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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老宅光阴 苏槿颜和候 ...

  •   萧铭郗就任由着苏槿颜拉着他,在街上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去哪。苏槿颜买下两串糖葫芦,将一串递给他,他看着苏槿颜像小姑娘似的笑容。萧铭郗轻轻咬开糖衣,甜滋滋的味儿蔓延在嘴中。

      “铭郗,一会儿咱把头发理了就去买菜,跟妈说你想吃啥?”苏槿颜轻轻地揉着萧铭郗的头,一脸宠溺地看着他。

      萧铭郗憋了许久才问:“爹……爹他今天回来吗?”他没有忘记昨日侯楨藜对自己说的,等他十五就带他去军营,他想当兵,穿上绿色的军服,看着就特别风光,拿着那杆枪自己就是保家卫国的汉子!

      苏槿颜咬了一口糖葫芦,笑着:“咋?想他?”萧铭郗急忙点头,苏槿颜拉着他的手来到厂子铺,门口那个红蓝白转着的圆筒让萧铭郗移不开眼,里面的伙计拿着剪刀咔咔的响着。

      “你今天搞了多少个把头?”

      “月中把。”

      厂子铺的两个伙计聊着闲话,一见苏槿颜带着萧铭郗进门急忙迎上去:“太太您理什么发式?您看水出芙蓉这款特别适合您。”

      自己还没过门就被说成了太太,苏槿颜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她将萧铭郗搂在身前,笑道:“我儿子理发,剪短就成。”一个伙计把他抱到椅子上,用剪刀挑起他的头发,一脸嫌弃。

      “铭郗,你爹军营里有事,回不来,晚上就咱俩。”不知是为了回答萧铭郗的问题,还是给厂子铺的伙计一个下马威,苏槿颜这口气有点像炫耀,换做是几年前那个性格泼辣的苏槿颜早就把这里给拆了,据说侯楨藜也是这么喜欢上苏槿颜的。

      伙计听了这话,放下剪子转头献媚般问道:“夫人您家军爷是哪位?”

      “侯楨藜……”

      伙计急忙凑上前来,弯下腰微微抬头仰视着苏槿颜,小心翼翼地说着:“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侯长官家夫人,那么这位想必就是小少爷了。”说着走到萧铭郗身后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小少爷您想剪什么发式?我们这有……”

      “剪短就好。”苏槿颜打断了伙计的话,若是再让他说下去,饭点过了他剪子都不见得动一下。伙计尴尬地笑着,拈起萧铭郗的一缕发,动动剪刀“咔嚓咔嚓”碎发一点一点滑落到了地上。

      苏槿颜看着那些碎发,又想起当年自己和侯楨藜相遇时那句:“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当时苏槿颜还是一个学生,下课后和伙伴成群结队地到街上逛逛,糖葫芦她是从小爱吃,只因为当年她哭闹,大冬天父亲领她出门买了一串糖葫芦。

      当时她的泪立即止住了,顾不得擦泪一把接过糖葫芦,眯着眼看那亮黄的糖衣,红红的山楂,张口一咬,糖衣因为天寒更加脆,还带些冰,她闭上眼睛享受舌尖带来的快感,等她睁开眼,糖葫芦就少了一颗。苏槿颜抬眼看见父亲口中一动一动,当即追着他打闹。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也就那时对她好过,自从叶琛阳的出现,她与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僵。叶琛阳是苏父老友之子,两人有意让苏槿颜与叶琛阳成亲,可是苏槿颜哪肯,好脆除了晚上就呆在学堂,回家的时间愈少,苏父的脾气愈暴躁。

      终于有一天,苏父当着众多亲友的面指着苏槿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女孩子家家干嘛不找个人家嫁了,天天往学堂里跑!我告诉你,你若是不嫁给琛阳,你就不是我苏某的女儿!”

      “爹……”

      苏父当时也正是在气头上,把手上茶杯一甩,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一块碎片落在她的脚旁,苏父瞪大眼睛冲她吼道:“你也别叫我爹!”

      苏槿颜听了这句话,红了眼眶,放着一堂宾客不顾,扭头冲出家门,苏父看着她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满堂宾客都催促着叶琛阳去追回苏槿颜,可是他哪里懂,叶琛阳就是一个戴着书呆子!叫了半天也不见得动,最后被叶老爷一脚踹下椅子才跑着追苏槿颜。

      “呵……都是你们一厢情愿,那你嫁好了。”苏槿颜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把放才不敢说的话吐露,不知给谁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她低着头慢慢走着,迎面而来的尽是鞋,她看不见人脸,她也不愿抬起头,不愿让人瞧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可是,远远的一个穿绿色军服的兵就瞧见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这个兵蛋子就是年少的侯楨藜,他没回巡逻都会看见一个姑娘来到这条街上,买一串糖葫芦,她不同于其他姑娘爱胭脂首饰,总是随意的将头发盘起,不松不紧,还爱插上一只青花瓷发簪,脸上总是挂着笑。

      可是今天,她却哭丧着脸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也不敢上前去,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苏槿颜的脚步最终停在卖糖葫芦的小贩身旁,轻声说:“老板来一串糖葫芦。”说完摸着衣袋,发现钱袋没有带出门,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姑娘,这糖葫芦你还要不要?”

      “要……”苏槿颜上下摸索这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地东西,她突然摸索到了手腕上那枚银镯子,抓着它一用力,镯子就滑落在她手中。她把镯子放在小贩手中,夺过糖葫芦:“明天我就来赎。”

      小贩打量着手中的镯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心中暗暗说着苏槿颜傻,把银镯子放进衣袋里,心里是乐开花。

      侯楨藜看着苏槿颜离去的身影,快步赶上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来一根糖葫芦。”

      “好嘞。”

      侯楨藜把钱放到小贩手中,小贩低下头一看,要把钱退给他:“军爷您给多了。”

      的确,侯楨藜给了双倍,多的那一份就是帮苏槿颜付的,侯楨藜笑着没有接过,只是拍拍他的肩:“多的那份就当是赎回那个银镯子了。”

      “银镯子,什么银镯子?”小贩装傻,就是不肯把银镯子交出,侯楨藜从衣袋中搜出那枚银镯子他还在装着无辜:“哎,军爷这是我娘给我讨媳妇的,使不得!”

      “使不得?”侯楨藜轻蔑一笑,紧紧握着那枚银镯子,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方才那个姑娘押你这儿的吧,我是……她相公!”说出这话侯楨藜也是底气不足啊,随意冒充别人家相公,他侯楨藜还没有这么说过。小贩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凭他侯楨藜是丘八,一句话就能让他没生意做。

      侯楨藜拿着那个银镯子沿着街道往回走,一路上他都在搜寻苏槿颜的身影,却一直没有瞧见她。

      知道他走到河边一处柳树下,方才看见坐在树下的苏槿颜,她低着头,嘴中咬着糖葫芦,裙摆却被濡湿了一片。他慢慢走近,推了一下苏槿颜的肩,苏槿颜一抬手打掉侯楨藜放在她肩上的手:“走开!”

      侯楨藜一愣,轻声喊:“姑娘?”听闻声音不是叶琛阳,她方才抹了眼泪,抬起头。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配在一张端正刚强、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上,更显气势逼人。

      苏槿颜看着他愣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候楨藜把银手镯放在她手上:“姑娘,你的镯子。”说着便要离开,苏槿颜捂着脸低声哭着,候楨藜又回到树下,坐到她身边。

      许久,苏槿颜才抬起脑袋,看见候楨藜依旧坐在自己身边,又看看手上紧紧抓住的银镯子,轻声说:“谢谢你。”擦干泪站起接着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到哪里去,她只知道绝对不能回家。

      候楨藜就跟着她,不论她走到哪,一直跟在她身后。

      苏槿颜往人群里扎,往人多的地方扎,身边的杂音能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候楨藜觉得她快要不见时,她总能出现,又消失在人群中。

      很快,苏槿颜又停下了脚步,她停在一个包子铺旁,包子铺的老板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身前围着一块油腻腻的白褂,手上扯着一个男孩的手臂,男孩一手抱住怀中偷来的几个包子,一手顾着挣脱魔爪。

      苏槿颜冲上前去,把男孩护在身后,男孩扯着她的衣服,身体被苏槿颜挡住,包子铺老板看见苏槿颜护着男孩也不好说什么:“姑娘,他偷了我的包子!”

      苏槿颜转过头看着男孩怀中确实有几个包子,男孩拼命摇头,不愿把包子归还,苏槿颜只好退开。谁知那个包子铺老板走上前就是一脚,把男孩踹倒在地,口中骂骂咧咧:“小崽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让你偷,我让你偷!”说着又补上一脚,男孩全身蜷缩成一团。

      “再怎样你也不能打人啊!他还是个孩子!”

      苏槿颜一把将男孩扶起,这时一个人冲出人群,一把拉住苏槿颜的手:“你在这干嘛?快回去。”来人正是叶琛阳,苏槿颜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把抓住他:“你带钱了吗?”

      叶琛阳摇头,冲她大喊:“你快跟我回去?别人的事别瞎掺和!”

      “跟你回去?”苏槿颜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笑:“跟你回去做甚?回去与你成亲?做你的白日梦吧!”说着一把退开叶琛阳,把那个男孩一把抓到身后一边嚷嚷着一边扬言要把人家的包子铺给掀了。

      候楨藜就在人群里看着她,又把目光转到叶琛阳的身上:方才她说,这是她的未婚夫……

      拨开人群,候楨藜走到包子铺前,把钱放在老板手上:“方才的包子钱。”说完拉起苏槿颜的手走出人群。留着叶琛阳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追上去,一把拉住苏槿颜。

      “你快跟我回去!”

      候楨藜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苏槿颜看着两人,一把甩开叶琛阳的手,低声说道:“懦夫。”苏槿颜走到候楨藜身边,抬起头瞪着叶琛阳。方才那一刻她可算是把叶琛阳看清了,他就是一个懦夫!别以为她没听见那银币的声响,明明身上带了钱,却不愿拿出。

      直到叶琛阳离开,黄昏,像佛前点燃的一柱香,心静时的苦苦惆怅,将一个个梦境,爱的心痛,继续燃放。一种感伤从心底抽出,拉长,直到光束无法触摸的地方。摸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伤,这痛,隐藏在黑色的世界。

      苏槿颜把手上的银手镯放在候楨藜手中,沿着街道往回走,看着她的身影,仿佛被附上金铝,苏槿颜回过头,对他挥了挥手。

      苏槿颜从候楨藜手上接过的第一束花,不是红艳艳的玫瑰,而是一大把冰糖葫芦,当时她也感到惊奇,也惹得旁人羡慕。

      “好了,夫人你看如何?”伙计的声音把苏槿颜从回忆中拉出,萧铭郗的头发被剪短了许多,一些碎发贴在耳旁,苏槿颜笑着:“挺好。”说着把银币放在伙计的手心。

      苏槿颜拉起萧铭郗的手,走出厂子铺,来到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街道,吵杂的叫卖声,远处飘来的香味,一点一点融入萧铭郗的记忆里。

      又来到熟悉的红木门前,萧铭郗紧紧握住苏玖的手,退开木门:“妈,我回来了。”

      腐朽的红木门,里面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纺车正在织着一匹五彩的布,女子缓缓抬起头,用手抹去额上的细汗。

      女子犹如一盒水粉,轻轻斜斜地一拉,总能在你心中涂抹出你最想要的色彩,快乐的、烂漫的、忧伤的、静雅的、纯美的……浓浓淡淡的孕育在你的心底,爽心悦目,恰到好处。宛如云彩浸泡在天空的晚霞中,呼唤出一种亲切,一种牵引,一份似曾相识与相见,凝聚暖暖的熟稔的情怀,总会有一种牵挂,一汪热泪盈眶的感触。

      他生茫茫,此生未央,岁月不堪数,故人不知处,最是人间留不住,知往事还如,青丝缠梳,无端把韶光误。

      再回首,秋风萧瑟,朱颜辞镜,而那树梅花亦要是,无声的辞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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