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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丘八看戏? 萧铭郗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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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女子自恋人面桃花四月盛开,我只恋寒冬红梅暗里飘香。
来到长沙已是八年,巷尾也出了一位名角——九里江南。何为九里江南,长沙一名声顿起的红角苏玖,九里江南之称只因他思乡,在这乱世,他也只是大浪淘沙中的一叶孤舟。
老班主逝世多年,苏玖亲手操办了他的葬礼。据说,这老班主在死前给自己掘了个坟,买了一副薄馆,自己亲手刻了一个碑,刻完后就咽气了。
这件事街坊邻居都当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话,这老头带着苏玖来到长沙后,就在巷尾撑起了一个戏班,名为忆江南。
弟子倒是多,就像老早在等他似的,他对苏玖更是精心培养,硬是把他捧成了红角,空余时间还得教他如何带孩子,这不,苏染就是他一手带大的。
他死后,弟子们也分了家,巷尾这戏班就交由苏玖打理,拜师的人多得都快踏破门槛了,就连长沙戏班的人都来投奔忆江南。
“师傅,楚家老爷来请你出山。”他第一个收的弟子白绮匆忙地跑到练功场,手中挥舞着一张信纸,身后还跟着一帮人,看着一身锦衣就知道是楚家的人。
苏玖接过信纸,好看的凤眼一瞟,冷笑了一声,拿起一旁的剑接着练功,丝毫不搭理身旁的一群人,白绮看他这架势也不好说些什么,瞟了一眼楚管家的脸,急忙跑开带着师弟们练功去了。
楚家的管家让人把两个盒子打开,放在苏玖眼前,苏玖停下手上的动作,冷眼看着盒中的一堆银币,用剑一挑盖下盒盖,对管家说道:“楚老爷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我苏玖就值这个价?”
说着便要离开。
“哎,苏班主你等等啊!”老管家疾步走上来拦住他,看着他那纠结不以的神情,他低声对苏玖说:“苏班主,下个月是我们小姐生辰,望苏班主赏个脸啊!”
说着把信放在他手中,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下人把两个盒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苏玖瞟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纸,他确定是楚振林那老头的亲笔信,可是他还是得逼着那老狐狸加码:“这样吧,我叫方才的弟子去唱一出,你看如何?”
他仔细观察管家的脸,直到那对白眉稍微舒展,他心想:老狐狸上钩了。
“我跟老爷打声招呼,至于钱的话,苏班主你想要多少?”老管家转动着指上的一枚玉石板戒,只见苏玖伸出两根手指,他心中的石头才放下,对他道别后,带着下人走出忆江南大门。
白绮凑上前来,打开盒子一看,瞪大眼看了一眼苏玖,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师傅,这么多?”说着拿起一个银币,冲它吹了一口气,银币立刻发出了“叮”的响声,他放到耳旁听后又把银币放了回去。
苏玖笑着拍拍他的肩,对他一挑眉:“过两天还有呢!”说罢伸出手将盒盖盖上,让他拿着。
“还有!嘿,师傅你真有面儿。”白绮一脸惊讶,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接着追问:“师傅,咱这次扮什么?”
“霸王别姬,白绮你扮项羽。”苏玖把手中的剑当回剑鞘中,你还别说,苏玖手上那可是真家伙,他们这的镇班之宝,相传是祖师爷留下的,这次传到了他的手里。苏玖看了一眼白绮,叫他一声:“你小子把那词唱一遍。”
“力拔山兮气盖世。
四面楚歌起,英雄战末路。”
长沙街头一页白布上,穿着戏服,轻捻红衣襟半掩面的人儿,正是九里江南。
楚家大小姐的生辰真是热闹,这不楚家正门一群人正等着献礼呢!楚家老爷楚振林正携女儿楚夕颜迎客。
楚振林见到老熟人急忙迎了上去,拉住来人的手:“各位里边请,哎,林老爷好久不见,今儿个小女生辰可算盼着您来了。”说着还给楚夕颜打了个眼神,让她走上前来给对方问安。
林老爷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可是他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楚夕颜一刻:“哪里哪里,楚老爷您真是客气。”
“林伯伯好。”
林老爷看着对面的少女笑嘻嘻地拉起她的手,领她看身后家丁手中的一件粉色洋裙,语气像极了在讨好这俩人:“夕颜啊,这是林伯伯送你的礼物,看!西洋的裙子,漂亮吧?”
“谢谢林伯伯。”楚夕颜回笑,抽回自己的手拿出手绢反复擦拭着,让林老爷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却又不好言语。
是啊,楚家家大业大,要是被他看上了,抢了生意,谁能还在这长沙混的下去啊,这老狐狸心中的算盘打的可精了,先是开了茶庄又开了钱庄,这全长沙的钱脉可就掌握在他手里了,还有她这长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们别以为旁人不知道,楚振林这次可是发帖给了二十三区指挥官萧铭郗,这不就是想把女儿塞给他,榜上了军阀,他在长沙城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有萧铭郗撑腰谁还敢揭发他们。
门前的人突然让开了一条道,只见来着一身黑色的军服,他的脸犹如雕刻般五官分明,那脸俊美异常,一对细长的桃花眼还有那高挺的鼻梁。
还有那一身帅气的军服,不知让长沙多少少女拜倒在他的军服下,更有一些人说了非他不嫁。
楚振林急忙迎上去,给来人作揖,嘴里念叨着:“郗爷你可算来了,小女生辰能等到您真是我们的福分。”
那军官正是长沙南区二十三区指挥官——萧铭郗。在这乱世,一至二十五区中就属萧铭郗最为出名,且名声浩大,为何?
自小兵家出身,久经沙场且足智多谋,除他更有谁?家中可算富裕,为人也算仗义,凡是友人相求必是有求必应。
被二十三区的士兵们称为沙场胜佛,为何?但凡任何战事,只要战场上有他萧铭郗,必会取胜,这不正是胜佛。
就连与他地位相同的一至二十五区指挥官都得喊上他一声“郗爷”,实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萧铭郗从副官手上接过请帖,递给楚振林笑着说道:“哪有收到请帖不来赴宴之理,顾副官把我特意去景德镇定制的青花瓷发簪拿来给楚小姐瞧瞧。”
萧铭郗身后的副官,年尚不大长相却十分俊美。黑亮垂直的发,斜飞英挺的剑眉,细长蕴含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微启:
“楚小姐,这是我家郗爷送您的发簪,请大小姐过目。”
扁平的香樟木盒中静静躺着的发簪,金丝绕着莲花样式的花瓷,再配上翡翠和各色玛瑙,这样的一只发簪简直千金难求。
看着对面的楚振林吃惊的神情,萧铭郗一把将盒盖盖上,轻笑着问道:“不知令媛是否看得上在下的薄礼。”
楚振林使劲给身旁的女儿打眼神,让她接话,可谁料楚夕颜竟然根本没注意。
楚振林伸手推了一把身边的楚夕颜,楚夕颜看了父亲一眼才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只要是郗爷送的,小女子都喜欢。”说这话时她浑身不适,没滋没味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她真怕自己良心不安。
虽说她还没有心上人,可这萧铭郗也不是她最终的归宿。为了让父亲满意她不得不做到这个份上,商家之女生来便是一个筹码,若不能使家中阔达,她就不该出生在这个家中。
“各位贵客堂内请,鄙人已请了忆江南戏班名角九里江南在院中搭台献唱,还请各位贵客莫嫌弃。”
厢房内的少年,身着黄色戏服,手拿描笔沾染胭脂在他清秀的脸上勾画,不紧不迫,门外的孩童敲门轻声问道:“师傅可扮好了?台上催。”
苏玖甩了甩身后的长发,拉开门,孩童小脸上画着的妆看不见原来的容颜,手上拿着头饰递给苏玖。
苏玖眉梢轻挑,接过头饰打量着:“让他们候着。”说罢将头饰戴上,理了理发丝,抱起方才的孩童放膝上一手托住孩童的下巴,一手帮他轻轻的勾画脸上的妆,过了许久苏玖突然问道:“小染,你想成角吗?”
“想,做梦都想。”
“那下个月,师傅让你露个脸。”
“真的!”苏染抬起脸眨了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苏玖点了点头接着帮他上妆。这个孩童便是当年苏玖在逃难旅途上捡来的孩童。
苏染这几年跟着苏玖学戏曲吃了不少苦,年虽尚小可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被苏玖带大所以随苏玖姓苏,苏玖赐名单名染字。
放下笔,耳边便响起了锣鼓声,急促的锣鼓声像是催着苏玖快些上台似的。
苏玖抱起苏染推门而出,迎面的弟子纷纷让道,苏玖把苏染交托给白绮:“该上场了。”
说着吩咐报幕人准备报幕,自己整了整衣服,捏着外衣的两角透过幕布看着观众席上的人,正好瞥见楚夕颜和萧铭郗并排落座轻蔑一笑,这个老狐狸。
报幕人一敲锣,台下本来人声鼎沸一下子便寂静了,报幕人方才捏着嗓喊到:“第一曲,霸王别姬。”
苏玖踏着轻盈而矫健的步子出场,细眉如烟,双眼如一汪清澈的明潭却隐约有一丝忧伤,这个平静的海面突然沸腾起来,他上面卷起一阵暴风雨,观众对这位名角报以雷鸣的掌声。
苏玖圆润的歌喉在明空中颤,听起来似乎辽远而又逼近,似乎柔和而又铿锵: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萧铭郗心事重重,前边这些戏压根就没看进去,直到掌声再次响起,他才再次抬起头一看,项羽唱着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没有丝竹,有的只有项羽低低的吟唱,虞姬微微一笑,她要跳一支绝美的剑舞,让项羽永远记住自己。
项羽的郁闷随歌而出,虞姬的忧伤由舞承载。幽幽红颜,森森剑影,伴着四面楚歌的韵律……
虞姬漫随着思绪,舞到最后一式,顺势用宝剑在颈间一抹,美的有些不真切。“吴越薄钢锻剑,果然是天下无双的宝剑!”
虞姬凄然一笑,软软的倒下。“霸王是不该流泪的。”但是在她倒地的一瞬间,她分明看见项羽的眼里喷涌出泪水。舞,似在江东,似在中原,似在函谷关……
台下的人无不流露出伤感的神情,他们看得入了神,苏玖眼神清澈冰冷,不屑地笑着:人人都说戏子无情,岂止无情之人皆因无心,不要太入戏。人称戏子无义,谁来怜惜你的悲喜。
台下掌声如雷,无数道如狼似虎的目光注视着苏玖,仿佛要将他抢夺,他像极了一件物品,任人抢夺,像极了没有生命的摆设。
萧铭郗别过头问顾臣幽:“臣幽台上何人?”
“他……”
“台上的那人正是长沙第一红角九里江南。”
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萧铭郗转过头一看,回答他的是楚夕颜,可这楚夕颜却没有回过头来看他,反倒自顾自的说着:
“一路的桃花依次绽放,一路的风情千般妩媚,一路的血流淙淙如水,一路的白骨森森如山。一路刀光,一路剑影,一路烽火,一路血泪……”
萧铭郗看着楚夕颜,心里不禁想着:这姑娘在家里关傻了吧。完了我还要被迫娶这傻姑娘,完了完了……
“臣幽,这九里江南身世如何?”
“无父无母,据说是在江南时一班师兄弟排名第九所以名为苏玖,在逃难是结识了忆江南老班主,老班主去世后,他接下衣钵成了忆江南少当家,说起来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儿。”
顾臣幽看了一眼萧铭郗无神的双眼,便知他方才说的都没听下去,便贴近他的耳旁说道:“郗爷这都不知道,未免也太不问世事了吧。”
萧铭郗看着台上的人儿若有所思:“臣幽,一会儿谢幕了你到后台送他束花,也不知道他喜爱什么,就送梅花吧。”
萧铭郗得意地笑了笑,明显是发现顾臣幽为难的神情,这是别人家的院子,他的上级居然让他去折别人家的花,他不要面子自己还要呢。
顾臣幽在楚家后院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处有梅花的地儿,正要爬上树摘梅就听见稚气的童声从他下方传来:“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
十二月之寒冬,台上的戏子细汗疏布,有人问何为戏子?
笑答道:“不过为江湖变戏法的人罢了。”冬梅下的九里江南,可谓天涯沦落人,一生依恋江南却身处他乡。只等一人,允他一世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