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擦肩而过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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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也不会再遇见婷婷了。
虽然我偶尔有闲情的时候，也会想起我童年的这个伙伴，甚至会对人说起那个送我圣经的女孩子，可是我知道我不会再遇见她了。
早在十四年前的那一晚，我爸爸打死了她的爸爸，跑路去了台湾。
她从此没有了爸爸，我也没有了爸爸。
我和三个弟弟从此成了流浪儿，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而她们全家都搬走了。在我四处流浪的时候，有一次我曾又回到了她家的附近。但是房子早已经换了主人。
我趴在铁栅栏上往里看，草地还是以前的那个样子，但是婷婷的玫瑰花已经早就不在了。穿着白衫的胖乎乎的管家走过来大声冲我喊：
“看什么看，快滚！再不走放狗咬你！”
我飞快地跑开了，跑着跑着却又站住了脚步，回头看着那栋宅子。我知道我从此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见了，婷婷，我将要去寻觅自己能够活下来的那条路，希望你也能好好地活着。
我望着我们曾经共同玩耍的那片花园和草地，落下了眼泪，告别了我童年唯一的朋友。
那一年，我十二岁。
我并不知道他们一家搬去了哪里，也从来不想去探听。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管是再美好也好，再痛苦也好，也慢慢褪色成了回忆。生存的艰难已经够我操心的了，那些过往对于解决我生活的现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意义。
我需要遮风避雨的地方，需要御寒的衣服，需要果腹的面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弟弟饿死。这一切，全都要靠我自己去寻找。
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那些年里现实的严酷，生存的艰难，常常压迫的我喘不过气来。有很多次，那沉重的压力压得我几乎想要失声痛哭。因为，那时候的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少年而已。
我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只有自己的一条命。
而我连舍命倒下的权利也没有，只有拼命。因为，我如果倒下，跟着我倒下的还有三个弟弟。
我是大哥，他们需要我，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此后的岁月里，若有人和我说起他吃过的苦，受过的磨难，我只会淡淡一笑。
我所经历的那一切，就像是一把残忍的刻刀，一刀刀剜肉刻骨地雕刻了我，重塑了我。我在短短的二十六年里早已经尝尽了世态炎凉和人生磨难，常人嘴里的那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十四年的挣扎和磨练，我早已经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兄弟，地盘，身份和财富。我是丁孝蟹，是忠青社的大佬，是孝哥。
我终于不用再察言观色地活着，不用再听从别人的呼喝差遣。在我的雷霆铁血中，命运最终也微微地低下了头。
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大房子安居乐业，弟弟们都学有所成，多年的拼杀终于有了成效，一切都似乎安稳的在轨道上运行。
只是我从来没想到过，我命运的车轮终于还是脱了轨。
一切都因为那个名字，婷婷。
那天接到奶奶从斋堂打来的电话时，我刚刚谈成一笔生意从泰国回来。电话里，奶奶又是哭，又是骂，弄得我也没有了脾气。
“老大，你赶快去。要是展博有个什么好歹，我也不认你们这几个孙子了，你们也别来看我，就当我这老太婆死了！”
我叹了口气：
“奶奶……”
“你快去呀！”
挂上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奶奶一个人住在斋堂，究竟是谁给她的消息呢？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显然不重要了。我最清楚奶奶的脾气，她要是执拗起来，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没办法，谁让我们丁家的人全都是这副脾气呢？
我来的毕竟是有些晚，饭店里已经闹的一塌糊涂。推开门，老二迎了上来，有些吃惊：
“老大……”
我眯起眼抬头看他，微微带着点责备的意思。我们和方家之间的恩怨本就已经纠缠不清，平白无故地何必多弄这一场是非出来？
我的目光让老二有点心虚，他的眼神有些躲闪，我看着他满头满脸的血不禁又有些心疼。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我总要给他留点余地。
我掏出手帕来替他擦了擦：
“怎么会弄成这样，擦擦脸。”
然后我的目光移向一旁，打量着旁边怒目而视的三个人。
那是展博，但是和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
他小时候总是穿戴的整整齐齐，打着领结，穿着小西装，一副文绉绉的模样。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高高大大，皮肤黝黑，再也看不出一点文气的样子。一件青灰色的T恤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被弄得满是菜汤和油渍，连脚上的鞋也踢掉了一只。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此时的样子说明了什么，那是几乎刻在脸上的两个词：沮丧和落魄。
玲姐满面怒色地站在一旁，她和我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很年轻，很漂亮。
真正让我心中一顿的是那个年轻的女孩。她美丽的脸上神情冷淡，目光凛凛地迎着我的眼睛，那张陌生的脸上却有一种我所熟悉的东西。
我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是婷婷。
我不露声色地淡淡一笑，尽量表现得客气礼貌：
“玲姐，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也很对不起。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骚扰你们姓方的，你们可以随便了。”
他们含着怒气，扶起展博走了出去。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女孩微微地回了回头，却最终转过脸去。
我沉默地垂着眼眸，并没有抬头。
地上躺着一只鞋，我捡起来，微笑着掸了掸灰，扔了过去：
“展博，你的鞋。”
他回头看我，眼神中是挥之不去的狼狈，却又是满脸的无可奈何。
我沉默地微笑着，心里面泛起一丝冷冷的轻蔑。
十四年了，我没想过会再见面，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见面方式。
但我对他真是失望。
如果说，他曾经无意中流露的优越感给我们兄弟造成过阴影的话，在这霎那间也都已经烟消云散。
这个颓丧的男人，他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至于婷婷，她再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小姑娘。
她是那么的陌生，就像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们和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呢？
不过是桥归桥，路归路罢了。
走了十四年，我们终究也还不是同路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擦肩而过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