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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差不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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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
“起这么早?”褚黎烨双手垫在后脑勺,转头看向正在起床的的甘邑。
“以为我会起不来吗?”甘邑一边穿鞋袜,转头看他,细长的眼尾勾起,偏女气的五官借着阴沉的细音,生生显出摄人之感。
明明是在笑。
褚黎烨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沉闷,“我记得那时候,你并不爱笑。”
甘邑站起身来,回道,“人总是喜欢笑脸些。”
褚黎烨沉默半晌,偏稚气的面孔流露出一种近似心疼的表情,但转瞬即逝。
“你即使是去做诱饵,也得小心些。不要相信那个女人。她比展现在你面前的狠得多。”褚黎烨开口道,“实在不行,可以将有关我的封地的条件作为后退的筹码。毕竟这个人情,我也能从皇兄那里拿到。”
“我知道她是什么人。”甘邑离开前还是在褚黎烨额前印下一吻,“别担心。”
一个时辰前,敬祀堂。
褚时磕在兰年与先皇的牌位前,沉默着,表情平静。
一旁褚清月时不时传出一句呜咽,显出快要临近绝望的悲哀。叶孤站在一旁,时不时朝外观望,确定未到早朝开始的时辰。
“皇兄,别伤心了。皇后娘娘哪里舍得见到你这般悲戚。”她跪在褚时斜后方,眼中的哀戚像极了一个心疼哥哥的妹妹。眼里微微蒙上了一层雾,轻颤的睫毛惹人心颤。
叶孤看着,又不敢相信自己的怀疑了。即使那个太医死前藏在嘴里的布料的确是只有皇室女子才会用的料子,也有可能只是碰巧?毕竟能如此共情之人,能如此...
褚时没有回应褚清月的安慰,依旧跪在那里。
“皇兄,你这般伤心也无用。”褚清月眼里蓄起的泪要落不落地挂在眼角,轻蹙的眉头给人一种凄然的美感,精致的五官透出一种别样的魅力,“找到杀了皇后的凶手才重要。”
屋内安静了一瞬,仿佛空气中所有声音都被尽数吞噬。
“你说什么?”褚时握紧腰间的玉佩,问道。
“我说,应当找出凶手。”褚清月一字一顿说道。
“证据?”褚时站起转身,眼中仿佛燃起烈焰,“朕想,你应该有证据。”
褚清月脸上的泪水只滑落一半,仰视望来,泫然欲泣之态。
“当然。”褚时听她说。
褚时尚未作出反应,外面出现了一位神色慌张的卒吏。
招手放他进来,却听对方道,“陛下......叶堪兰,不见了!”
今日早朝皇帝未出现,却召集了几位大臣进了圣德殿。
“相信各位都已经收到有关叶堪兰消失在狱中的消息。”褚时用毛笔一个个指向几位大臣,然后笑问,“朕问询了几位狱卒,说只有甘邑在那里出现过。”
“陛下。”平常总喜欢为甘邑说话的大臣果不其然为之辩解了一番。
褚时点头,转向第二位处事较为公允的一人。
“臣以为,甘邑既然作为昭刑司的人,可能是想动用死刑为陛下审问出些东西来。”此人身材滚圆,脸却是不大,“陛下还是先询问对方有何辩解才是。”
褚时点了点头,问向第三人。
此人与甘邑结仇深远,直接将之判为罪大恶极之徒。
“朕知晓了。叫你们来也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褚时笑道,“走吧。”
三位大臣离开之后,褚时对站在一旁的和三问道,“你说,朕该如何决断”
“奴才不知。”和三回道。
“你总是不知。”褚时笑看了他一眼,“拟旨,将甘邑打入大牢。将此事交给叶孤处理,并且任命公仲为辅佐大臣。”
“是。”
公主府。
叶孤踏入殿内时,看见坐在一旁的燕南道。
“丞相如何亲自过来了?”褚清月端起婢女端上的茶,放在叶孤身旁的小桌上,“若是被有心人给听了去,这深闺清誉可就被毁了。”
叶孤喝了一口茶,“公主说笑了。臣是来商量正事的。”
“哦?真是叫人伤心,坐下不过多久,便想公事公办了。”褚清月朝一旁婢女招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白猫。通体雪白,却一直不安分地试图逃脱手掌。
“你瞧瞧,真是不安分。”褚清月左手捧着,右手掐住白猫的后皮颈,轻轻用力,“总是想从本公主这里多要些食物。只是......”
她抬头看燕南道,“只是想要食物,又不肯安分些。真是恼人。”
“猫总是这样的。”燕南道展开笑颜,嘴角两边的酒窝清晰可见,眼睛微弯,“但若是公主想要养些凶猛的,便总是要多花些心思。”
“燕丞相说笑,本公主对那些不感兴趣。”褚清月道,“叶丞相今日到访,是想讨论有关覃将军戍边防卫的事罢。”
“覃欢所带领的刺剑军虽然是从前先皇赠与的礼物。但现在大褚同周边局势紧张,还望公主能重视大局。”叶孤放下茶杯道。
燕南道则是一边吃着小桌上放着的酥甜糕,一边说道,“哪里说笑,臣相信公主必是又这般能力。既然如此,便不能将鹰当做这小猫小狗养着。”
“叶丞相有所不知,本公主即使掌管着刺剑军的令牌,但由于这几日陛下对军队编制的改革,它早已回到陛下手上了。”褚清月轻笑,紧紧捏着茶杯的手却是用力至骨节发白。
“丞相还是早些向陛下询问清楚这件事为好。”一旁的婢女在褚清月说话时,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燕南道感觉对方心情好上不少。
“燕丞相若是无事,便先行离开为好。本公主会亲自将东西送到你府上。”褚清月道,“叶丞相,应还有要事。”
燕南道顿了顿,便离开了。
晚膳。
燕南道坐在褚时对面,看见对方眼睛一直放在奏章上,叹了口气。
“陛下,先吃点东西为好。”他将一大盘辣炒花生推到对方桌前,褚时之前还未注意,在粗粗扫了桌上一眼,却发现有人端上了一只熏鸭。
“来人。”褚时皱眉,对进来的下人道,“把这道菜撤了。朕应该说过要求。”
那人点头表示知晓,燕南道一看便知道对方接下来自以为是地处理下那位御厨。
他转过头,并不准备将这件事告知褚时。
“陛下。”燕南道走到对方身后,将奏章从褚时手中轻轻抽走,然后将筷子塞入手,“身体最重要。若是你病倒,才会真的出问题。”
褚时发出一声类似嗯的音节,然后低头吃饭。
燕南道站在对方背后,干脆轻轻按摩起褚时肩膀。之前便觉得有些高低不平,应该是长期伏案,用力不均导致。甚至有时褚时肩膀剧烈疼痛也是因为于此。
他一边用力,一边想着褚清月对他提出的计划。
“你应该知道,当年蔡诚支持父皇时,也是授了此等令人羡慕的官职。只是不到五年,你也看见了对方结局如何。”褚清月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讲一个事实,“我能给你一个永久保障。并且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
他并不相信对方,但还是问了,“这不过就是一份假圣旨,能做什么用处?”
“你说,若有一日,皇室唯一的王爷在巡视途中收到皇帝赐死的旨意。会掀起如何的大浪。”褚清月道,“我能叫他不怀疑这份圣旨的真实性。”
“只是如此,又能如何?”他不能只知晓计划的一部分,因为如此可能会成为对方计划实行的牺牲品,“若是想得到我的帮助,你总要拿出点诚意。”
褚清月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不只是兰年。先皇、甘邑、方临远都会成为计划的一部分。弑父上位、屠戮忠臣,是为精神上已有问题。”
“而你虽未女子之身,民间口碑极好。而二皇子死后,唯一名正言顺登基者,便只剩下你一个。”他怔了怔,“顺应民心起事,只是希望能让百姓脱离暴君掌控。”
褚清月没有回答,只是笑。
“南道,这几日你帮我时刻盯着那几个人。”褚时不知何时已经吃完,向后靠在他身上,抬头看,“那几人是父皇说可以保留,只要压着便可。”
他低头朝褚时勾起些笑意,“臣知晓的。”
褚时抬手抚摸着他的侧脸,眯起眼,“我记得那时候,你也是这样笑的。”
什么时候?
“陛下,该休息了。”燕南道跨坐在对方身上,低头去触碰对方的唇。
褚时向后缩了缩,眼睛看着他,双手又揽着他的腰往自己方向一带,呼吸萦绕在他脖颈周围,甚至犹如笼罩了他全身,“南道,不要再骗我。”
燕南道一怔。
“从前你的身世,我从你这里听过无数种版本。但后来找人细细调查过,并没有值得你隐瞒的。不论是你母亲的死亡还是......路卢,你其实比想象中在意得多。”褚时细细啄着他的脖颈,直到喉结,“想要不被欺辱,想要不再只能置身事外。”
“陛下。”燕南道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唤着。
“你比我要勇敢。我从前只会怨天尤人。只会想,要不我带着母亲隐居到哪里。”褚时说着笑了,笑声很轻,“与其说是我不想因为权势伤害谁,不如说我不想承受为了想做的事,而付出的代价。”
“什么事都是有代价的。”他忍不住吞咽,喉结上下滚动,“陛下如今知道这点便好了,过去,让他安静成为过去便好了。”
“南道,我坐上这个位置不过几月。却已经害了不少人。”褚时的冠冕被他一早摘下,乌黑的长发披散,发顶磨蹭着下巴,让他忽然察觉到了对方的脆弱。
“无事的。无事的。”燕南道轻抚着对方脊背,“褚时,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