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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刀锋与柔情(中) ...

  •   香烟的灰烬燃到了指尖,我却几乎没有感觉到疼。
      直到此刻,尽管极力控制,我的手还是有些不稳。其中的一半是因为愤怒,另一半则是因为恐惧。
      是的,愤怒和恐惧。
      此刻,一股冰冷的怒意充斥了我的胸腔,延伸到身体里每一处神经的末梢。因为这冰冷的怒意,我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慢慢结冰。
      “什么时候发现方小姐不见的?”
      我压抑着想要咆哮的冲动,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一点温度。
      “昨天……昨天下午,我们安排的兄弟没有看到方小姐放学,以为她已经回家了。结果,今天早上也没看见方小姐去学校,这才觉得不对劲,就去打探了一下消息。据方小姐的同学说,是她男朋友派人把她接走了……”
      阿龙低头不敢看我,尽量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把事情的经过说的简洁清楚。
      我紧皱着眉头,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恐慌正在慢慢地将我淹没,像是溺水的人正被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水流卷得越来越深。
      昨天下午到此刻,早已经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
      这二十四个小时里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几乎不敢想,婷婷到底遭遇了什么?!
      带走她的不管是谁的人,都一定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这些人,我太了解了。
      如果说,婷婷这样的女孩子像是一朵鲜花,那么他们就像是无情的暴雨狂风,能够瞬间摧残掉任何一处美丽的风景。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深的自责和内疚几乎让我不能能呼吸。这一切都只能是因我而起!全是我的错!
      我本应该保护她,给她安全和宁静,却把她送进了这无限的危机里。我本来不应该这么粗心大意,应该更谨慎一点,确定她的安全!
      我根本不应该去泰国!
      我为什么要离开她呢?!
      愤怒、内疚与恐慌交织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在无限地放大,每一点关于她又可能遭遇某种不测的念头都让我疯狂。我四肢发凉,胸腔中的一颗心在得不到发泄的下一秒就要爆炸。
      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面前的桌子被我蛮横地掀翻在地上。烟灰缸发出脆响,电话座机被我摔得稀烂,整个客厅一片狼藉。一股嗜血的冲动在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我狠狠地将拳砸到墙上,直到手面上渗出了屡屡血丝。
      我知道此刻的我一定像是一头杀心已起的野兽,满脸狰狞。阿龙与小程喏喏地退在角落里,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握成拳的手捶击着自己的额角,想要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我必须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一个慌乱的男朋友,帮不了此刻的婷婷。
      也许,让我慌乱,本就是他们带走婷婷的目的?
      这个念头划过我的脑海,让我纷乱的思绪陡然沉静了下来。
      我转过脸看着阿龙:
      “说点有用的消息。”
      手提电话突然响起,在这沉默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突兀,我快速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沙哑粗野的声音:
      “老孝,回来了?生意谈的还好吗?要见你女朋友,明天早晨九点过来谈。地点,到时候我会电话告诉你。你一个人来,除非你希望你女朋友出点什么意外。”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我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孝哥?”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们:
      “不用查了,是胖子。”
      约定的是九点,我没有早也没有迟。地点是离海不远处的一处废弃的船厂,今天早上我才得知。
      “老大,你不能去。谁知道胖子会把地点约在哪里,搞不好早就安排了人马,就等着你去送死。”
      老二老三和老四得知了消息,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三人一进门,看见满地狼藉,不由面面相觑,连动作也放轻了一点。
      我已经冷静了下来,吸了一口烟:
      “没什么事,我的命硬,没那么容易死的。再说,就算我有点什么事,兄弟们也还有你带嘛!”
      我伸出手拍了拍阿益的肩膀,对着他笑起来。
      “老大……”
      阿益一脸无可奈何,却又皱起了眉头,生气地嚷了起来:
      “说起来全都怪姓方的那个丫头!简直是老大命里的灾星,自从认识她,老大惹了多少麻烦来!我看还不如别的女人……”
      “老二!”
      我沉下脸,看着他。我的目光十分平静,声音里却带着从来没有过威胁与严肃:
      “有的话我一直想要告诉你们,但没有合适的时机。婷婷是我的女朋友,不是任何别的女人。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清楚吗?”
      在我灼灼的目光注视下,阿益叹口气低下了头:
      “知道了。现在怎么办,老大?”
      我笑了笑:
      “你们放心!胖子不能把我怎么样!”
      “万一……”
      我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阿益的手,没有再说话。
      天阴的厉害,远处的云层厚厚呃翻滚而来,眼看将有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我坐在车里,吸完最后一根烟,将烟头狠狠地扔在地上,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空荡荡的船厂,到处是废弃的机器和零部件,在随处可见的野草中泛着斑驳的锈红。这里简直像是个荒凉的坟墓,丝毫不像是位于繁华的香港地界。
      “老孝,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胖子的粗喉咙大嗓门一点没改。从一扇破旧的铁门后传了出来。他的人也跟着声音,慢慢地走了出来,身边跟着几个马仔。几个人一律是神色警惕,看来身上带了枪。
      我朗声笑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
      “胖哥,你要见我很容易,何必这么麻烦呢?”
      胖子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像空气里唾了一口唾沫:
      “容易?你老孝现在是今非昔比,要不是托了你女马子的福,我胖子哪有这么大面子?”
      他说着,牙疼般嘶嘶地吸了一口气,一层淫邪猥琐的笑意浮在他肥胖黝黑的脸上,像是在黑糊糊的水面浮着一层令人恶心的油腻。
      “不过,你这妞真不错!盘靓条顺,要什么有什么,别说下面的小兄弟,就是我胖子也看的口水直流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看着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他似乎被我的目光所慑,悻悻地住了嘴:
      “老孝,放心!女人嘛,到处都有,我胖子不会为了个女人坏了自己的大事。只要今天谈的满意,我保证把你女朋友毫发无伤地送返你怀里。”
      我微微一笑:
      “好啊,那就谈吧。你想怎么谈?”
      一丝得意洋洋的神色在胖子油腻的脸上一闪而过: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不能你老孝吃肉,我们兄弟连口汤都混不着吧?上次在油麻地混战,我已经损失了一半的地盘。这一次泰国那边的生意,我们本来已经牵上了头,你又半路上跑出来截胡,你是存心不让我们兄弟活啊?”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最放松的姿态道:
      “胖哥,生意各人有各人的做法。你也说了,泰国这单生意你也去谈了,可是人家硬要选我们,我有什么办法?”
      胖子的脸色像是头顶的天色,阴沉沉的带着野蛮:
      “你退出,让给我们。”
      “办不到。”
      我笑着说出这三个字,却保证字字清晰地送进了他的耳朵。
      他看着我的眼神瞬间笼罩了了一层杀气,像是突然之间撕破了一层薄薄的面具,声音也带着恶意和蛮横:
      “那你和你的妞今天就都走不成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边的几个马仔从兜里掏出枪来,似乎随时要向我瞄准。我心里没有惊怕,却意外地感到一阵阵可笑,而我也的确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世界上最让我不害怕的就是威胁。因为,威胁的另一面就是心虚和软弱。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胖子不敢杀了我。
      他也许敢于伤害婷婷,却绝对不敢杀了我。因为,以他看来婷婷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女人,忠青社的老大丁孝蟹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就不惜掀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呢?
      可是,他不敢杀我。因为,如果我死了,那将确定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江湖血债,即使他死了也还不清。
      他似乎被我笑的有些莫名其妙,搞不清一个人为什么对着几把枪还能笑的这么胸有成竹,像是看着一个疯子般看着我。
      “深州花园二十五幢405室。”
      我轻轻地说。
      他扬起眉,粗声问:
      “你说什么?”
      “深州花园二十五幢405室。这个地方你应该很熟悉才对吧?”
      胖子像是被人重重地击了一拳,脸色变得青灰,眼神中的狂暴像是熄灭的火焰只留下了灰烬。的嘴唇有点发抖,说话的声音带着虚弱:
      “你……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我笑着对他点点头:
      “没事,小朋友很可爱,挺喜欢我送的玩具汽车。不过胖哥,我知道你家是五代单传,你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怎么放心把他留在内地那么远?难道,是怕大嫂知道?不过,万一要是有点什么意外,啧啧,你们家这门烟火可就绝了!”
      胖子看着我的眼神愤怒而无奈,我冷冷地与他对视,直到他目光中的那种蛮横化为空虚,就像是野性的凶兽又被关进了笼子里。我的语气第一次变的很冷:
      “现在,告诉我,我女朋友在哪里?”
      婷婷被关在一艘废弃的船舱里。天知道我是多么的用力才让自己的脸上没有流露出那种不顾一切的紧张,才让自己的脚步稳稳地走进那间船舱。
      她被胶带封住了嘴巴,手脚被粗糙的尼龙绳子绑在一张锈迹斑斑的椅子上。她的脸色的像是没有光泽的蜡,泛着青白,垂着头坐在那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我觉得自己的心疼的发软,即使上一次被人在街头火拼中捅了一刀,也没有让我如此尖利的疼痛。
      还好!她虽然看起来虚弱不堪,却还活着,也没有衣衫不整。我的心稍稍地有些安定。
      我急促地解开绑住她手脚的绳索,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喊她:
      “婷婷……”
      她微微地睁开了眼睛看我,目光中是前所未见的宽慰和释然,那是在漫长的跋涉后终于见到了最亲近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
      她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阿孝……”,便晕了过去。
      我紧紧地抱住了她。
      门外,胖子和他的手下满脸肃杀和不忿地围在那里,既不能对我下手,又不甘心放我离开。
      我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的每一张脸,声音冷的像冰,锋利的像是刀刃:
      “方婷是我的女人。你们以后最好天天求神拜佛保佑她平安无事。如果,她明天伤了一根头发丝,不管那是意外还是天意,我丁孝蟹可以保证,你们各位的家人一定会比她更惨!”
      我没再看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一晚,阿龙问我:
      “孝哥,掳走方小姐的那两个人已经查清楚了,怎么做?”
      我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
      “尽快,公开处理。但我不希望婷婷觉察到。”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一个星期以后,报纸的社会版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登出新闻:
      《大浪湾海滩发现两男性尸体,疑为吸毒后失足落水》
      我将报纸甩到桌上,只不过冷冷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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