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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选妃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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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日,宫女、太监都在紧锣密鼓地安排陛下的选妃宴。
只是似乎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乌云笼罩天际,阴沉地像是天快要压倒人身上来。风呼呼地挂,不少人重新换上了略厚的冬衣。
褚时放下手中的奏章,看向坐在对面的燕南道。
事情有些不对。
这几日事务繁重起来,因而两人见面次数变少。等到自己反应过来,从前二皇子的母亲,现今的太后,已经开始给他准备起选妃宴。
自己想过同对方解释这件事,但愣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南道,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褚时曲起右手食指,在桌子中间轻敲了几下,试图唤回对方集中思考的大脑。
“喵——”只是声音似乎只吵醒了正窝在他怀里睡觉的小灰,它轻巧跃上木桌,从他手上踩过,回头瞧了他一眼。然后走到燕南道正盯着的地图上,再跃入对方怀中。
“小灰,怎么了?”燕南道回神,顺毛抚摸小灰的头顶。
“不该问我吗?”他站起身坐到燕南道旁边,湖绿色玉佩前后摆动,差点敲到小灰眯起的眼睛,“明日的事。我想同你谈一谈。”
连日小雨使得屋内有些潮湿,即使宫女们尽心驱赶潮气,总还是浅浅泛着些许。这使得两人之间仅仅隐约的情绪变得粘稠起来,似乎流淌着、纠缠着。
“你放心。我早就下定决心了。”燕南道垂眸道,“一个个,我会全部搅黄的。”
他怔了怔,不知怎么接话。
“在平衡过外貌、才智以及背景后,能被选上的无非是大理寺卿的二女儿,或者那位礼部侍郎的独女。其余基本不是有了心上人,便是对你稳固朝堂没有任何作用。”燕南道说得认真,他摇头笑了笑。
“那么这两位你准备如何搅黄啊?”褚时伸出手逗弄越发困顿的小灰,磨蹭着毛茸茸的带着温度的下巴,小灰也舒服地眯起眼睛。
“大理寺卿的二女儿实际上相貌平凡,喜爱琴棋,厌恶书画,性格孤僻。大女儿才是在那些大臣眼中适合为妃,其实被选中的也是此人。只是瞒天过海,若想不被发现,便得给我好好听话。”燕南道越说越气,觉得自己行为幼稚,忍不住转过头去,不想看他。
褚时往前挪了一段距离,将下巴搁在对方右肩上,侧头去亲对方下颚。缓慢的呼吸缭绕在脖颈之间,停在锁骨之上,直直往燕南道心里钻,翻腾起些许雾气。
“好了,不想说便不要说。”褚时轻道,“我不会娶妻的。更不用说选妃的事了。”
燕南道转过头来,唇角碰到他,两人忍不住靠近些,“我其实挺矛盾的。觉得即使你这么做了,也并非不能理解。但就是烦躁。”
“嗯。”褚时抬眼看他,燕南道能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微微皱眉的表情。
“不行。反正就是不行。”他道。
褚时弯了弯眉眼,声音轻柔,“好。你说不行,便不行。”
对方的身子其实已经快尽数压在自己身上,有点重量。他顺势朝后仰,褚时则跟着往前,腿跪在两侧,双手撑在他两边,连则是近在咫尺地看着自己。
“还有那个礼部尚书。”燕南道有些紧张,忍不住重新之前的话题,“自己女儿明明还小,连喜欢谁都不知道,便想将她塞进宫来。”
褚时双手原本是直直撑着的,现在曲起手肘,距离瞬时短了一半。他靠在自己耳边,侧脸轻轻贴着,咬着耳朵,“嗯。那你想怎么样啊。”
声音很轻,但由于是贴着耳朵说的,又清晰可闻。
“我......我就......”燕南道开始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脑袋里一片空白。
“礼部侍郎一个月前同那广州商会有所勾结,你就拿这个威胁他。”褚时呼吸的温度好像渐渐升高,熨烫起自己的皮肤。内心就像有百只蚂蚁在轻轻啃食,一点点地,让自己毫无察觉却逐渐沦陷。
“就说......就说要是他把自己女儿塞进宫。我就,我就告发他。”燕南道觉得晕眩,忍不住朝对方靠,原本耷拉在两旁的手抬起去勾对方的腰。
“嗯。那就没人能让朕选了。朕只好日日留恋政事。”褚时先是细细啄他嘴角两边的酒窝,明明这次对方没有笑,但似乎还是能看见它们的位置,“朕要做个好皇帝。”
“喵——”一旁小灰抬着头,走过他们,似乎一点也不好奇两人在做什么。
燕南道却是忍不住红了脸,窗户没有掩严实,还能看见细碎的金色夕阳从缝隙中洒进来,掉在了褚时脸上,晕染柔和了他明朗的下颚线,“被小灰看见了。”
周围很静,离晚膳也还有些时间。
“那边看见了罢。”褚时勾起笑意,“没想到丞相脸皮这么薄。”
此时晏河殿。
褚清月早早用膳,一旁宫女恭敬俯首道,“公主,甘邑那里我已经叫信得过的人安排好了。只是御医那里有些难办。”
“找之前做那件事的太医。”褚清月轻轻搅动手中的勺,“他会答应的”
“奴婢明白。”宫女回道,“那接下来?”
“接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特别是那位骄傲的将军。”褚清月笑笑,语气轻快的像是在赞赏一朵花开得漂亮,“毁人以情,这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之中。现在他就是个一捅就破的窗户纸,不足为惧。”
“选这次选妃宴动手,会不会太快了。”宫女不敢质疑,但还是担心计划失败,“知道实情的奴婢已经全部解决。但大臣......”
褚清月停下手中搅拌的动作,知道对方是何意。
叶孤。
“失败便失败好了。”褚清月只是愣神片刻,便将这些顾忌全部抛到脑后。
毁国,不一定要重新创造一个君主。
只要掐断过往所有历史,溟灭将来所有希望。待万众归心之时,一击便可。
“那燕南道那边?”
“这件事做完,找个由头把他搞走吧。”褚清月将最后一口粥放入口中,擦拭嘴边痕迹。结果婢女递来的唇脂,用完后在红纸上抿去多余,说道,“无论如何,要先众叛亲离才行。”
“是。”
大牢。
“甘邑?”声音小心翼翼。
甘邑撕开被血痂黏在一起的眼皮,无力地撩起些许,往前瞥了一眼。
是褚黎烨。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不要管我这件事吗?”甘邑声音破洞沙哑,许久不沾水,发出几个音节便用力咳嗽几声。褚黎烨急声阻止不停,咳着,好一会才勉强说完。
“我说了你不用把我放在交易里面。”褚黎烨将手上的水壶打开,先用手指沾了点,让甘邑抿着,渐渐干涩的唇变得柔软,才小口灌入水。
对方不回答,褚黎烨不敢大声,外面受贿的小吏交代过,要是被发现,就得离开。
“我有了封地,皇兄只要不太难为我,都能躲上一二。”褚黎烨将声音放轻,带着薄纱的粗糙感,“她帮你坐上这个位置,给了你正当杀了方也的机会。你做她的耳朵、喉舌这么多年,也够了。”
甘邑沉默了许久。
自己还眼睁睁看她害死了褚黎烨的父亲。
这就是自己死也要瞒住的事。
无论如何,要将褚黎烨对自己的印象停留在那个春日。
“我没什么值得留恋的。”甘邑开口道,“害死妹妹的人都已经死了。”
“为什么,我不是值得你留恋的人吗?”褚黎烨看着他,眼中的稚气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你有事瞒着我。”
军营。
“临远!”蒋成庚忍不住,一把将沙盘推平,“你这是什么作战方法!从魏国那里分来的地盘全给你淹了!关山至通州这些地方你倒是干脆推给了另一方势力,想干嘛?造反?”
方临远觉得对方这样喊自己的后两个字,有些诡异的美感。
“将军莫要生气啊。”她笑着摆了摆手,“我就是随便玩玩。你看,禁军北调。若是覃欢镇守的边疆士兵造反。这里——”
方临远指了指兰万庭驻守的地方,“兰将军若是反应不及,便会让敌方从后方包抄。就死了。”
她在原本作为京都的地方拿出埋在沙堆之下的旗帜,“不说你。公主手里那原本能领队覃欢的刺剑军的令牌,现在只能调动少数禁军。但在原本京中禁军由于之前何坊闹事,不是重新做了数量的暂时调整。”
“你这不是在瞎说。”蒋成庚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
“虽然驻守地方不远,但兵贵神速。只要措手不及,便是一网打尽了。”方临远眼神闪烁,零散棋子,连起来,便是京都沦陷、君王易主。
“先不论你说的可能需要多少谋划,至少有关通州地带,我们由于攻下魏国,对其地势本就不甚了解。”蒋成庚正色道,“覃欢的军队驻守地已经变了。若是想迅速跨过原本通州,一定要有一人真正了解过魏国地势才行。”
方临远的手轻抖了一下,“我记得,我们宫中是有详细的地志记载?”
“在皇宫中放着。”蒋成庚回道,“只有皇室的人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