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初见雪》孤洲

40、投药

　　“王爷觉得那几人有问题？”初雪见着莫白几人跟了出去，开口问道。
　　“有没有问题，等人来了一问便知。”顾澂夜语气淡淡，漫不经心但又尽在掌握之中。
　　林间小道中。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在前方步履不停的疾行着，后头瘦小些的两个人你碰着我我挤着你磕磕绊绊的在后边跟着。
　　忽而带头的人停下了脚步，右耳轻微一动，拉着其后争执不休的两人快速潜入了林间。
　　“怎么了叶大哥？”察觉到叶大哥神色不对，小山也正色了起来不再同六儿打闹。
　　“嘘，我们被人盯上了。”叶大哥眼神示意二人噤声，拉着他们悄悄往林中深处走去。
　　复行不过百米，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投射出的树影在黄土地上如魑魅魍魉般鬼魅移动。
　　前进的身影倏然停住，三人周围出现了三道黑色的身影，为首佩剑的一人缓缓开口，“三位，我家主子有请。”
　　客栈。
　　初雪和顾澂夜在屋内坐着，莫白随侍身后，两位随从则守在门口巡逻放哨。
　　被拎过来的三人跪在桌前，为首之人脊背挺直，身后二位却早已跪伏在地，簌簌发抖。
　　顾澂夜指尖轻点着桌面不做声，身后的莫白早已心领神会的开口：“诸位，淮南水灾一事，都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还请细细说来。”
　　莫白嘴上话说得客气，面上却是一副不老实交代就不让几人好过的样子，大拇指轻弹剑柄，一闪而过的银光让后头跪伏的二人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叶大哥面上倒是不见任何异样，身子依旧跪得笔直，目光如炬却未看向说话的莫白，鹰眼直直的盯着略有些懒散的顾澂夜，丝毫不见慌张的开口：“要老实交代也行，只不过要人坦诚之前是否也需要拿出点诚意来，这不明不白的，纵是你们要对我们下手，我这嘴怕也是撬不开的。”
　　莫白横眉一竖，不想这厮都已经是“阶下囚”了，说话竟还如此硬气，油盐不进。
　　“听闻漠北骁骑营有一位叶樊勇叶校尉，武艺高强，骁勇善战，却因行事不懂变通，言行无状得罪了将军而被逐出军营。今日一见，叶校尉果不愧是铮铮好汉。”
　　顾澂夜语调轻缓，却如一柄重锤砸向叶樊勇，眼中霎时血丝狂布，面上亦现出一丝狂乱。
　　嘴角扯动，一字一句生硬的从叶樊勇齿缝蹦出，“你是何人！”
　　“一个能帮你的人。”
　　顾澂夜身子略向前俯，腰间挂着的一枚龙形玉佩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叶樊勇眼睛微眯，瞧清了那玉佩样式后，蓦地行了个大礼，“不知胤王殿下大驾，草民有失远迎。”
　　顾澂夜轻笑，“叶校尉如此聪慧过人，坊间传言倒是流言惑众了。”
　　“王爷高看草民了，不过为谋一命，如履薄冰的活着罢了。”
　　“叶校尉既知晓了本王的身份，便知本王是为这水灾一事而来，不知叶校尉可否将你所见所闻尽数告知于本王。”
　　“王爷开口，草民自然是知无不言的。”叶樊勇双手抱拳，目光坦然。
　　莫白将他扶起坐下，又将小山和六儿请出了房间，一时间屋内只剩顾澂夜初雪和叶樊勇三人。
　　叶樊勇看了一眼戴着面具默不作声的初雪，欲言又止。
　　顾澂夜见他神色，摆了摆手道：“无妨，自己人。”
　　叶樊勇点了点头，正色道：“草民当年遭贬黜后便流落到了淮南一带，淮南水灾后我与小山六儿相伴，跟从朝廷的安排到了附近的安平县，住在安平县水井旁的一个破茅草屋中。水灾后爆发瘟疫，人人自危，除了每日三餐领取朝廷发的食粮，大家都闭门不出生怕染上了瘟疫。”
　　“那一日我半夜被风吹开木门的声音惊醒，起来关门时，却看到有几人鬼鬼祟祟的在水井旁逗留。我心下生疑，便悄悄隐了脚步声，绕道到水井旁的一棵大树后观望。”
　　“借着月光，便看见那几人往水井中倒入了一些粉末，隐约飘来'大周'、'死'之类的字眼。我本想再听，却见六儿也出了屋门往水井处走来，我怕他被发现灭口，抢先弄出声响吸引那几人的注意。”
　　初雪听到那几人往水井中投东西，眉心一动。
　　叶樊勇又继续道：“那几人追着我这个方向奔来，我朝着县中有守卫处跑去，见惊动了人，那几人不敢再追。我担心出事想将这消息上报上去，但我等身份卑微，根本无法见到钦差大臣。又不知这县中其他官员底细，故不敢贸然采取行动。”
　　“焦头烂额间在钦差大臣住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跛足身影，是我在淮南郡认识的一个因身残而从军中离开的老兵，为人正直可靠。细问之后才知他被分到在大人府上做洒扫工作，我想着既如此他必定更有机会接近大人，遂让他替我将消息转达。又前去疫区请了一位女医官替我将消息传递给驻守的太医，让他们查查水源是否出了问题。”
　　“之后我赶忙回到破屋中带着他二人离开，怕那几人回过来杀人灭口，于是我等一路朝北来到了此处。也幸而是遇见了王爷，想来安平疫情一事便可以转圜了。”
　　叶樊勇说完却见顾澂夜面色凝重，“怕是已经迟了。安平县疫病泛滥，上报来的消息皆是此次病情来势汹汹，却不曾提及中药之事，想来你的消息并没有转达到。”
　　叶樊勇面上一僵，两手忍不住交错摩擦，“这……怎么会……”
　　“事不宜迟，我们还是今夜就启程快马赶去安平县。若真如你所说，还有大周前朝的插手，此事便更为棘手了。”
　　初雪也知事态严重，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顾澂夜从怀中取出一枚信物交给叶樊勇，“叶校尉，拿着这枚信物到王府中交给管家安叔，他会帮你解决你的事情。”
　　叶樊勇点头，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问道：“那小山和六儿二人……”
　　“若是他们愿意，继续跟着你便是。”
　　叶樊勇面露感激之色，又向着顾澂夜行了一大礼，“草民，多谢王爷。”
　　叶樊勇三人走后，顾澂夜几人也来到客栈马厩处。
　　初雪拍了拍脸提振精神，翻身上马后却见顾澂夜骑在马上回身望她。
　　夜色朦胧，顾澂夜的神情在逆光下瞧不仔细，只一道声音传来，“辛苦神医了。”
　　初雪笑笑，“走吧，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