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初见雪》孤洲

41、青疍

　　几人日夜兼程，终于在三日后到达了安平县。
　　因水灾迁移过来的淮南郡难民们都安置在安平县北边，几人策马赶至，却只见一片萧瑟，阴沉沉的透着死气。
　　顾澂夜甫一到达，便去找驻守的官员商议政事，将莫白留下给初雪方便她行事。
　　二人先是来到叶樊勇所说的水井处查探了一番。
　　那日得知此消息后顾澂夜便已飞鸽传书至林深手中，此刻水井处早已被封，只有两名太医正在研究水质。
　　围在此处的守卫们瞧见莫白手中的王府腰牌，不敢阻拦，忙放了人进来。
　　太医们见到二人先是行了一礼，退到一旁时却是面露不屑，对这位来路不明又装束奇异的年轻医官很是看不惯，只是碍于王府的面子不敢发作。
　　初雪对此不甚在意，径直来到水井边舀了一勺水查看了起来。
　　无色无味，便是拿银针试了也探不出来。
　　初雪眉头微皱，太医见此更是鄙夷不已，连他们都测不出来的东西，这个野路子又怎么能有法子。
　　忽的一抹颜色跳入初雪眼中，正是在水井边生长着的凤尾草，草叶蔓蔓，长势甚好，只是在尖端却见一点淤黑腐烂。
　　初雪上前细细查看了一番，心下了然，从水井旁拔下了这株凤尾草，起身对着莫白道：“走吧，我们再去疫区看看。”
　　这就走了？
　　莫白未想到初雪查验速度如此之快，略一愣神，忙脚步不停的引她去往安置病患的所在。
　　眼见二人来如风去匆匆，留在原地的李陈二位太医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眼神后，也快步跟上前去。
　　染了疫症的百姓都被安置在安平县东面一座废弃的旧庙里。这些日子以来，但凡是稍有发热的，都被拉到了庙里隔离，将一座本不算小的庙挤得满满当当，到处可闻患者微弱难耐的低吟。
　　初雪从医馆手中接过记录病症的手册，仔细翻看几页后沉声问道：“送来的所有患者可都是先发高热，而后身上起脓疮溃烂？”
　　随侍的女医官李漪应道，“正是，是以刚送来的时候太医们都以为是普通高热，不曾想药服下去后烧是退下了，但身上却开始生起了脓疮，还伴随着呕吐不止。”
　　初雪合上手中册子，复问道：“患者可都是安置在北边的难民？安平县其他地方可还有人染上疫症？”
　　李漪讶然，“正是这处奇了，这庙里所有染症的都是迁居在北边的难民。只有一位名叫大壮的患者，那日往难民区送粮食后回去染上了症，其余再没有了。”
　　初雪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向杵在后头等着看她“大展拳脚”的两位太医谦恭道：“在下心中已有结论，还请两位太医移步合议。”
　　旧庙旁临时搭建的草棚里。
　　长相圆润的钱太医摸摸下巴，“不知这位……”
　　“长青。”初雪接上话。
　　“嗯，不知这位……长青小公子，有何高见啊？”钱太医拉长了语调，语气内满是散漫。
　　初雪将拔下的凤尾草拿到两位太医跟前，询问道：“二位太医可看出这草有何异样？”
　　年纪稍大些的穆太医拿起这株凤尾草，眯眼细看了一下，“这草的尾部有腐烂的痕迹。”
　　初雪颔首，“我曾在书上看到一种名叫青疍的毒，服用之后症如高热，寻常汤药即可解。但若是掺了凤尾草入药，青疍的药性便会发作，先是身上长满脓疮，而后肌肤溃烂，患者上吐下泻、神志不清，不治身亡，这些症状都与此次染病人员的症状相同。”
　　“且此次患病的皆为北边的难民，那口井正是他们日常取水地之一，是以安平县其余地区的居民都不曾患病，只有来过北面的大壮应是饮用了这处的水才染上高热。”
　　“什么青疍，我等怎么从未听说过？”钱太医出声质疑道。
　　一旁的穆太医也是一脸闻所未闻。
　　初雪抿了抿唇，斟酌开口道：“许是这毒少见，只在野史杂闻中记载，在下碰巧看到而已。二位太医皆出身名门正统，未曾见得也不足为怪。”
　　妙华当初把她丢在一堆医药典籍里边让她自个好好看，不曾想里边竟记载着这么些罕见毒药，初雪此刻倒是庆幸当初没有偷懒耍滑虚度光阴。
　　钱穆两位太医见他话说得周全，暗里贬低自己抬高了他们，面上神色好了不少。
　　穆太医沉思了一会，道：“此毒只你一人见过，书中记载是否真实尚不得知，纵使是真的，你可有在书中见到那解毒的方子？”
　　“自然。”初雪从桌上拾起一只狼毫笔，沾墨洋洋洒洒写下了一张方子。
　　钱穆二人凑上来拿起方子仔细研究了一番。
　　末了，钱太医放下手中方子轻咳了一声，“此方中用药倒是没有什么大的不妥之处，只是这终归只是你所见，若是用药后出现不良反应，那又怎生是好？”
　　“钱太医如今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子吗？在下愿为此方担保，若二位实在信不过，也可继续自行研究药方，双管齐下，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钱太医和穆太医交换了下眼神，同意了初雪的主意，“那便分头诊治，至于原来解高热药方中的凤尾草一味，我也会吩咐下去叫人停了。”
　　初雪点了点头，将手中药方交给了莫白，“此药方一日三次，煎而服之。记得，需在饭后一个时辰方可食用。”
　　“背面的那几味草药麻烦帮我多采集一些，要捣碎用来敷在创口上的。”
　　莫白连声应下，健步如飞的出去安排了。
　　初雪也回到了庙中，施银针为反应严重的患者缓解症状。待第一帖药服下后，仔细观察、记录众人的症状。
　　等处理好患者身上的脓包溃烂外敷上草药后，已是接近子时。
　　初雪活动了一下酸胀的四肢，一旁的李漪见他收手，忙递上了一块巾帕让他擦拭一下手上的血渍。
　　夜色下少女眼眸明亮，皓齿粲烂，“长青公子辛苦了。”
　　初雪接过她手中的巾帕，谢过。
　　“你也早些休息吧，都忙碌一天了。”
　　李漪颔首，看初雪抬步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忙叫住他，“公子，莫近侍先前来过，见您在忙便交代了我，说您忙完让外头等候的小夏带您去住所便可。”
　　“知道啦。”初雪摆摆手向她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