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满楼》写话本子的白娘子

56、小宝 今朝有酒今

　　子涵正就着萤火虫的微光在看书，小宝在缝补着子涵的那身破棉袄。
　　小宝叹了口气，棉袄上补丁落补丁，已经没有一片布是好的了，不抓紧补补，到了寒秋可怎么过。
　　子涵从书中偶尔抬头，看见小宝盯着自己的破棉袄，不由的羞红了脸。小宝却皱着眉头，盯着棉袄直发呆。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正是大张伟送给自己的弹弓。陆小凤那把小短弓已经留在了花府，现在，只有这只弹弓承载了回忆，默默诉说着过去的日子。
　　“啊……啊……”小宝比划着。
　　“我不去。”子涵气道：“你把衣服当了，又卖豆芽赚了钱，干吗还要当你的东西，我不去。”
　　小宝指了指棉袄，又指了指自己，光靠卖豆芽的钱只够吃饭的，根本买不起厚棉袄。
　　子涵摇了摇头：“你把你的东西收好，我会想办法的。”
　　小宝抚摸着弹弓，不说话。

　　天渐渐冷了，豆芽已经发的不好，现在的年代没有温室，这豆芽是卖不下去了。
　　小宝苦笑。每天柴米油盐，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生活是她万万没有经历过的。她从没想到，古代普通百姓的日子是这么难过。
　　她终于远离了江湖，远离了恩怨情仇，过上了自己一直想过的生活。只是，她的身边再没有他，那个笑着听她讲话，怀抱温暖的如玉的男子。
　　小宝喜欢忙碌，只有忙碌起来才可以不想他，不想过去，不想仇恨。她要怎么找寻玷污自己清白的人？小宝晃了晃头，她现在只要和子涵相依为命，过普普通通的生活就好。

　　小宝拿出纸笔，凭着记忆背写出初中高中的文言文和古诗词，子涵的书只有论语和左传，没有经过唐诗宋词熏陶的人，怎么会风流俊雅呢。想着想着，小宝笑了，子涵很聪明，说不定真的能考上状元，那么自己就是状元他姐……小宝已经眉开眼笑的了。
　　只可惜自己熟读的诗词也都是明代以前的，不然还可以传授给子涵让他成为剽窃众长的才俊头子。小宝悔恨的想。
　　远处树梢上的人清晰看到小宝的一举一动，看到小宝一会笑一会皱眉头，也不由得咧开嘴笑起来。她真是一点都没变呐。

　　子涵回来的时候小宝将自己写的东西递给他，比划着。
　　“易先生给我的？”子涵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惊喜道。易先生是附近有名的教书先生，曾经教出过十九个秀才一个探花，可他为什么会赠给自己诗词，难道他认为自己是可塑之才？子涵抬眼，正对上小宝鼓励的目光。
　　子涵心里一热，对小宝道：“你等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小宝微笑着点头，将他领至桌边，一盘炒菠菜，一碗米饭，我已经吃过了，小宝笑着比划道。子涵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着，一滴眼泪落进碗里，他别过头，用袖子不着痕迹的抹了一把脸，小宝笑着转身走出门，在庭院里坐着。
　　她害怕。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时的模样，感觉不到饿，手指冰凉没有知觉。虽然还不嗜睡，可是……小宝不敢细想，她现在已无墨玉护体，她能怎么办？她只能每天多背写点书，把自己所有能记得的古文留给子涵，只希望子涵以后可以好好的，好好的。
　　再无他想。

　　一夜无眠。小宝早早地起身，收拾庭院的时候，发现井台上压了一张纸。
　　凤凰血玉，可救你命。
　　没有落款。
　　小宝环顾四周。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空气里是冰冷潮湿的气息，邻居家袅袅的炊烟升起，新生太阳柔和的光芒环绕大地。
　　子涵打了个哈欠，看到小宝愣愣的在井边站着，她的发丝被薄雾打湿了，服服帖帖的黏在耳边，她的背影带着自然的弯曲弧度，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又瘦了。子涵望着小宝的背影发呆。
　　小宝回过头来，满脸的泪光。子涵心一慌，几步走上前，摇着小宝的肩膀，急道：“出什么事了？”
　　小宝垂下头，泪水打湿了前襟。终究是逃不过。自己终究是他们手里的玩物罢了。哪怕自己这样逃避这样远离，别人照样可以易如反掌的找到自己，并且神邸一般的指示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小宝趴在子涵的肩膀上，笑了，眼里的泪珠却仿佛断了线一般，再不止歇。
　　子涵乖乖的闭上嘴，伸出手将小宝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不管怎么样，我会保护你的。

　　城里的县令刘老爷正在招亲，他已年过四十，也有好几房小妾，可是还不满足，大张旗鼓的贴告示，挨家挨户通知，若是募得佳人，祖传的凤凰血玉将会赠予佳人。
　　衙役们敲开子涵家院门的时候小宝正在晾衣服，她惦着脚尖，费力的将衣服搭上篱笆架，没有注意到推门而入的官差。
　　两名差役却看的呆了，她虽穿着粗布衣裳，面容却姣好的很，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仿佛比天上的星星还灿烂，她的唇娇嫩欲滴，比早晨沾着露水的花骨朵还娇艳。官差的嘴巴张了张，却出不了声。
　　“两位差爷，有什么事么？”小宝回眸一笑，看的官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送走了官差，小宝笑了。她本来不欲求凤凰血玉，死与不死，早已不是自己所想的问题。但她放心不下子涵，他已经没有父母亲人，自己断断不能忍心自己死后他孤苦伶仃。一个半大的男孩子，怎么会照顾自己？
　　况且。小宝的眼里闪过一丝叹息，她还要找到那个人，她即使死也要死在他面前。以她现在的状况，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找到那个人，既然别人要自己走这条路，何不将计就计，就算是死，也好死的明白。

　　“于子涵，丢丢丢，哑巴姐姐春心动，于子涵，丢丢丢，麻雀岂能飞枝头，于子涵，丢丢丢……”子涵卖完小宝种的菠菜，回到巷口，便有孩子跟在他后头唱这歌。
　　子涵加紧步伐，几乎是跑着进家门的，看着小宝蹲在院子里锄草，心里莫名安定下来。他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问。他今天听说刘老爷要纳妾，还要举行什么选举，回来的时候又听到巷子里的婶子们在嚼小宝的舌根子，他只听到一句“哑巴也想攀高枝”，便匆匆跑来。
　　小宝笑了笑，道：“子涵回来啦。”
　　于子涵猛地一震，他的眼睛睁得老大老大，仿佛小宝是什么怪物似的。
　　小宝笑了，子涵的表情真不是一般的可爱，都是自己调教有方，想起初见面时的小花脸，小宝笑得眼睛都花了。
　　“你，你……”于子涵用手指着小宝：“你怎生变得这样好看，你怎么会说话？”
　　小宝平日里脸上总是有抹灰，仿佛洗不掉的胎记，而此刻容颜美的像，像，子涵想了想，道：“对对，正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脸如蝤麒，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看着子涵摇头晃脑，小宝冷汗。自己背写给他的诗经竟然用来形容自己，这小子嘴巴还真甜。小宝想到以后来提亲的小姐就像江河绵延不绝心里就直乐和，虽然她不喜欢三妻四妾，但是也巴不得子涵多娶几房媳妇，好孝敬自己这个姐姐。
　　“子涵，我要嫁给刘老爷。”小宝盯着子涵，她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真正的弟弟，所以她不想有丝毫隐瞒。
　　于子涵看着小宝，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
　　小宝将手在他面前摇了摇，唉这孩子，才几个月来着就长高这么一大截，想当初自己和他还差不多高呢现在都要仰视了，心里不由得一阵唏嘘。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便好。”子涵黑着一张脸，弄得小宝莫名其妙。
　　我这不是把你当亲人看吗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看我今天不给你多盛点米饭撑死你！小宝挥动锅铲，臭小子，要不是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才臭脸的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臭小子竟然给姐姐我脸色看！
　　子涵没有看见，小宝的眼泪掉在锅台上，湿了好大一片。

　　吃完饭，两个人和衣躺在床上。许久，小宝才开口：“子涵，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么？”
　　“去哪？”
　　“当然是去刘府了，”小宝白了一眼子涵，脑袋跟木头一样。
　　子涵不答话。
　　小宝侧过身盯着子涵的侧脸，道：“你跟我一起吧，我好不容易有个弟弟，相互照应着多好。”
　　子涵的眼睛闭上了，小宝愤恨的想，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你说，你是不是看上了刘婶子家的小玲子？”小宝转过身，眼睛眨巴着看向黢黑的房梁，屋里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似鬼影般让人害怕。小宝也闭了眼，喃喃道：“你喜欢她以后可以来提亲嘛，先跟我一起好不好，刘府里我人生地不熟，有人陪多好啊。子涵，你愿不愿意陪我？”小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已睡着了。
　　“恩。”子涵含混不清的声音。他似也睡着了。

　　一大早便有人敲门。小宝打开门一看是昨日的官差，盈盈福了福，道：“差大哥进来喝杯茶吧。”
　　两名差大哥笑嘻嘻的搓着手，道：“咱就不进去了，姑娘昨日报了名，我们今天特地来跟姑娘说说比赛规则。”
　　“比赛规则？”小宝的眼睛睁大了。
　　“是啊，分为海选场和预选场，这海选场嘛，是由大众评审根据参赛者的相貌，才艺等综合指数打分，分数高的直接晋级，分数相同的进行，恩，是什么来着，哦，对了，进行pk，胜的人晋级，输的人……”
　　小宝的嘴巴也睁大了，她左右瞧着说话的官差，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吧，他会是穿过来的吗？
　　小宝只看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一点也没听清楚他后面说的什么。终于，她鼓起勇气，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漏过万一，她小心翼翼的道：“差大哥也是穿过来的吗？”
　　差大哥红了脸，吞吞吐吐的道：“我，我不是穿衣服了吗，穿了呀！”
　　小宝盯着差大哥的大红脸，问道：“差大哥，这个比赛规则是谁定的呀。”
　　衙差搓了搓手，道：“是我们县老爷的一个师爷，他可是神人呀，武功出神入化，听说能从一个房间直接飞到另一个房间……”
　　大张伟！小宝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她紧紧抓住衙差大哥的手，急急道：“他现在在哪？”
　　“这个，这个，”差大哥挠着头：“据说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不过他好像留了一样东西在老爷那，好像是给什么姑娘的……”差大哥努力想着，也没想起来上次喝酒时听到的是叫什么姑娘来着？
　　小宝怔怔的送走官差，大张伟原来在这里，他留了什么东西，跟他的离开有关系吗？小宝喃喃的想，看来，要解开这一个个谜团，自己是非要当这个小妾不可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起来梳妆打扮。今天是海选的第一天，也是最争奇斗艳的一天。要想在几百人中脱颖而出，一定要费些心思才行。
　　“你就这样去？”子涵看着对着一盆水梳洗的小宝，苦笑。
　　“恩。”她竟然还如此淡定。
　　“你知不知道，报名参赛的女子个个花枝招展，你穿成这样，怎么行？”子涵恨铁不成钢。
　　“麻雀也能变凤凰，倾情打造扬州城第一草根美女。”小宝甚至还哼着小曲。
　　她究竟知不知道状况？于子涵头疼。他不愿她嫁给县令，可是既然她要嫁，自己就会帮她。可是她这个样子……
　　“人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小宝惦着脚尖勾搭着子涵的肩膀，眉开眼笑道：“你老姐我这么可爱，自是美艳动人美丽无双啦。”
　　子涵叹气。脸皮的厚度倒是无双。却又笑了，选不上正好，他喜欢这种日子。

　　小宝叹为观止。大张伟的能耐可真不小，满满一堵墙上条陈着比赛规则，什么突发情况啦，暗箱操作啦，全部的奖罚都一一列了出来。
　　不愧是受过超女的洗礼，真给咱现代人争光。
　　看着四周的莺莺燕燕，小宝唏嘘，她们是为了凤凰血玉而来，还是为了县令夫人的地位而来？她四周看着，突然发现了一袭白衣站在街角，她张了张嘴巴，却是冲着子涵招手。
　　葫芦早就看见了小宝。她看起来变了好多，不止是着装，更是神情，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虽然站在一群人中间，却更显得单薄孤独。她为什么不看自己，她不认得自己了吗？

　　一声锣鼓敲响，一位蓄着两撇胡子的师爷站在台上讲述比赛规则。这一轮是比容貌身材，所以参赛者一齐站在台上，供评审评判。
　　大众评审选择自己觉得好看的参赛者，将手里的丝带交给她。
　　小宝的笑却是不同的。张大官人上台的时候她是羞涩的笑，仿佛含苞待放的牡丹，张大官人看的呆了，差点绊倒在台阶上；孙秀才上台的时候她是盈盈的眸子似笑非笑，手抖啊抖啊将丝带目不斜视的送到小宝手里；胡屠夫上来的时候看见小宝正咧着嘴冲自己笑，傻傻的样子就像年轻时自己暗恋的李鞋匠的闺女秀儿……一千个大众评审，就有一千个小宝的笑容。
　　小宝心里愁苦，腮帮都快算死了，这时，她看见葫芦也拿着丝带走上台来，小宝还没想好该摆什么样的笑，他已将手里的丝带放到自己手里。
　　既然从花府出来，就已将过去的事情全部忘记了，小宝知道自己参加这百年难遇的选秀大赛一定会遇见很多熟人，但她早已想好对策。
　　她不是小宝，她只是从小与弟弟相依为命的于子鱼。天呐请原谅我那时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因为我实在很想吃鱼……
　　“子鱼谢过公子。”小宝，不，子鱼盈盈一拜，眼神澄澈似水，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她之前从未见过他。
　　葫芦愣住了：“小宝？”
　　子鱼也愣住了，她朝四周看了看，然后用手指着自己：“公子在跟我说话？”
　　她不是小宝？她竟不是小宝？葫芦再看了子鱼一眼，走下台去。

　　小宝继续笑着，那两个差大哥竟然也是大众评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