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小灰 ...
-
“你发现了吗?”吕卓问。
“不会吧。”许焕惊讶道,“不可能啊。”
事情该从那只猫讲起。
褚时不喜欢猫,但燕南道好像很喜欢,还从街边捡了一只通体漆黑、瞳色接近灰白的猫回来。有时候两人一起谈事,对方会将那只猫带到圣德殿来。
“喵——”
“小灰。过来。”燕南道朝窝在他怀里的猫咪伸出手,被称为小灰的猫只抬起爪子,轻搭在他的手掌中央,然后便收回去。继续窝回他怀中。
“它还真是喜欢你。”褚时难得看见他脸上出现一种近似委屈的表情,连原本可爱的酒窝也被那轻蹙起的眉头遮盖住了笑意,“那时候我要带它回府,还被咬了一口。”
褚时忍不住轻笑。
“笑什么。”他瞥眼看他,似是不满。
“这不是没看见过你这样的表情。”褚时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手却是连毛笔都有些握不住,轻颤着抖落了不少墨水,半数滴在了他衣袍上。
“我养了它许久,可是投了不少精力。”他又伸手去摸小灰的头,毛茸茸的,“它挑食的很。之前捡到它时都快饿死了,也没见它去翻垃圾。我很喜欢。”
褚时将手附在他撸猫的手上,顺势穿过指缝,骨节相碰,“若是你哪天事情多,没来得及照顾,便放在我这里罢。想来你也不放心把它给下人看着。”
然后有一天,吕卓便在皇帝寝宫中看见了一只敢于从当今龙体身上踩过去的猫。
心中算是翻起惊涛骇浪。
从进入皇宫担任御医至今,也有将近一年了。虽然一开始还会被排除在外,但由于不少御医的高龄、专注。没有心思玩排挤游戏,见他技术不低便会时常将些重要诊断交给他。
终于,再次见到了褚时。
只是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各方面的。
在圣德殿看诊结束,吕卓晚膳时分同许焕谈论过这件事。
“我看见之前看诊那些富家小姐,哪只猫不是安安分分地窝在怀里的。有敢咬主子的下场可劲惨了。”吕卓表情有些复杂,多数是惊讶,但炸毛得像只被猜到尾巴的猫。
“可能他很喜欢那只猫罢。动物很有灵性的,见你放纵它,便也不会怕你。但闹腾起来不是挺好的,又不会害了主人。”许焕没什么表情,随口问道,“长什么样儿的?有时间我也养一只。”
“你不是喜欢狗?”吕卓问。
许焕点点头,“因为之前觉得住在我们旁边的那个老太太的孙女,就是安岭养的那只奶狗。在她怀里撒娇的样子和你特别像。”
吕卓顿了顿。
“那只猫挺好看的,毛发全黑,应该没有斑点。就是眼睛有些灰暗,我原本以为那只猫眼睛看不见。”他顿了半晌,开口道。
“全黑的?”许焕语气新奇,“我之前在燕南道府中看见过这只猫。眼睛也是灰白色的,这让我记得特别清楚。”
吕卓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如果是大臣之间互相结交,那么将猫寄放在对方身边说得通。
但那可是皇帝。
床榻不容他人酣睡的当今皇上。
然后第二次,吕卓进入圣德殿准备为褚时复诊的时候。
屋子里缭绕着薄薄一层雾气,是之前他提出的疗法。由于这次的药材可能会导致皇帝比较嗜睡,但为了照顾到对方每天的事务,便将一些不太重要的药材给替换成了药效没那么厉害的。但时常得点燃一些特殊用途的药材,以吸食的方式辅佐。
这个方法之前并未受到采纳,介于各种原因。
但他在民间总喜欢用这种办法为一些穷苦人家治疗,知道并不会产生副作用。经过几次亲身实践,将成效上报,终于还是得到了采纳。
“陛下。”吕卓往里走,看见了皇帝正在伏案批阅奏章。
“嘘——”坐在一旁的燕南道转过头来看他,示意他安静。然后走到他面前,悄声说道,“他拿着毛笔睡着了。已经三日未眠,你莫要叫醒他。”
吕卓点了点头,便见燕南道转身跪在皇帝一旁,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对方身下抽出了一团黑色的毛球。那毛球倒也不乱动,安静地被抱出来。
但见那燕南道轻抚着毛球的一段,细细看去,是之前自己来诊疗是看见的那只黑猫。
两人从主殿移到了偏殿。
“你是来复诊的?”燕南道问。
吕卓行了一礼,正色道,“臣之前诊脉,发现陛下内有积郁之象。此次头痛也是长期积累所至,因而希望暗中调节。希望有所成效。”
“积郁?”对方皱起眉头,“严重吗?”
“不过轻微,是能调节好的。”吕卓道。
“那就好。”燕南道点头,准备回到主殿。
“臣想问一下。”吕卓实在按捺不住内心好奇,问道,“这只猫,是皇上的吗?若是,臣需要检查一二,以防有所疏漏。”
燕南道转身,背靠墙壁,“不是,这是我的。”
“那可否需要......”吕卓还未说完,对方便回说不用。
燕南道将猫咪放在自己肩上,脸蹭了蹭,“我带回府之前便让王御医检查过,没有问题。小灰只是跟我过来的,不是常待在这里。不用担心。”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吕卓一边讲述自己在皇宫中的经过,一边问许焕,“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实在是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虽然一开始我没看见他,但那人看陛下的眼神就是有哪里不对。”
“你会不会太敏感了?”许焕道,“毕竟这不是小事。更何况哪里这么多人同我们一样。更何况那可是皇帝。”
“我只是......”吕卓知道自己好奇心太重,有些不妥。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怕你真的知道什么反而不好。”许焕神神叨叨地说。
吕卓马上捕捉到了对方的意思,兴奋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焕看了他许久,将水递给对方。
“我是看见过两人夜间在房梁上看月亮,但可能只是君臣之间心心相惜的交心。哪里想到这么多。”许焕眼神示意他先喝口水,“我偶尔在宫中给那些绣娘做指导。然后有一天便收到了一个绣娘的求助,说是皇帝想在丞相服上做些改动。”
“不会是?”吕卓的眼睛亮了起来,这让许焕想起安岭养的奶狗偶尔从窗边溜到他屋子里来,问他要吃的时候,干净明亮的眼睛。
真是可爱极了。
“对,就是左丞相。”许焕笑道,“你知道左右丞相服饰上略有差异,但并非是让绣娘做像叶丞相穿的那件。而是那金丝滚边内里加些小字。以及将那颜色调的暗一些,以及各式各类的小部件的改动。”
“要是让那些大臣知道,必是要疯。”吕卓能想到那几个遵守礼制的老臣,跺地哀叹荒唐的样子了,“陛下亲自吩咐的?”
“不是,是身边那个侍卫通过各种关系敲打出来的。”许焕道,“我因为出了不少注意,那丞相去试穿的时候我也在场。那笑起来的样子,就同我那天答应你的时候一个样。”
吕卓傻笑,嘿嘿了几声。
“那之前你还说不可能。”吕卓戳了戳眼前的饭,“害得我真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
许焕叹了口气,“当今皇帝同左丞相,这可不是你我能关心的事。”
“那有关那个魏国公主呢?”吕卓皱眉问道,“之前就想说,但是那些个御医都是讳莫如深的样子。那个公主又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亡国公主,还住在宫中。”
“是你之前说被下了慢性毒药的那位?”许焕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会被皇帝招揽进后宫,或者直接斩草除根,杀了。”
“这样啊。”吕卓的肩膀耷拉下来,就像是狗狗发现眼前这个人并不会给自己喂食,还会饿肚子一样,“马上就是选妃的时候了。虽然大褚每一任皇帝只有一次,但你觉得他会娶吗?”
“选妃大殿?”燕南道不小心松手,筷子掉在地上,“三日之后?”
“对。每任帝王在登基一年后便会举行,只有一次。虽然不是很盛大,但依旧又不少大臣会趁此机会将女儿塞入宫的。”和三喝了口茶,将茶叶吐在瓷杯里,“你怎么直接把茶叶放在杯子里泡啊,还用的是这种瓷杯。”
燕南道看了他一眼。
“我就随口说说。”和三歪头,继续道,“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随口问问。”燕南道感觉心中有些堵,又不知是为何,就是堵的很。
和三也不管对方,开始一个劲吃起燕南道放在桌上的甜点。
燕南道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堵在心里。
他有什么资格吗?
皇帝选妃不是很正常吗?
他不能这么做,他没有这么做的资本。
“你等着,我先去找他,有点事要说。”燕南道站起身,对和三道,“我记得他这时候应该在用晚膳,你今晚也还是呆在我这里。”
“啊?”此时的和三还不知道,对方心中的狂风骤雨将如何把这个平静的夜晚搅出风起云涌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