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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盲莺的心上人 哎呀哎呀, ...

  •   江南无雪但有梅,暮冬时分暗香来。要说这老巷子里最美的景,无非就是这红结梅树,红结与粉梅争艳,梅树的枝丫上系满了红结,抬头望见,有一个结上写的好似白衣。

      “据说巷尾的冬梅开了,盲莺姑娘可否赏脸一同‘观赏’?”忆江南每至梅开之时都将演出推迟到花谢,全戏班人必定得到巷尾坐等花开。

      为何?只因九里江南爱梅。

      今日的苏玖红袍褪去,从柜中拿出那素白的衣袍,上面有一枝红梅悄然绽放,苏玖用手轻抚着白袍,虽然这件远比不上白衣的那件青瓷袍,可那件被人赞叹的青瓷袍早已渲染上了血色,早已不再……

      不知多少人,多少眷侣,只因忆江南戏班会到此而在这结下红结,随着梅树上的红结增多,苏玖才忆起八年前自己'刚到无亲无故的长沙,忆江南老班主便带他来这里埋下那一起一缕的牵挂。

      苏玖到院中接盲莺,盲莺早已坐在院中央的石椅上等待,一旁的苏染就抓着她的发尾玩了起来,微风吹起她的青丝,弄得小苏染直发痒。

      “姑娘久等。”

      苏玖抱起苏染对他摇了摇头,苏染嘟着嘴放下他的青丝,苏玖不知在苏染耳边轻轻地说了些什么,他竟然开心地笑了,刚落地他就拉起盲莺的手,带领她到练功场和师兄们会和。

      今日应是盲莺此生最开心的日子,他不知今日有一个高大俊俏的男子在等待她的到来,她期盼许久的人终于要回来了,可是她浑然不知。

      忆江南戏班一群人来到后巷的红结梅树下,刘五早已备好了酒等他们,苏玖与弟子们拿起一缕红布,用毛笔写下自己的心愿,一抬头,苏玖瞟见一个破旧的布条上写着白衣二字,这是他刚来长沙的那日,半夜三更爬上树系上的。

      苏玖拿着毛笔,左手轻轻地拎着袖口,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苏染不禁凑上去一看,捂着嘴笑了: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苏染看过红布条,咬着笔尾却不知从何下笔,苏玖写完亲手绑在树上,又帮盲莺写,盲莺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凯旋归来。”

      是啊,作为一个军人,时常面临着战死沙场的危险,作为他的爱人,只能盼望着他早日凯旋归来,对于苏玖来说又有何不同。

      萧铭郗从远处走开,苏玖抬头望见笑着,帮盲莺把红布系在枝丫上,萧铭郗凑过去要看,苏玖拉住他的衣袖,对他轻声说到:“这是盲莺小姐的,他人呢?”萧铭郗有些不开心,拉着苏玖转过去。

      顾臣幽身旁站着一个比他高出些许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相貌堂堂。

      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这种气势丝毫不输萧铭郗。

      “这就是江誉?”苏玖看着眼前的人,不禁感到了惊讶,这个江誉并没有萧铭郗说的那么不近人,反倒还有一些英俊,苏玖拉了拉萧铭郗的衣袖:“他不像是你说的黑脸张飞呀。”

      萧铭郗一把将苏玖转向自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相公在这。”

      苏玖脸一红将手拿起遮住脸,轻轻的捶了一下萧铭郗,萧铭郗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好了,乖乖看戏吧。”两人看着江誉一步一步走到盲莺面前,苏染送来拉着盲莺的手,盲莺一惊不知该如何是好。

      忆江南的弟子们都退到了刘五屋前,刘五拿着酒坛子站在人群中看着好戏。人们看着这里一堆人也纷纷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这后巷围了起来,有人踮起脚尖看着红梅树下的人,轻声议论:

      “这不是盲莺吗?”

      “这个军爷这是要干什么?”

      苏玖顾不上听众人的议论,只顾着看江誉的动作。只见江誉轻轻拉起盲莺的手,盲莺抬起头,用她看不见的双眼,灰白色的双眼“看”着他,只听江誉颤抖着说出:“安荷,我回来了。”

      盲莺一听,紧紧的拉住他的手。这个声音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陪伴了自己最艰难的日子,那个答应她会迎娶她的人终于回来了。

      盲莺颤抖的手抚摸上江誉的脸,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知道盲莺轻声说道:“江誉,你终于回来了。”

      忆江南戏班的弟子们欢呼雀跃,白琦一把抱起苏染高高地抛起,站在人群中的墨璇看着树下的两人,笑着。

      江誉一把抱起盲莺,在白琦的带领下走进忆江南大门,来到了盲莺所居住的后院,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对盲莺倾诉。

      他在军营里独来独往,他只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他要把他这些年来所有的遭遇都对她述说。

      他将盲莺放在房中的椅子上,自己与她面对面坐下,他看着她不禁有些心疼,轻轻的抚摸着盲莺的脸:“安荷,你这些年过的如何?”

      江誉觉得盲莺瘦弱,他方才抱着她都觉得轻飘飘的,连一点重量都没有。

      “江誉,你走后……”盲莺咬住下唇,许久才开口,她下定了决心不欺瞒江誉:“我跟着妈妈去怜忆院作了艺妓。”

      盲莺低下头,她觉得现在的自己配不上江誉,他是长沙三师师长,而自己确实一个被别人赎回的艺妓。

      江誉瞪大了眼睛,他当年本以为会有一个好人能够照顾盲莺,他临走前托付给了和自己同道的伙伴,让他们好好照顾盲莺,怎么会让她去了妓院!江誉托起她的脸,轻声问道:

      “当年我走后,虎子他们有找你吗?”

      盲莺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大概也知道了一些事情,他走后将托付给了兄弟,而他那帮好兄弟却将盲莺卖进了妓院。

      妓院里的老鸨怎么会到黑巷去带走一个女孩,若不是有人将盲莺买入妓院,他皱起眉,有些愤怒。

      他拉起盲莺的手,将头轻轻地抵住:“盲莺是我对不起你,将你交付给那群没心没肺的东西!”江誉回想起当时,他有些悔恨,为什么,为什么会将盲莺独自一人扔在黑巷子里,他悔恨自己。

      “没事,我只要费费口舌与客人谈心,如果是在大街上,我可能早就饿死了。”

      盲莺笑着,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活到今天,她想起那夜江誉离开后,自己窝在稻草堆里蜷缩着,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她取暖,忍受着寒风,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日,一个女人将她带走,说是能够给她一个住所,临走时她听到了银币的声响,她彻底地明白了,江誉不在自己身旁自己就会像一件货物一样,被贩卖,被人领走。

      女人将她带到了怜忆院,她闻见了浓郁的胭脂刺鼻的酒,老鸨告诉她若不是她为瞽者,否则她也会是个妓。

      她庆幸自己是个瞽者,能够为江誉守身如玉待他归来,可是只要在怜忆院一日,她就不能安心,一个身在妓院的女子,又怎会讨人欢喜。

      “安荷,你会恨我吗?”

      “怎会,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已不在人世。”

      门外的苏玖和萧铭郗听得入神,谁料门被从里突然打开,江誉一看是萧铭郗立刻行了一个军礼:“郗爷。”

      萧铭郗摆摆手,苏玖走进屋里在盲莺耳旁轻声说了些什么,只见盲莺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的两人脸上都写着疑惑。

      盲莺开口说道:“江誉,这是帮我赎身的苏公子,若不是他,我可能还在怜忆院。”江誉向他鞠躬,苏玖立刻阻止,盲莺笑着:“公子可否帮我把那木盒拿出。”

      苏玖转过身走到她的床前,蹲下在床底摸索着什么,过了许久才拿出一个木盒。

      这两人也真是奇怪,喜欢将心爱之物放入木盒中,萧铭郗永远不会忘记,那日自己拿了那个黑匣子,刘五扬言要削他,虽然也是往事了,可他依旧耿耿于怀。

      苏玖把木盒拿给盲莺,盲莺笑着将它打开,盒内躺着一支白玉嵌莲荷纹扁方,雪白的玉石被巧妙地切割成长条,扁方的首部是一朵莲花,尾部是一朵莲花,粉嫩的花,水绿的叶,惟妙惟肖。

      安荷,这个白玉嵌莲荷纹扁方,正是为了这个名字而生的。盲莺拿出这支扁方,轻声说:

      “这是当年三叔给我的,也是我从安家唯一带出的。”盲莺摸索着要拉住苏玖手:“苏公子,我将这个赠你,我没有什么能够报答你的,这个请你一定得收下。”

      苏玖把手别在身后,盲莺皱眉同时也疑惑她为何拉不着苏玖的手。江誉把扁方从盲莺手中拿过,拉起苏玖的手,将扁方放入他的手中:“苏公子你收下吧,如果不是你我和安荷也没能这么快见面。”

      苏玖想要推辞,萧铭郗握住他的手,将白玉扁方握在他的掌中:“人家让你收下你就收着。”

      接着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是不收下,这两人是不会放过你的。”苏玖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不了让苏染替他放回盲莺床下。

      萧铭郗拉着苏玖走出盲莺的住处,萧铭郗从苏玖手中拿出那白玉嵌莲荷纹扁方,放在阳光下一看:“好东西,不愧是安家的珠宝。”白玉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且玉石中极少裂痕,这可是一块上等好玉。

      “这样啊,我可得找机会还回去。”苏玖从他手中抢过那支白玉嵌莲荷纹扁方,细细的打量,说出了一句令萧铭郗震惊的话:

      “这可是盲莺的嫁妆。”

      萧铭郗看着他一脸的不相信,大声说道:“嫁妆?苏玖你当你是嫁闺女啊!”

      苏玖白了他一眼,向忆江南大门走去。
      苏染陪着喝醉的刘五闲聊,忆江南的弟子们坐在树下看着花开。

      人生最美好的时刻莫过于此时,他又看见了安夕何,那一身黑衣在人群中格外的扎眼,他的手中还拿着那个黑匣子,那个他保留了八年的黑匣子。

      安夕何拿着黑匣子朝他走来,打开黑匣子,里面空空如也:“我想带你去看看白衣。”他跟着安夕何来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有一处杂草被除尽的空地,那里有一个冢,冢前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挚爱白歆之墓。

      苏玖扑到石碑上哭了起来,可惜白衣的尸骨并不在其中,他的尸骨不知应该归属于何处,是归宿于天上,被天上飞着的鸦鹊吞食,还是归宿于地下,自然地腐烂和身下的黄土归为一类。

      “他在天上,会开心的。”

      安夕何拿起一坛子的酒,把酒洒在石碑前的土地上,被酒沾湿的泥形成一个坎,安夕何又将一些方糕放在坎前,站起身抹了一把泪,谁也没看见身边稀疏的草丛正在轻微颤抖。

      当安夕何低下头一看,脚边有一只兔子正在啃食着自己放在地上的方糕,一愣,这兔子不应该吃草吗?

      想着眼疾手快将它的耳朵揪住,提起那只雪白的兔子,这兔子性子还真烈,抬起腿要蹬他,安夕何只好把它抓得远远的。

      一旁哭着的苏玖觉得身上突然有重物,擦了眼泪定睛一看,一只花兔子正趴在他的膝上,花兔子看见苏玖的泪颜在他腿上滚了一圈,苏玖破涕为笑,轻轻的抚摸着这只兔子背上的毛。

      “苏玖,我抓到一只兔子,你看要不要把它烤了?”安夕何抓着兔子问道,谁知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兔子啃了一口,他吃痛地松开手,兔子重重地落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兔子,发现它还是不动:“该不会死了吧!”

      只见兔子蹬了蹬腿,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撒腿就跑到苏玖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安夕何,安夕何看了这只兔子的举动,呆呆地说道:“这兔子该不会成精了吧?”

      永远到底有多远?多少人问过这句话,有人说:“永远是明天,是未来我们不知晓的事情。”但是盲莺的回答最为贴切:“永远可能是永生永世,又或许人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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