今晚师哥与你挤一个房间。”说着提起三把剑朝展昭房间去。“哦,好!”待展昭回过神,拽住白玉堂的衣袖:“方才你叫我什么,小师弟?你不比我大吧。”
      “怎么,我师傅是你师伯,你不是师弟难不成还想当师哥?”白玉堂调侃道。“呃,听师傅说他比师伯大一岁哪!”展昭咬了下嘴唇,似乎不想放弃做师哥的机会,白玉堂拉起展昭拽着衣袖的手,握在手心:“不论年岁,辈份,我都比你大,你还是乖乖叫我师哥吧,展昭小师弟。”展昭撇嘴,“臭老鼠!”任他牵着进了客房。
      “展昭是你的传人?”盖聂缓过神来才发觉被师弟拢在怀里,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抬头问卫庄,见师哥微湿眼眸,像水洗的红宝石,干净清透,卫庄忍不住吻上去,从眼到唇,良久才低声道:“是他救了我。”灼人气息扑面而来,盖聂下意识的闭上眼,唇间微湿,一丝甜意回荡在心田。卫庄将人抱得死紧,像要嵌入骨髓,手边这个人想了二十三年,如今终于将他抱怀里,诉说衷肠,有别后重逢的欢喜,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两两相望的惦念,有千丝万缕的情意,凑近盖聂的耳畔:“师哥,真想就一直这样抱着你。”盖聂把脸埋卫庄胸口,只觉浑身燥热不安,“小庄!”卫庄的吻像着了火,烧到他全身发烫,素来清心寡欲的人勾起从未牵动过的情丝,他有些不知所措,紧贴着师弟的身子,缓解身体带来的不适。卫庄自是察觉到师哥动静,环顾四周,有些懊恼:“真不是个好地方。”缓下心绪,双手放松,让盖聂慢慢适用,“师哥,跟我回昆仑山吧?”下巴搁在盖聂的头顶。“先去陷空,之后回昆仑,行么?”盖聂闷声道。
      “那师哥以后就在昆仑陪我啦!”卫庄听出了盖聂的弦外之音,师哥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他要回陷空是想着给陷空岛和白家有交待,是陷空给了他容身之所,在那儿生活十年,看周身上下衣着,可知他被照顾很好,为此他必须要回去一趟,盖聂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瞒不过师弟,“嗯!”得到回应的卫庄雀跃不已,恨不到马上去陷空岛。
      夜间无话,盖聂靠在卫庄的臂弯间,心里满满的,十年来第一次无梦好眠,卫庄双目微闭,呼吸间尽是盖聂的气息,紧了紧被褥,侧身将人裹好,伴着透窗的清辉一夜好眠,隔壁白展二人各据一半床榻,睡得昏天暗地。
      翌日,师徒四人吃过早食出发陷空,白风和白雨先一日兵分两路赶往陷空和白家,白金堂得知是庞家劫货,“庄主,那庞虎来头不小,与朝中太师庞吉有着勾连,我们需得早些做准备。”白风将盖聂的信交给白金堂,“竟是庞家人,想不到堂堂太师也与百姓争利,杀人越货。”白金堂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不过,先生说此事庄主不必太操心,他会帮忙处理好。”
      白金堂看完盖聂的信,轻言道:“先生才智,非我辈所能及,白城,去衙门把案子销了,若知府大人问起,就说年关近,白家损失不大,就不给他老人家添麻烦了。”白城听了,有些不解,“庄主,咱们可是前后损了五批货哪?”白金堂冷冷一笑:“五批货算什么,自古民不与官斗,既然他来势汹汹,先让让他又何妨。”白城等人仔细捉摸,来者势如猛虎,且与朝廷扯上关系,的确不易与其正面对上,“嗯,庄主说得不错,我这就去衙门销案。”白金堂点点头,转头对白雨道:“准备一下,我们去陷空岛。”
      白雨到陷空岛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盖聂的信交给卢方,“卢伯,带白兄弟去用些酒食。”聚义厅,卢方看完信:“四弟,你看看吧。”四鼠蒋素以足智多谋,精明细算著称,蒋平摇着鹅毛扇,“嗯,先生说得不错,咱们为民自是不宜与官府对上,谋定而后动方为上策,待白大哥和盖先生到了,共商量计。”
      四日后,盖聂一行四人到了陷空,卢方早安排人到码头等候,“五爷,大爷命小的来接您。”白絮漫天的芦花荡,深秋的阳光在江面洒下点点金光,微风渐起,夹杂着阵阵果香,日已西斜,秋日宁静的黄昏,乍暖还寒。
      甲板上,卫庄和白玉堂摆起棋谱,而展昭和盖聂站在船头,“展昭,这些年幸有你在小庄身边,多谢!”展昭收回四顾美景的目光:“能得师傅收我为徒,已是展昭的大造化,怎能记恩。”展昭侧头看身边的盖聂,从小听卫庄说起这位师伯,此人心地纯良,睿智聪慧且兼济苍生,精于谋略有容天下之大,侠义仁慈阔于江河湖海,师伯的形象早已印在心里,等真得见到本尊,还是相当震惊,第一眼——这位师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么?举手投足有股传说中的飘逸之感,好是古典……这会儿近距离细瞧,这人约摸三十多岁,身材清瘦挺拔,面若冠玉,眉清目朗,鬓间发微霜,三千青丝整整齐齐扎于身后,白缎系于发间绑了个简单的菱结,一身白色便衣披着卫庄的黑色斗篷,好比公孙策笔下的白山黑水,言语间谦厚温和,声音都是安安静静的,把一件宽袖长袍穿出了顾恺之笔下的魏晋之风,尽显名仕风流。
      “怎么?”见展昭盯着自己出神,盖聂抬手抚过展昭额前一缕散开的发,展昭脸微热,慌忙转过头:“没事,这景色真好,看得出神了。”盖聂轻轻抿了下嘴,想到那个世界的荆天明,与眼前这个孩子年岁相仿,天明活泼好动,像他爹一样好打不平,身为墨家巨子,身上担子不轻,却乐观开朗,颇有父风,十年过去,也不知道那孩子怎样了。罢,小庄说得不错,史书成册,何必念念不忘。或许有朝一日回去,天道早已布好棋局,这天下分分合合几番轮回,于秦时诸人而言,早已湮灭于滚滚烟尘,洪荒史书里也不过余下只言片语,切不必耿耿于怀。
      “以后你和玉儿作个伴,可好?”盖聂看了眼身边蓝衣少年,突然冒出这句话,他的脑海闪过鬼谷三年,他与卫庄还未涉足天下,日子平淡枯燥却安宁和顺,鬼谷子对他们二人教导极为严厉,却懂得因材施教,成就他与卫庄两人完全不同的处世之道。在秦时,盖聂执着侠道与苍生,而卫庄则执着霸道与王权,殊不知不论何种方式皆是殊途同归。谓天下之大,岂可分立开来,天地本是一体,一旦权利剑柄肆虐,苍生即遭涂炭。细想好比道家的天宗与人宗,万宗成因,天人合一即为顺应天道,又暗合儒家的无上心法,最终莫不是阴阳相克相生,相辅相成成就致胜天下兼济苍生的大道。于万丈红软,得一人相伴,大道细微之处便是天时地利人和万物生,就像这锦绣江山,百姓有屋,粗茶淡饭,官良民善,政清人和,方见大道无形,天公之正。
      “好!”展昭笑起来,有着少年人独有的青葱,自信且热情。坐在棋盘边的人听着二人的对话,“玉儿,猫崽的话听到了?”卫庄随着盖聂从善事流,叫白玉堂的小名儿。“当然,我是他师哥,理应照顾他。”白玉堂放下一子。
      “哼!”卫庄看了下棋面,“你的棋凶猛有余,后劲不足,过于蛮横激进,师哥难道没教过你,棋道与武道,同身同源,刚者易折,柔则长存?”盖聂听罢浅浅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时卫庄初入鬼谷,二人下的第一局棋,鬼谷子作评判,看到了卫庄的棋面,便是这一句:“刚者易折,柔则长存!”想不到时隔数年,这话竟然出自卫庄之口,实属不易。
      “五爷,到了!”摇橹的船工提醒白玉堂,抬眼望去,码头上站了好些人,盖聂和白玉堂倒是不陌生,没想到卢方竟带着几个兄弟一起到码头来迎他们四人。上岸后,展昭先向众人揖手:“展昭见过几位大哥。”再看四位岛主,为首便是卢方,相貌出众,紫巍巍一张面皮,身材凛凛,气概昂昂,威严壮健;紧随他身后韩彰长得高大,细条身躯,面皮金黄,微微的有点黄须,安静地站卢方身侧;再来便是那徐庆,面如生铁,身量魁梧高大,看模样应是力大无穷之人;最后那人手摇鹅毛扇,身形精细,面黄肌瘦,形如病夫,想必就是那为人机巧伶俐,才智过人的蒋平了。
      “哈哈!展兄弟不必多礼,今日幸得南侠和卫前辈来敝岛,是卢方愚兄弟的荣幸。”卢方声如洪钟,朗声大笑。
      卫庄负手扫了众人一眼,嘴角弯了弯,目光回盖聂身上,“师哥,这便是那四只小老鼠?”盖聂回望他:“小庄,他们侠肝义胆,忠义之士,可不许戏弄人。”卫庄挑起剑眉,“师哥说得我好像很喜欢戏弄人一般,却不知我只戏弄过你一人而已。”盖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对卢方道:“走吧。”说罢轻扯卫庄的衣袖,卫庄看着那只牵着衣袖的手,心情好到极点。
      卢方等人却被卫庄睥睨天下的眸光震到,晚风吹动那人满头银丝,一身黑衣宽袖袍,霸道中透着邪气,隼目锐利深邃,冰蓝色的双瞳与盖聂赭色眸光撞到一起,恍如阴阳两极旋涡,深不可测。
      白玉堂自是没错过几位哥哥神情变化,想他初见卫庄时,也是震惊不已,上前拍了下卢方的肩:“大哥,回魂了。”说罢拽过展昭跟在卫聂二人身后,卢方等如梦初醒,拔腿追上前面四人,蒋平不紧不慢摇着扇,不免好奇:“瞧着展昭温若如玉,想不到他的师傅竟是如此狂放邪气,能教出这样的徒弟,真是奇事。”他却不想,卫庄与盖聂同门学艺,学识自是不相上下,更何况还有博学多才如公孙策,清明正直如包拯的教导,比武论道,展昭与白玉堂定是伯仲之间,不分轩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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