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正经日常》玖里江南

7、萧铭郗日常调戏 我们一起帮

　　“白衣，你若是还在，就好。”苏玖抚着身上的那件红袍，仿佛这上面的鲜红，便是白衣身上的血染成，刺目，更刺入人心。

　　推开门，萧铭郗仍不依不饶地问着：“那兔子在哪？你可带回来了，怎么也不给我瞧瞧。”

　　“死了。”苏玖的话语冰冷，仿佛千里冰原飞出的冰凌，带着寒气刺入人心，苏玖烟眉微抬，无神地问：“你可满意了？”

　　清眸乎眨着，细眉如烟，眼中透露着隐约的一丝忧伤，让人不禁想将他拥入怀中。生怕他下一刻便化作青烟，不复出现，像似人间蒸发。

　　“不是，玖儿你听我解释！”萧铭郗双手紧扣在苏玖的肩上，有些急切使得他让人觉得有些失态。

　　但苏玖的眼神依旧冰冷，他心里自知，来找他他的人，无非只想寻欢取乐，把他当作玩物，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他们何时有过耐性，不用一会儿就会离开，萧铭郗，也一样。

　　苏玖抬起头，用失神的眼睛看着他：“萧大爷叫我玖儿，莫非和他们一样，想与我‘讨教戏曲’？”

　　白皙的皮肤透露着淡淡的红粉，细眉如烟，双眼如一汪清泉，薄薄的樱唇透露着淡淡的光泽，勾起一抹浅笑，使人深陷与其中，沉醉不醒。

　　萧铭郗有些懵，只见樱唇微启：“萧大爷您还是先去止血吧。”萧铭郗用手一抹鼻子下方，拿下手一看：血，刚才不是止住了吗？

　　苏玖拿出手帕帮他擦拭脸上的血渍，刚才那股寒气也彻底从他的眼中消失了，萧铭郗接过他手中的手帕自己止血，憨憨地笑着：“最近火气大。”

　　苏玖轻抿一笑独自走向练功场，萧铭郗急忙跟着他。

　　“师兄，什么时候能休息啊？”不一会儿就会有弟子受不了，向苏染抱怨，可苏染一直说：“快了。”这时的苏染仿佛是私塾里的老先生，说话不紧不慢，反而多了一份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所有的成熟。

　　顾臣幽手中拿着一个莦萁篮，早点被装在画着金边牡丹的莦萁篮中，苏染看见去就来了也不顾一旁的弟子了，抢过顾臣幽手中的莦萁篮放到苏玖面前：“师傅该用膳了。”

　　苏染回过神，拿起手中的莦萁篮，揭开篮盖拿出一盘梅花方糕，墨染的方糕上，精巧的梅花印子烙于其上，小巧玲珑。

　　这是厨房伙计自己做的，面粉中混上一些黑米面，用刚刚开过的梅花做酱包在方糕中，味道有一丝清香。

　　苏玖走到苏染右侧坐于长椅中央，用手拈起一块方糕，放入口中。苏染倒为奇，却依旧不敢问，在他眼中一块长似黑煤般的方糕怎能比得上精致的莲花酥，可这梅花方糕却每日出现在苏玖的早膳中，实在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儿时的苏染也尝过这方糕的滋味，虽说有一丝清香可依旧比不上香甜的莲花酥，想必苏玖这盘梅饼中必定又有些不平凡的事。

　　苏染让弟子们都休息去了，就这样看着苏玖，一旁的萧铭郗突然凑过来盯着苏玖手上的梅花方糕好奇的问道：“这是啥？怎么那么黑？苏玖你在吃炭啊。”

　　苏染瞪了他一眼拿起一块方糕往他嘴里塞：大丘八，吃你的炭吧！

　　坐在苏染身旁的顾臣幽嗅了嗅，隐隐约约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醋味，愈加浓郁，他拿起身上带着的白帕子拉过苏染的手擦去他手上的饼屑。

　　萧铭郗被突如其来的饼给噎着了，连着咳嗽了许久，不过口中渐渐弥漫开来一股梅花的芳香。

　　萧铭郗眼中突然放光：“好吃，这糕点是哪家铺子的？”苏玖看着他笑了笑，拿起一块梅花方糕递给他，缓缓开口：“这是厨房伙计自己做的，你要是喜欢一会儿自己去厨房拿。”

　　苏玖第一次遇到有一个人能懂得欣赏这平淡无奇的梅花方糕，正是因为这方糕卖相不好，但是回味清香苏玖才喜欢得不得了。

　　“小染，去厨房拿些点心陪我去瞧瞧盲莺姑娘。”不知过了多久，苏玖才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红袍，手上的动作愈来愈轻，渐渐停住，好看的灵眸失去了光泽变得空洞，暗淡无光。

　　小苏染收拾起莦萁篮，看着失神的苏玖，轻声喊道：“师傅…”

　　苏玖轻颤了下，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走吧，小染。”说着迈开步子向内院走去，小苏染拿着莦萁篮快步跟在苏玖身后。

　　顾臣幽狠狠地拍了一下萧铭郗，方才萧铭郗正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块方糕发呆。被顾臣幽这一拍，萧铭郗可吓得不轻，手中的方糕都差点掉地上。顾臣幽指着走远地苏玖：“还不快跟上！”

　　两人跟着他们来到了厨房，萧铭郗找厨房的伙计要了一碟梅花方糕在厨房里吃了起来，苏染从桌上拿了一碟莲花酥放入莦萁篮中，跟着苏玖走向盲莺的住处。

　　桃又谢了吗？现今何时，我却不知。”古窗亦有岁月兮，旧阁亦有美人兮。盲莺纤纤玉手扶住下颔，用无神的双眸看向窗外，她的眼中可是一片灰暗？许是一片素白。

　　身后一片窸窣，盲莺回过头问道：“可是小染？”苏染轻声笑着躲在苏玖身后露出稚气的笑颜。

　　苏玖看着身后一脸笑意的苏染，步向前去，伸出手轻覆在盲莺眼上：“只有小染吗？”苏玖低下头轻声问道。

　　“苏公子！”盲莺有些惊喜地答道，手中抓住苏玖的衣袖，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嘴角藏着笑意。

　　苏玖笑着放下覆在盲莺眼上的手：“姑娘的耳朵还是那么伶俐，来吃早膳吧。”苏玖扶起盲莺到桌旁坐下，苏染将红木制的莦萁篮打开，拿出一盘莲花酥和一小碗水果，放于茶桌。

　　苏染拿起一小块精致的莲花酥递给盲莺：“盲莺姐姐快吃吧，李大娘做的莲花酥可好吃了。”说着还悄悄咽了咽口水。

　　盲莺接过糕点笑了笑：“是吗，那么我可得尝尝。”苏玖看了看盲莺的笑颜，又望向窗扇，盲莺那句：“现今何时，我却不知。”有些凄凉，更令人心寒。苏玖让苏染出去泡一杯茶水回来，自己跟盲莺说些话。

　　“安荷小姐，你知道当年江誉参军后去了哪吗？”

　　盲莺摇了摇头：“公子还是叫我盲莺吧，安荷这个名字已经被烧毁了。”盲莺想了想，昨日墨嫙的话，考虑了许久才开口：“苏公子可有心爱之人？”

　　这是嘴里塞满梅花方糕的萧铭郗正巧走到门前，听了盲莺这句话有连忙躲回门后，顾臣幽看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正要开口就被捂住了嘴。

　　“有，他是我的师兄白衣。”

　　这句话仿佛给了萧铭郗一道晴天霹雳，那个苏玖口中念念不舍的白衣，就连梦中他都叫着喊着：“白衣别走。”

　　萧铭郗慢慢地咽下口中的糕点，本来该有的清香竟然变成了舌尖的苦涩，苦味在嘴里满满蔓延开来，萧铭郗不禁皱起眉头。

　　“那他现在在哪？”

　　“他已经去世了，在八年前我们一同来长沙的路上。”

　　身后突然响起了苏染稚气的声音：“你们现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去？”说着自顾自地将查端了进去，放在茶桌上，拿起茶杯给盲莺到了一杯茶。

　　“小染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苏染坐在椅子上要晃着两条小腿，不以为然地答道：“那两只大丘八。”苏玖一听脸色瞬间白了，冲出门发现门口压根就没有人，他的心不禁一抖，方才他们听见了，肯定听见了。

　　顾臣幽不解地看着丢了魂的萧铭郗：“刚才你跑啥？”他们跑出了忆江南，正朝着巷尾走去。

　　“你没听见他喜欢白衣啊。”萧铭郗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一听到苏玖有心爱之人他便像失了魂似的，走路都不能好好走了，整个人就像是散了架似的。

　　但是他心中倒是十分不快：“白衣白衣白衣，脑子里就只有白衣，这么大一活人你是看不了啊，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我好歹是一个指挥官吧，要什么有什么，他怎么就看不上我呢！”

　　听了萧铭郗这么抱怨，忍不住笑出声来，越笑越大声：“萧铭郗你个大老爷们跟他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啊。”顾臣幽捂着肚子放肆地笑着：“哈哈哈，你就不会送一个东西讨他欢喜啊。”

　　这句话倒是启发了萧铭郗，既然苏玖喜欢梅……这是巷尾的红结梅树突然闯入他的眼中，萧铭郗激动的打了一个响指：“臣幽你半夜把军营里那群小崽子叫醒，把这棵梅树搬到忆江南去。”

　　顾臣幽一看这棵满是红结的梅树突然有一丝担忧，不过连自家的兵都用上了，就由他去吧。

　　苏玖退回房中看着盲莺，突然脱口而出“小染今儿你不必去训练了，在这陪盲莺姑娘吧。”苏染一惊，狠狠掐了下手臂，痛的直咬牙。

　　苏玖笑着说：“时候不早了，我带弟子们去练嗓。”说着有些留恋的看了眼盲莺，走向练功场。

　　苏染拦腰抱住盲莺：“盲莺姐姐我们出去玩吧！”

　　“嗯，只怕我行动不便，还是待在房中吧。”盲莺拉住苏染的小手，心中莫名有些安全感。她渴望沐浴阳光，只是她眼中的景物过于凄凉，她不像凡人可见这大千世界，不知何时，才可望见。

　　小苏染拉住盲莺的手：“姐姐你就去吧，小染想和姐姐放纸鸢。”盲莺站起身任由苏染牵引，纵使眼前一片黑暗，她依旧清晰的察觉到步入庭院后和风迎面吹来，与苑中不同，实为亲近。

　　燕形的纸鸢绕着线，在微风中嬉戏卷起几片残叶，盲莺在柳树下的石椅上，发梢随着柳絮摆动着，无不让人着迷于她的姿态。

　　一个纺锥形物体被放于盲莺手上：“盲莺姐姐陪我一起放纸鸢嘛。”耳边响起苏染稚气的童语，盲莺一笑，起身被苏染牵引走向园中。

　　手上的细线不断转动，盲莺手中的线一缕一缕流出，风异常猛烈，燕儿被吹得摇摇欲坠，打了个圈儿，依旧飞着。

　　手中的线缓缓垂下，又被风吹得摇晃，已察觉不出那头有几丝重量。

　　“呀！纸鸢飞走了。”苏染抬起小脸望着愈飞愈远的墨点轻叹。

　　盲莺缓缓放下手中的木锥，抬起盲眼望着天：“小染，你可知，断了线的纸鸢承载着放鸢人的愿，飞得越高越真……”

　　苏玖在练功场看见那断了线的纸鸢不禁一笑，休息时间不断的有弟子翻墙向后院张望，就为亲眼目睹盲莺的容貌。

　　白绮趴在瓦片上往院中看着，不禁感叹一声：“盲莺姑娘真好看，可惜就要成为我们的师娘喽。”底下的人拍着他的腿轻声说道：“看完没，该我了。”白绮拍开他的手接着看。

　　过了不久又有人拍他的大腿，白绮不耐烦的低下头大喊：“别闹，我还没看完呢！”等他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苏玖，方才喊话的气势瞬间就消失了，小声地回答道：“师傅，我翻墙玩呢……”

　　苏玖笑着问道：“好看吗？”两人通通摇头，苏玖又问：“盲莺小姐不好看？”两人又摇了摇头，苏玖的笑容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你这是在干嘛？好好的功不练跑到这里来偷窥！去领罚！”

　　两人还没跑远又被苏玖叫住了：“慢着，”两人缓缓回过头看着苏玖，苏玖开口说道：“盲莺小姐不是你们师娘，以后可别乱叫，去领罚。”两人点了点头跑到练功场倒立去了。

　　苏玖走到院中，苏染正在一旁抓蛐蛐，盲莺就坐在石椅上手撑着脑袋小睡，苏玖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恍惚间，他把盲莺看成了白衣，他又想起了在江南梨园时，白衣的一颦一笑，陷入了回忆之中。

　　人生只逢初相见，再见难。素未谋面者闻而未见，欲见者，更难。最远并非两地未谋，而是阴阳相隔最令人心寒，血染红衣的少年何时才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