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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几步之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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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很少在意别人怎么看待我。
有的人觉得我很讲义气,有的人则认为我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我从来不曾试图去解释,有时候不要让别人太了解你,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你自己要清楚你在做什么,为了什么。
香江的街头,每天都有人倒下,每天也都有人站起来。如果我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可能我早就横尸街头了。十几年来,那些血泪的教训早就告诉了我,做别人老大,一定要该狠的时候狠,该辣的时候辣。但是,你也要知道,好勇斗狠有时候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人有时候必须顺应趋势做出改变,不然,你只能被时代所淘汰。
十几年前,□□的周济生,白道的龙成邦几乎威震香江,直到现在,有关他们的传说还在江湖上流传。
但是,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而已。当一个人已经变成了传说,那同时也说明,他早已经被时间所淘汰。
我不想被淘汰。
很多道上的兄弟想不明白,当年我为什么拼死拼活也要让老三和老四读大学,而且读的是最流行的法律和医科?我们混江湖的要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我只是淡淡一笑。我觉得今时今日还能这么想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做的上大哥。
时代已经不同了,如果有人还以为靠着十几个弟兄,拿着几把西瓜刀,就能够成为一方的霸主,那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
头脑,手腕,地位,金钱,这些才是和人较量时最重要的筹码。当然,手里依然要握着最锋利的一把刀,才能在真正的生死关头给对方以致命一击。
老二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总以为凭着他的好勇斗狠,别人才怕他,他不知道人们只是害怕他的身份和地位。
但是,我不能不明白。
很多时候,我对于老二是比较宽容的。其实,他在外面做了很多事情我并不赞同,但是我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许,是因为我总觉得对不起他。
三个弟弟中,只有他没有读成书。从小,他就跟在我身边混,吃过的苦,挨过的打,受过得罪,数也数不清。他还那么小,却必须要帮着我照顾老三和老四,身上的伤疤有多少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
我知道,为了我,老二能够心甘情愿去死。这世上,除了血亲兄弟,谁还能为你做到?
熬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现在终于出人头地,所以就算他放肆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但是,我不行。
今天的江湖早已经不是昔日的江湖,把握不住当前的形势,迟早会死在这江湖浪潮里。
我们已经有了很多成熟的生意,舞厅、赌场、饭店,但是仅仅靠这些就想在香江呼风唤雨还远远不够。
我不停地寻求一切可能的机会,泰国、日本、东南亚,只要是可能的生意机会我都不会放弃。和以前拿着西瓜刀在街上同人火拼相比,这一切倒像是更高的挑战。不过,我从来不怕挑战。
那一晚,我要和来自日本的客人谈一项很重要的合作,会谈的地点当然安排在我们自己的日料馆。
负责接待的小程打来电话,告诉我客人早就到了。
饭店的走廊里很静,我挂掉了电话,递给身边的阿龙,抬起头却发现老二的两个手下在包间门口窃窃私语。房间里传来老二的声音,还有女孩子抗拒的呼救声。
我不禁有些生气,虽然同为男人,但是我对于老二这种行为实在是不曾认同。女人嘛,只要他想要,大把的在那等着,何必弄这些不上台面的下三滥举动?
对上我质疑的目光,两个小弟有些心虚,不由自主地解释:
“益哥和方家的三女在里面……”
刹那间,我的心微微地一震。
阿龙看见我的脸色,凑了过来:
“孝哥,要不要我去看看?”
我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缓了缓脸色:
“不用了。”
虽然脚步迟缓,我最终还是按捺住心中那骤然的犹豫,越过了那道门。
我对自己说,那不过是一个女人。
是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女人,和其他女人没有什么不同。包厢的另一边,远道而来的客户已经久等,我怎么能为一个女人心生犹豫呢?
揭开包间的门帘,我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习惯性的笑容。这一切我都已经太熟悉了,就像是设定了的程序,只要一按下按键,我就可以变换成另一个人。那个人隐去锋芒,风度翩翩,惯于用爽朗的笑容和洒脱的举止去迷惑别人。
会谈进行的很顺利,比我预想的更快地进入了正题。可是,我竟然还是觉得太慢了。
说话太慢,吃饭太慢,喝酒也太慢了。
我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没有耐心。
老二在包厢里的声音,自然不会传到这儿来。女孩呼救的声音,自然也不会传到这儿来。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我听见了她的呼救声呢?
我心里的不耐烦越来越重,一股无名的火气正在慢慢往上升,但是我的脸上依旧维持着谈笑风生的面具。
终于,小程带着客人离开。如果他们再不离开,我怀疑自己真的会按捺不住,离席而去。
压抑许久的怒火在我的心里熊熊燃烧,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在生谁的气。
是在气老二,他不该这么不听我的话放肆妄为?
还是在气她,为什么要跟着他到这里来?
还是在气我自己,明明决定放开又偏偏放不开?
“阿龙,马上清场,跟客人说声对不起,不用买单!”
我的声音冷的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发寒,阿龙一定是被我阴沉的脸色吓到了,有点茫然:
“怎么……”
“去呀!”
我低斥的声音里压不住怒意。
我几乎有点要发狂了,想要揍人想要骂人的疯狂。
我大步地走了过去,暴怒地将外套卷到一边,刷地一声拉开房门,眼前的一幕简直令我血气上涌。
倒在地上的女孩,衣衫凌乱,被老二死死压住,正在激烈地挣扎。破碎的瓷片割伤了她的手臂,留下了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我只知道在那一霎那,我的太阳穴一阵阵地发炸,只想把那个正意图侵~犯她的男人扔到海里,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我的弟弟。
我一把揪起老二的后衣领,想也没想就已将酒瓶子抡到了他的头上,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我,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老……老大……”
“我早就说过不要再搞方家的人,一句话别让我说两次行不行?”
我暴怒的声音让老二感觉到了惊恐,他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两个小弟站在门口伸头缩脑地不敢靠近。
“出去!”
我一声怒喝,他们吓得两腿发抖地跑了出去,阿龙也扶起女孩向外走去。我眼角的余光扫过她衣衫不整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更加的暴躁。
“啪啪”两声脆响,我已经甩了老二两个狠狠的耳光:
“听清楚没有?”
老二被我的暴怒镇住了,连连点头:
“清楚了!清楚了!”
他的样子落在我的眼里有点可怜兮兮,我才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我的弟弟,只好悻悻地松了手。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换了一个人,我会不会杀了他。
我转过身,拉开了包间的门。
她就俏生生地站在走道里。
身姿倔强,眉间还有没散去的愤怒与屈辱。
但是,她就站在那里。
虽然隔了十四年,现在离我,却只有几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