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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糖了发糖了 郗玖发糖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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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深蓝色的,似乎是一时地疏忽,墨水在宣纸上泛开了,肆无忌惮地蔓延向远方,而远处颜色却淡了,月亮半遮半掩地隐没在层云之中,似伊人嫣然一笑,掩面遮住了朱唇。
巷尾的红结梅树在一群黑影闪过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萧铭郗站在巷尾看着手下翻过墙去打开忆江南大门,突然一个黑匣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刚才挖出来的。”萧铭郗伸手接过,打开一看,乌黑的墨玉被细细雕琢成一棵梅树的模样,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漂亮。他将玉佩放回匣子里,轻轻擦去匣子上的土,隐隐约约有字显现出来,他再擦拭着,只见匣子上刻着:兄长白衣。
当雀儿在窗见欢叫着,苏玖又被恶梦吓醒,他梦见了白衣从远处向他走开,手中拿着一个黑匣子,身后的黑鸦就在头上盘旋着,久久不愿离去……
苏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换上一身青袍走向练功场,谁知一到练功场却没看见半个人,只听声音从后院传来,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颗红结梅树前,萧铭郗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不用猜就是他一手操办。
萧铭郗本以为苏玖会高兴地扑到他怀里,看着苏玖向自己缓缓走来,在他面前转手就是一巴掌。在萧铭郗惊异的目光下,苏玖剥开弟子疯了似的挖开树根的土,在场所有人没一个人敢拦他,就看着他挖开了树周围所有的土。
“那个兔崽子偷了我的树!小玖啊,你五叔的树不见了。”只见一个老头冲进忆江南大门,骂骂咧咧地跑到了后院来,一看到被众人围着的红结梅树瞪大了眼睛,对在场的人大声喊着:“那个兔崽子偷的!”
这棵梅树是他刘五从记事开始种下的,陪他度过了艰苦的童年,风光的中年和浑浑噩噩的老年,这棵树都快同他一般大了,谁知一大早起来浇水发现那里只剩下被翻开的泥土,还有一点点湿气,气得他直叫唤。
刘五剥开围着的众人,只见苏玖跪坐在地上,手上尽是泥,树根旁都是被挖开的泥土,苏玖红着眼眶看见刘五后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刘五蹲下看着苏玖的泪颜心疼地为他抹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问道:“小玖你这是咋啦?”
苏玖抓住他的衣袖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着:“五叔,东西不见了。”刘五一愣,东西?什么东西?他看了看苏玖缓缓渗出血丝的指尖,又看到梅树周围的泥土,他突然想明白了,就是那年苏玖在他那棵梅树下葬的那枚墨梅玉佩!
“你说那玩意不见了!”刘五看着苏玖对自己点头,破口大骂:“小兔崽子,小玖这树谁搬来的?看你五叔不削死他!”众人齐刷刷地把怜悯的目光头向萧铭郗,只见刘五快步走来揪着他的耳朵,扯着他走到苏玖面前。
“小兔崽子,那东西呢?”
“老前辈啥东西啊?哎呦疼!”
“那个黑匣子。”
“黑匣子,”萧铭郗突然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的黑匣子急忙掏出来,递给刘五:“您说的是这个黑匣子?”刘五接过黑匣子松开他的耳朵,他吃痛地捂着耳朵直叫,这梨园里的人怎么都喜欢揪别人耳朵啊!
刘五对众弟子大喊:“看啥,都不用练功啊!苏染快带他们走!”苏染点了点头把弟子们赶到练功场上去,刘五看着这群小家伙都走光了又把头转向一旁的萧铭郗和顾臣幽二人,哼地一声不理。他把黑匣子放到苏玖手中,拍着他的背:“玖啊,别哭了,这不都回来啦。”
苏玖抱着黑匣子还是泪流不止,刘五一看更心疼了,看着身边还有两个人指着萧铭郗说道:“别哭了,要不五叔再削他?”萧铭郗见状急忙捂住耳朵,他了算是见识了梨园绝技,无敌揪耳手,苏玖拉住刘五的手轻声说:“五叔,算了吧。”说着站起身来,手中紧紧抓着那个黑匣子连袍子上的泥都没拍就急着回屋去了。
刘五看着萧铭郗那个样子笑着说道:“那熊样,小兔崽子别忘了把树给我弄回去。”萧铭郗捂着耳朵点头如捣蒜,刘五想起苏玖满是血丝的指尖,叹了口气:“小崽子你去叫人看看小玖的手,免得感染了。”说着缓步走出忆江南大门,进了对面那间旧屋。
“他说苏玖干嘛了?”萧铭郗方才看向身后站着的顾臣幽,顾臣幽今天就现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萧铭郗先是挨了一巴掌又是被一个老头教训了,看的他在后面差点憋不住笑。
顾臣幽叹了口气弹了一下他红得快要出血的耳垂,又想起刚才刘武那一句“看我不削他”,直接忍不住笑了出声,萧铭郗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才停下,抹去眼旁笑出泪水:“他说让你找人看看苏玖的手,我叫人把树移回去,你快去看看苏玖。”
萧铭郗急忙跑向苏玖的屋子,看见苏玖房门紧闭,他拍着门大喊着:“苏玖,你快开门,我已经把树移回去了,你快开门。”听了房间里没动静,他突然威胁道:“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冲进去了。”
他贴着门听见一阵脚步声,门应声打开,苏玖沉着脸又回到床榻上面朝里面蜷缩成一团,手中紧紧的抓住那个黑匣子,萧铭郗拿来一盆水和一块毛巾,正想把苏玖拉出来就听见细微的哭声,他爬上床铺看见苏玖在默默地流泪。萧铭郗摸着苏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快起来把手洗了,不然白衣看了也会不高兴的。”
果然把白衣请出来就有用多了,苏玖乖乖地下床坐在桌前,萧铭郗抓起他的手一看,不光是泥,还带着血,他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白皙的手,轻轻把手上的泥洗掉,拿起毛巾沾湿擦拭着苏玖带血的指尖。
苏玖突然抖动了一下手,萧铭郗看着他哭红的眼眶和皱起的眉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忍着点。”
等到他把苏玖十指擦拭粗略包扎后,苏玖的眼眶也没有那么红了,只是紧紧地抱着那个黑匣子不放,萧铭郗总算是知道了白衣在他心中的地位是有多么重要。萧铭郗把水倒了,洗干净毛巾挂好,心疼地抚摸着苏玖的脸:“你说你哭什么,东西这不都回来了?”苏玖抬起无神的眼睛看着他,把黑匣子放在了桌上。
苏玖打开匣盖,拿出那块墨梅玉佩,包裹着纱布的指尖轻轻地划过玉佩上的梅花纹路,缓缓开口:“这是白衣就给我最后的东西。”他的泪又忍不住流下,苏玖梗咽着说道:“他死的时候……连一副棺材都没有,就和其他的尸体躺在一起,我从他身上拿出这块玉佩到了长沙就把它埋在梅树下。”
苏玖和陆之芐到长沙的第二天就把这块玉佩放在黑匣子里埋在梅树下,当时全戏班的人就像在送葬似的陪着苏玖在梅树下站了许久,苏玖一边埋着玉佩哭得想一个泪人,恐怕刘五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苏玖的泪颜,自从那时起苏玖便不在落泪,陆之芐的葬礼上他没落泪,反倒是这一次萧铭郗动了这黑匣子他又一次见到了苏玖的泪颜。
萧铭郗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那个时候,每天都会死人的,节哀。”这萧铭郗嘴笨不假,此话一出被苏玖大吼了一声滚踹出门去。
萧铭郗一愣,急忙跑去找顾臣幽把方才地事对他说了,结果换来对方的嘲笑,顾臣幽捂着肚子大笑着,就差在地上打滚了,萧铭郗看着他笑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哈,笑死我了。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然后学着萧铭郗的语气重复他方才的话:“那个时候,每天都会死人的,节哀。哈哈哈!”
萧铭郗看着被移回来的红结梅树,想起今日闹的大乌龙,想起苏玖的泪颜,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刘五要一个劲地对苏玖说要要削自己,都怪顾臣幽昨天出的破主意,什么不要跟死人计较,送个礼把苏玖哄好就成。
“今天还得开会吗?”
“还有三个会。”
萧铭郗身为指挥官自然是有着永远开不完的会,再加上最近日本鬼子越来越猖狂了,自然是得小心提防,不过他们最要提防的还是住在领事馆的一群蠕虫,打着交流的名义谋取军事机密的狐狸!
苏玖来到了一块墓地,杂草丛生的地段,远远地他就看见一块石碑,苏玖左手提着一坛竹叶青,圆滚滚的小坛子在他手上晃悠着,右手是一束梅花。他走到墓前跪下,把梅放在一边,揭开酒坛子,把酒倒在三个碗里,一碗一碗得浇在墓前的土上。
“师傅,徒弟不孝,这么久才来看师傅。”苏玖一把抓起圆滚滚的酒坛子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接着说:“五叔放不下您,他说要自己挖一个坟往下一跳去见您,他可不能就这么走了,要不我成亲拜哪门子高堂啊,你说是吧,师傅。”苏玖抓起酒坛子接着喝,喝到自己头晕目眩,喝到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他是谁。
他的师傅也是一个断袖,暗恋的人正是他的五叔刘五,两人年轻时可是红遍大江南北的角,这名号可是响当当的,不知是两人太过亲密还是陆之芐本来就有那门心思,两人就这么有了好感,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两个关系极好的小伙子,谁知他俩第一次相拥热吻被别人瞧见了,第二天两人是断袖的消息就传遍了全长沙,陆之芐为了不让刘五难堪独身一人去往江南。
谁知这两人再次见面,陆之芐带回了苏玖,这五年里陆之芐不但把苏玖捧红了,也为自己掘了坟墓,苏玖成名那天陆之芐含着笑闭上眼,陷入了永久的沉睡。梨园的人第一次看见刘五哭得那么凶,都以为他们交情深,可他们不知道两人深爱着彼此。
刘五每年七夕都得到陆之芐的墓前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在弥补多年来没有给他的爱,他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留住他,他后悔当时没有说爱他。
苏玖喝醉后竟然也唱起了戏,这梨园里可不止无敌揪耳手被传承下来,从他们祖师爷那辈起喝醉了酒就唱戏。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且听军情报如何。”
苏玖唱着戏,踉踉跄跄地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去,他在路上游荡着,走到红结梅树旁傻笑着,一声又一声地喊着白衣,然后跌坐在树下哭着说:“白衣,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来长沙的吗?你怎么可以骗我,你这个大骗子!大骗子!”
他突然想起白衣有一天夜幕降临时带着自己登上了江南最高的楼台,指着远处的灯火对他说道:“小玖,站的高看的远,咱们站在这可以看到长沙呢。”白衣笑着摸摸他的头:“同样,在长沙现在最高的楼台上,你也可以看见江南。”
苏玖甩开酒坛子,圆滚滚的酒坛子摔在地上应声而裂,他疯了似的跑入梨园,把满是尘土的青袍换成了一身艳丽的红装,拿起一盏灯,急冲冲地跑出了门,苏染看着苏玖这个样子不觉的有些担心。
夜幕下,长沙夜晚终无灯,只寻觅星点于楼上微颤。
“师兄,你曾说过……站得越高看得越远,为何在这天香阁却看不见江南,看不见你……”苏玖倚靠在阁上的木栏边,手中的提灯被风吹得灯火摇曳,微微泛出的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凄美,他望着的方向不是烟雨朦胧的江南,而是,一抹刺目的血场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