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先生 柳先生专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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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里传来了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柳杺玧拿着戒尺的手背在身后，缓缓走过每个学童身旁，来他这小私塾的人越来越少，现在的人都送孩子去上洋学堂了，怎么会来挤他这个小破地。
他看向后排异常认真的苏染，柳杺玧不解，忆江南这么些年也有了不少积蓄，玖里江南为何让自己的弟子来这，以后若是想攀上达官显贵更应该去学些洋文，实在是不解。
“苏染，你把昨天教的黍黎背来听听。”
柳杺玧缓缓走到苏染面前，闭上眼睛，不知为何他听学生诵读时喜欢闭上眼，可能是不愿看见学生紧张的神情破坏了本有的意境。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
睁开眼瞧见苏染额上的细汗，和那惊慌的神情，邻座急切地张了张嘴被他瞪了回去，两个孩子低着头，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悄声的议论。
“我就跟你们说这个小戏子不行吧，这么简单都背不熟。”
“还用你说，这一张嘴小曲儿就唱出来了，这诗怎么就被出不来呢—”
“嘿，就等着他挨骂吧！”
孩童们的议论窃笑一点一点地钻进苏染的耳中，他的脸慢慢的变得红了起来，两滴泪珠滴落在复写纸上，泪水模糊了纸上的字，苏染急忙伸出手擦了擦，但还是看不清了。
柳杺玧叹了口气，轻敲了下木桌示意他坐下，又缓缓的走到所有人面前，环视着这屋子里所有的孩童，拿起戒尺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所有孩子都被吓得颤抖，不敢再互相咬耳朵，过了许久柳杺玧才抬起头，看了看他们抿着下嘴唇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又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孩童们愣愣的跟读着，柳杺玧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心中那股莫名的怒火，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气愤，是因为苏玖背不出诗经，还是因为学生们议论的话题，实在是不解。
“柳沁，”被点到名字的女孩有些震惊，又很快站起身来，她的邻座便是苏染，此时他也抬起头看着身旁的女孩，柳杺玧冲她点了点头：“把剩下的背了。”
那个名为柳沁的女孩抓了抓右手的手背，缓缓开口：“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
柳杺玧知道这座城可能很快便会被战国吞噬，被一点一点啃食得连一块完整的墙都不剩，他也知道夜里的宵禁是怕背叛者趁着月色出卖华夏，他也知道很快这座城中的百姓便会家破人亡，便会妻离子散。
这何不是诗中所写的“彼黍离离，彼稷之苗。”，只是战争过后以往的城池变成了稻田，而战争后的长沙呢，又会变成什么？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背完最后一句，柳沁盯着自己桌上的书籍，松了一口气，瞧见了先生点头她才坐下。
散学后苏染呆在私塾里一遍一遍的抄写着今天没有背下的黍黎，抄得他的手发软，衣袖上也不知何时沾上了墨，他也不知自己抄了多久，只是心里难受，十分的难受。
苏染将抄写好的纸交给了柳杺玧，没想他竟一眼都不看，将一叠宣纸撕成了对半，一半交给苏染：“记住，这是你抄写了的诗，下回别忘了。”说罢起身帮苏染收拾了书具，送他出了私塾。
顾臣幽在不远处等着，今天他等了许久，身旁的野花都不知被他折了多少，手中的一小簇花各色各样，配着他身上那身军装实在是不搭。
苏染一见顾臣幽便嬉笑着跑了过去，一把扑进了他怀中，看见递给他的那一小簇花更是欢喜：“大丘八谢谢你。”说罢紧紧地抱住了顾臣幽，还把一朵花插在顾臣幽的上衣口袋里。
“您是？”柳杺玧不解的看着顾臣幽，若是苏染的长辈自是不会这么不规矩，但是这梨园里的人怎会和军阀扯上关系。
顾臣幽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的先生，一把抱起苏染，弹了一下小苏染的脑门：“先生在你还这么无礼，我是受玖爷之托来接他的。”说完对柳杺玧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先生苏染在学堂闯祸了？”
柳杺玧一听急忙摇头，忙说不是，寒暄了几句，顾臣幽带着苏染离开，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景，在一旁玩耍了许久的柳沁走了过来卡住他的手。
“爹，要回家了吗？”
“走吧沁儿，待会儿给你买糖葫芦吃。”
也不知为何女孩儿们都那么喜欢吃冰糖葫芦，十几年前那个和柳杺玧一同就读于学堂的女孩就被一个穿着军装拿着冰糖葫芦的人骗走了，据说那个女孩为了这事还和家里断绝关系。他看着柳沁，心想着以后可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被一串糖葫芦给骗了。
虽是这样想，可是自己当时追柳沁她娘的时候不也是这般，每日再她的包里放了一包糖糕，当时的柳杺玧家中富裕却不肯给他一分钱，他的父亲让他自己去找份活，想买的东西想娶的姑娘都得自己争取。
柳杺玧去码头卸过货也去卖过香烟报纸，总有一些人对他这个行为指指点点，为何不在家中享受富贵，却要外做着流血流汗的苦活儿，而他却只为了每日一包糖糕努力着。
不久后的他看见了那个身着军装的人拿着一大把糖葫芦站在学堂的门口，他笑着问身旁的人是否喜欢这样，叶婞摇头，握住了他的手：“我更喜欢你送的糖糕。”
两人的婚礼并不盛大，亲人们相续敬着酒，柳杺玧喝了一杯又一杯，耳边嘈杂的声响，手中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头晕目眩。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在婚房中，一旁的新娘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他也跟着傻傻的笑。
叶婞也深得柳母欢心，并催促着二人尽快生个胖小子，自己也想当祖母，婆媳俩经常坐在院中绣着虎头鞋，即使他们还没有孩子。
忘了什么时候柳杺玧上街为自家夫人买糖糕时，见到了那个女同学，两人在街上寒暄了几句。他想起来了她叫苏槿颜，因为家中逼迫她与叶家少爷成亲和父亲断绝了关系，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在城南巷中的房子。
只不过这时的苏槿颜身后多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说是外头领回去的，她家那当兵的也不反对，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孩子可能也二十多了吧。
柳杺玧给女儿买了一只冰糖葫芦，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瞬间想到了她的母亲，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如果她在世的话，或许柳沁会更加快乐。
他给女儿讲过这么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漂亮的女人，她在家门前种下了一颗柳树，每日细心的浇灌，跟柳树分享平日里发生的趣事，但是日子久了她就想有一个人陪陪她，于是在月亮升起的时候，她许下了一个愿望：我想要一个机灵的小女孩……给她取名叫沁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