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人为物哀 青木千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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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父亲为何喜欢用鲜血染红那本就好看的樱花，她也不知父亲为何屠杀千万人，用可怜人的血浇灌他那扭曲的心理，可能是受不了那阴阳两隔的折磨。夜里常听见父亲呼唤那个熟悉的名字，轻轻的呼唤着：“惠子。”
青木千云跪坐在父亲房外的走廊，低着头，思绪跨过这一堵堵的墙慢慢地围绕那棵院里的树。这里静得很，少有人会来打扰，除了……
“青木川大人。”青木千云身旁多了一个人同她一起跪在湿冷的木廊，那人转过头对她笑了笑，像是轻轻扯动一下脸皮，很快又恢复了无表情的脸：“楚老板那边谈好了，说是再过两月就可将军火运进长沙。”
木门被缓缓拉开，屋里的人叹了一口气，踩动木板的声响传入三人耳中，一步一步地在他们身旁走着，许久才停下来：“好。”
青木川低下头看了眼跪坐在身旁的女儿，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起身。青木千云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看向青木川，而她的父亲始终没有看向她，只是看着这院中的一片景色。
“月岛你让楚振林千万小心，别坏了我们的大事。”青木川眯起眼睛，盯着那一片渐渐飘下的枯叶，那个被他唤作月岛的男人得到命令回了声“是”，便走了。
青木千云极其厌恶的男人便是他父亲的助手，方才的月岛。这个男人追随了父亲一辈子，在青木川还是一名海员时，月岛帮过他，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父亲经常带着他回家中，吃饭时她也听见两人闲谈，父亲问月岛为何不娶妻生子，月岛的回答让她牢记。
“女人是我一生的绊脚石，她可能会让我一事无成。”
他还时常对青木川说一些让他抛妻弃子的玩笑话，确实青木川在妻子去世前只会做一些搬运货物的活儿，用月岛的话说他没有一点上进心，安于现状。
青木川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的惬意，回家就能吃饭妻子做的饭，和妻子聊着一天的趣事，有时还会陪青木千云玩一些游戏，漂亮的妻子乖巧的女儿便是他的全部。
可是青木惠子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最近时常咳嗽，青木千云每日回家后都会跪在母亲的床榻前照顾她，直到一天母亲咳出了血，她才意识到温馨的家可能要消失了。
父亲从海上回来，给母亲带了一对玛瑙做的耳坠，亲手为她戴上，母亲那天笑得特别开心。那是青木川第一次做起海上强盗，那个黄皮肤的男人告诉他只要抢下那艘船上所有的珠宝，那些珠宝就全部归他们所有。
青木川的手第一次沾染了鲜血，他发誓这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了妻子的身体他不得不做，事成之后青木川从楚振林那里得到了他应有的报酬，与手下的人分了抢来的一箱箱珠宝，变卖成了钱给妻子看病。
不久后青木惠子去世了，一向温柔的青木川性情大变，他开始酗酒，把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里每日流泪，隔壁的大婶已经来送饭将近一周了。
青木千云能做的就是沉默，为喝醉的父亲收拾酒瓶子，盖上被褥，擦拭母亲遗像上的尘，为她送上屋外的野花。
其实在她做这些时，有那么几个晚上青木川眯着眼睛看着女儿做这些事，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过分的懂事，可是自己确实真的舍不得自己最心爱的人，不愿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直到有一天月岛推开了那扇门，让浑浑噩噩的青木川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第一次看见了光。
“我有一份工作，为皇军工作。”月岛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男人叹了一口气，将他扶了起来：“惠子也希望你可以好好的生活。”
月岛这时提到青木惠子无非是想点醒青木川，可是哪那么容易，他打量了一番这个脏乱的家，最终在角落里看到了曙光，他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瘦的只剩皮包的青木千云。
“你不为自己着想，你也要为千云想想啊，惠子也嘱咐过要好好照顾千云。”
听了这句话青木川缓缓的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月岛，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从他布满血丝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疲惫，又看见了一些光，那许久未见的光。
青木川冲向角落一把抱住蜷缩着的青木千云，她能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伴随着耳边轻声的啜泣，青木千云用手轻轻拍着父亲宽厚的背，一遍又一遍。
不久后青木川带着女儿登上了开往长沙的船，年幼的青木千云并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青木千云看见了月岛眼中狡黠的光，这一眼便记到了她长大。
初到长沙的青木千云对新事物格外好奇，她发现这里的女孩都喜欢绑绒花，节日里街道上十分热闹，在她所居住的公馆，父亲亲手种下了从日本带来的樱花种子，并让她帮忙浇了水。
儿时的她本以为来到这里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可是她错了，青木川让月岛教她学汉字，教她如何射击搏斗，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会这些，可是当她听到父亲的赞赏，听到父亲的认同，她又会默默地坚持着。
“父亲，我为什么要学这些？”儿时的青木千云拿着一把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长刀问一旁看着自己的父亲，她很努力的想举起这把刀，可是无奈自己的力气还是太小，只能勉强提起一点。
青木川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握住她手上的刀柄帮她拿起刀：“因为千云长大要帮父亲做一些父亲做不到的事。”
听到这句话时青木千云心中满是欢喜，自己的父亲觉得自己可以帮上她的忙，于是她以后的每一天更加努力的训练。
青木千云渐渐的长大，不经意间她发现了父亲的助理，月岛的一个极其变态的习惯，他托人远渡重洋从日本带来了一台照相机，每当有人死亡时他总是冲在最前面，拍下一张他觉得十分珍贵的照片。以后的一次他青木千云说：
“人在死时的摆出姿势格外的美丽。”
他甚至说那个姿势可以和花落媲美，青木千云不解觉得他这个人有些疯狂，不，是太疯狂了。
青木千云曾经看过月岛的“杰作”，那是一个黑暗压抑的相册，月岛将自己拍照的照片按照固有的姿势表情一一排序，让所有的照片看起来像一个故事一样，青木千云没有看完便狠狠地盖上了这本相册。
以后青木千云看见月岛时眼神总是闪躲，她害怕又想起画册中的照片，那些梦魇。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起一两片落叶，青木川看得有些烦心，转身回到房中，看了一下还站在门外的青木千云，摇了摇头拉上门。
“走吧。”青木千云不知是在对谁说，她缓缓抬起头环视了这个冷清的院子，叹了口气。她走在长廊上脑中一片空白，这个走廊像是越走越长，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青木公馆，萧瑟的风吹起了青木千云身后的几缕发丝，像是在风中舞蹈，凌乱而又美丽。漫无目的的走着，她不知自己要去往何处，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青木千云走在嘈杂的街道上，她想象着自己也是这忙碌的人群中的一员，她呆呆的站着，从她的身旁走过各种各样的人，妇人孩童，挑着扁担摇着拨浪鼓的小贩，几个学生。
她鬼使神差的跟着一个男人，她不知为何自己要这么做，也许是想消遣时间吧。她紧跟着男人穿过人群，来到了一个她熟悉的地方。
那棵红结梅树下，这是她和楚夕颜一同来过的地方，她呆呆的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红色的布条，看着上面写的一个个愿望，她眯起眼睛看清了一个胡乱飞舞的布条。
“凯旋归来。”青木千云轻声念着布条上的字，她在想这是那个妻子写给丈夫的话语，也许这个丈夫是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而他的妻子就在他要守护的城池里等着他凯旋归来。
她心中是那么不情愿发生战争，可是这只是她的想法，人只要得到了一样东西便会变得贪婪。
母亲曾经告诉过她，父母相恋的时候母亲不敢牵着父亲的手，因为她害怕牵了手她就会想青木川陪自己多走一段路，可是多走一段路后她仍然不愿意放开，她想走的更久一些，最后她便贪心的想让他陪自己走一辈子。
人永远不满足于自己已经得到的事物，人的欲望无限的膨胀，无限的生长，人生来就是贪婪的，他们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做一些违背道德，违背任性的事。
青木千云深知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她第一眼见到楚夕颜便觉得这个女孩便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宝石，她想要得到她，把她藏起来，让她成为只属于自己的宝石。可是这个想法太自私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青木小姐？”
回过头，青木千云惊讶的看着从忆江南大门走出的萧铭郗，一时说不出话来，手指着萧铭郗又指了指忆江南，过了老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萧先生怎么在这？”
萧铭郗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对她招了招手，让她进了梨园再说。青木千云疾步走进那扇红木门后，萧铭郗躲在门后朝外看了看，关上了门。
“大丘八你怎么又回来了？”
青木千云低下头才看见自己身旁还站了一个孩童，稚嫩的小脸上拍了白粉，小嘴上画了胭脂，身上穿着戏中旦角的服装，可爱极了。
萧铭郗一看是苏染这个小烦人精一把将他拎了起来，看了看他这一身装扮笑了：“小崽子扮上还挺好看。”苏染骂骂咧咧的挣扎着，可是他的力气哪有萧铭郗的大，挣扎了几下便消停了。
青木千云看着眼前打闹的两人笑了，抬起头她的目光被走开的苏玖深深的吸引，第一眼是惊艳，世间怎会有如此美的男人，第二眼是害怕，看苏玖手中拿着的木棍她便知道下一秒有人要遭殃。
“萧铭郗你当我这是什么地儿？什么人都往我这领！”正如青木千云所料。苏玖的木棍抵住了萧铭郗的下巴，吓得他动都不敢动。被拎在半空的苏染顺势挣脱，连跑带跳地躲到师父的身后。
萧铭郗看着抵在自己下巴上的木棍咽了咽口水，用食指轻轻移开木棍，指了指青木千云：“玖儿你忘了我方才跟你说的吗，等她说完我就走。”
苏玖打量了青木千云一番，拉起苏染头也不回地走了，萧铭郗一看急了，刚想追上去却看见苏染回过头对自己做着鬼脸。
他知道自家小媳妇又生气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大不了一会儿哄哄他，这件事就过去，最主要的是青木千云有可能带来有利消息。
“萧先生。”青木千云看着萧铭郗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像前几日见到的他，可是时间紧迫自己呆的越久就会越危险，萧铭郗转过头看向青木千云：“两月后军火进城，之后我会再找你的。”
萧铭郗皱眉，两月后那自己和楚夕颜的婚事岂不是很快就要定下了，他看了看梨园的大门，恐怕只要是他一成亲，这门他便再也进不来了。
“青木小姐尽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说着萧铭郗又觉着缺了点什么，让白琦拿来了一盒完好的胭脂递给青木千云送她出了门。
他不敢多看一眼门外，关上门后萧铭郗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番挣扎下还是决定去找苏玖，哄一哄这个小醋坛子，上回因为楚夕颜的事才和他闹别扭，这会儿可能没那么容易哄好了。
苏玖打了个寒颤，手中的描笔一抖苏染的妆瞬间就被画毁了，拿起一旁的布沾湿了擦去苏染脸上的妆，自言自语着：“哎呀，画错了。”
人们所求的和平怎么那么的困难？金钱买不着，费尽心思也得不到。只希望安居乐业，为何那么难。青木千云回想起从前，她希望父亲多陪陪她和母亲，也许她就不会远离故乡，给他人带来阴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人为物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