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正经日常》玖里江南

17、许你一生 楚小姐表白

　　“预谋已久，看来你们倒是很机灵。”青木千云不知是在夸他们还是说笑，不过她不得不佩服萧铭郗，所谓围棋下一步思五步，他这一步棋后必定留足了后路。

　　萧铭郗轻笑道：“不敢当，只是青木千云你的父亲那头……”青木川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下手毒辣不说，狡猾，野心勃勃！这就是青木川最为讨厌之处，想当年他的父亲就是这样败在青木川手下，失去了一只手，在荒野里奇迹般的存活下来，从此再也没法正常生活。

　　青木千云笑着，她早就料到萧铭郗会这么说，她早有准备：“只要我不说，他又问会知道。”青木川最为信任的就是他的女儿青木千云和他的助手，他的助手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倒不如说是狗，只有狗才会那么忠诚，只有狗才会帮青木川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

　　萧铭郗看青木千云早有准备，也不怕她会抖露出这件事，毕竟能量地图拿出来的人定是早有打算，也许青木千云从来留没有想过要帮助青木川侵略，这并不是她真正想要做的。

　　“你们拖住婚礼，我找时间把地图给你们送来。”青木千云对众人许诺，楚夕颜和萧铭郗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为了苏玖……

　　为了青木千云……

　　一定要拖住婚礼，不要让我们失去最爱的人。

　　楚夕颜和青木千云一同离开巷尾，楚夕颜红着脸傻笑，时不时抬起头看了一眼青木千云，她的这一举动早已被青木千云尽收眼底，青木千云不由得摸了摸脸，不解的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楚夕颜捂着脸，遮挡住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蛋，从指缝里偷偷的看着青木千云，久久地才放下手：“千云，你为什么信我？”

　　“直觉。”

　　直觉，这明显不是楚夕颜想要的答案，只见她嘟着嘴，看着青木千云，有些不满。直觉，就不能说一句相信我吗，一点都不懂得女孩子心里想什么。你也是女孩子呀，为什么跟我想的就不一样呢！

　　青木千云转过头，轻声问道：“夕颜，你母亲可好？”青木千云看着楚夕颜，她心想，楚夕颜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就连举手投足都如此优雅，必定是母亲教育得好。

　　“我母亲……”楚夕颜面露难色，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母亲和情人走了。”说出来后她自己也觉得好过些了，她抬起头看见青木千云的脸，笑着：“无妨，都那么多年了。”尽管嘴上那么说，她还是忍不住低下头抹泪。

　　青木千云捧起她的脸，拿起手绢轻轻的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每见楚夕颜落泪她的心中就有说不出的难受，她的内心之海就此波涛汹涌。

　　“别哭，你还有我。”

　　青木千云轻轻地把楚夕颜拉进怀中，在她额头上烙下一个吻，她怀疑自己疯了，竟会做出这个举动，可是，看到楚夕颜的笑脸，她也便不后悔了。

　　在这一刻，楚夕颜想起了小时候丛仆人嘴里听闻的事……

　　那是一个下着飘飘小雪的日子，园中的雪薄薄的，就像地上撒了一层面粉似的，园中的红梅正开的艳丽。楚夕颜的母亲李椀茹就在园中坐着，当时她已怀胎数月。

　　手上正拿着一堆小衣服缝制着，家丁都说，这生下来是个小少爷，酸儿辣女，李椀茹近几天喜酸。

　　李椀茹笑着抚摸日渐隆高的肚子，幸福地笑着，她与楚振林的婚礼本就是家中安排，她也有想过逃婚，却被抓回。若是问她最为幸福的日子，她便会说，怀胎时最为幸福。

　　为何？楚振林也不为商业上的事打骂她，身上也没有添置新伤，若是在以前，楚振林一旦商业不顺便会打骂她，她忍受了数年，拳打脚踢她都忍下来了，她身上脸上更是挂了不少彩，连一个下人都不如。

　　身上的伤都是陪嫁的婢女帮她上的药，她回到娘家，也没敢说半个字，她知道家中的人收了聘礼必定不会理会她。她就像一个货物被贩卖，被交换，有用则惜，无用则弃。她早已习惯……

　　李椀茹临产那时，正是最冷的天，接生婆是外面随意找到，看着一盆一盆的热水往里端，楚振林在门外苦苦等待，比他更着急的是陪嫁婢女，若自家小姐生不出男孩，恐怕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振林在门外搓手，脸上被冻得红一块，屋内的李椀茹更是受不了着冷，咬着牙根用力，耳边接生婆一直喊着：“使劲，快使劲！”她咬破了唇，温热的血伴着腥味流到她的嘴中，她再次咬紧牙根，一用力……

　　“出来了！孩子出来了！”屋内接生婆喊着，李椀茹一下子瘫软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接生婆剪了脐带，把孩子身上的血渍洗净，包在襁褓中抱了出去。

　　一打开木门，楚振林就凑上前询问，接生婆笑着回话：“恭喜老爷，是个小姐。”说着把女孩往楚振林手里放，楚振林一看襁褓中的孩子，吮吸自己的手指，他一把推开孩子，差点掉地上。楚振林推开木门，也不顾什么规矩，拿起一旁的盆子往李椀茹身上砸。

　　刚刚分娩的李椀茹气抖没喘上，又被一顿爆打，楚振林边打边喊：“臭婆娘，给你吃给你喝，生个带把的都不行，老老子不打死你！”门外的接生婆也被吓着了，把孩子往婢女手上一扔，头也不回地跑了。

　　楚振林走出房门，看到襁褓中的孩子变气不打一处来，冲婢女大喊一声：“把她扔雪地里，冻死算了。”婢女不敢动，只是抱着孩子傻站着，楚振林上前就是一脚，那个陪嫁的婢女一撒手孩子落在地上，发出闷声，“哇哇！”孩子哭的震耳欲聋，在这个雪地里，哭声击打每个人的耳膜。

　　楚振林扭头就走，产房里的李椀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慢慢的爬到门口，扒着木门，看着躺在雪地里的孩子，她刚出生的孩子就这样无助地躺在雪地里，哭声出入她的耳中，一声一声刺激着她的心。

　　李椀茹咬牙，把床上的被子拿起，用力的撕扯着，她一把抓起放在一旁的剪刀，一条一条裁开，结成一条。撑起虚弱的身子，把手上的布条摔到房梁上，搬起凳子，慢慢的站上去。

　　“对不起孩子，是娘不好，对不起……”

　　踢开凳子，李椀茹整个人悬空，双手扒着布条，整个人的重量就由那一根布条支撑着，没过多久，李椀茹两眼一白，双手下垂，没光的房间里，血腥味，更加阴暗……

　　过了许久也没有人来，孩子的哭声也没了，这块地格外寂静。

　　知道楚振林气不过又想来找李椀茹撒气，走过雪地时踢了一脚，没想到那个孩子又哭了，楚振林蹲下去看了一眼，孩子的脸被冻得通红，他一把抓起襁褓，走到屋里：“臭婆娘，快给孩子喂奶！”

　　可是，当他抬头一看，立马愣住了，他看见李椀茹吊在房梁上脸色煞白，两眼翻白，他故意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发现她还是没有反应。这时他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他摇晃着李椀茹的尸体：“臭婆娘，给老子起来！”他怀中的孩子还在哭闹着，不停的哭着，一声声的哭声，打击他的耳膜，如此脆弱，也如此坚强。

　　他叫人将他尸体运了出去，他忍不住看他的脸，煞白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他好像怨恨自己，是不是自己别太紧，可是转念一想，李椀茹就是个货物，没有什么可珍惜的，他低下头看着那个依旧哭着的孩子，他才明白，这可能是他唯一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这个孩子在雪地里不知道了多久，脸上被冻得红肿，像一块冰死了，碰了就会觉得寒冷，他不知道起什么名字，随意的就说，那就要楚夕颜吧，楚夕颜。

　　没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楚夕颜，如果，商人家的儿女，没有一些利用价值，那么就不配出生，像她的母亲已经死去了，那么她就应该延续他母亲做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一个货物的交换的货物，有可能使家族振兴的货物，这就是，商女的命。

　　“爹，你就不能陪陪我吗？你看，外面好多的小女孩都有爹陪着呢，我也想让你陪陪我。”楚夕颜，拉着楚振林的衣袖，轻轻地摇晃着，她，本以为楚振林会陪她出去买些吃的，买冰糖葫芦，买些衣裳，买些头花，就像其他小女孩那样，可是，并没有。

　　楚振林一甩衣袖把楚夕颜推到了地上，楚夕颜就像脑袋，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看着，他有些不耐烦的说一声：“滚”，楚夕颜，就这样，呆呆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的爹为什么和别人的不一样？从来就是，冷冰冰的，天天和账本打交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开始，从出生，就没有人，这样陪过她，他一次次问自己母亲去了哪里，他爹是说：“你娘同外面的人跑了。”

　　她羡慕，羡慕，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直到，她长大了，就像别的女孩那样，只是她们没有那么风光的成人礼，也没有，像一个货物一样站在那里。

　　带着僵硬的微笑，和别人说着客套的话，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必须这样做，可是，他明白，这是他的命，就在那天，她遇到了萧铭郗，那个他们口中的郗爷，别人跟他说，只是必须得嫁给他，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只知道，萧铭郗是军阀，他的后台硬着呢，别人说，只要嫁给他，那么，他们家就能够发扬光大，也能有后山。他没有想到，她的父亲只是为了让她嫁给萧明熙，自己和日本人做那些无良的军火生意，她更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并不是和别人私奔，就像他们说的比翼双飞，过着美好的生活。

　　她也渴望过，可是这终究是假的，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她的人生就不能和别人一样，平平淡淡，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对自己好的人家就嫁了。

　　直到，在那一天，她遇到青木千云，那个，远渡而来的日本少女，那个，温婉而又美丽的少女，她终于想明白了，为何自己不喜欢男孩？原来，她是磨镜。

　　与青木千云确定计划后，萧铭郗又转头回到了梨园，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那个无良的老狐狸，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上，背负着，中国的命运，背负着所有人的性命。

　　“你想跟我去个地方吗？”萧铭郗拉住苏玖的手，他坐在石椅上，抬起头，看着头上，那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他又低下头看着身边的人，就这样笑着，他希望时光永远停止在这一秒，就像现在那么美好。

　　苏玖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问着：“去哪？”

　　“我想带你去见我娘。”

　　萧铭郗记忆里又想起，那个早已掉了红色的，布满灰尘的木门，他想起了里面，那个独臂的，多年前十分风光的将军。想起了多年前，把自己带入那扇门的，那个活泼可爱的人，他透过弥漫的大雾，一点一点拨开早已弥漫的大雾，他好像许久没有回去了，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和他们见过的面，最近，他总是想带书就回去，带他回去见一下他的父母。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出任何差错，而有些人，仅一次就葬送了生命，梦断尘埃，人生有太多的意外是我们不能预测也无力把握的，既然做不到，占卜未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但有许多人，愿意把李椀茹的死，当做一场惊心动魄纵身情涛的殉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回报她一生的多情，因为她没有实现诗意浪漫的人生，留下深情的绝笔。

　　诗情画意，只能偶尔的点缀日子，并不能当做生活的全部，真正懂得生活的人会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是真正的烟火幸福，琴棋书画诗酒花只能以情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