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枚戒指》武林溪

25、刀锋与柔情（上）

　　清晨的阳光很美，是一种闪着金光的橙红色，从敞开的车窗里无拘无束地洒进来。
　　沐浴在这样的晨光里，婷婷那白皙的脸颊也似乎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她那细腻润滑的皮肤在明亮夺目的光彩中闪闪发亮，隐约可见皮肤上那层浅浅的细软的茸毛，像是粉嫩的水蜜桃那最外面的一层，总让我联想到天鹅绒一样柔软滑润的手感。
　　也许是最近总是起的太早了，车开了没有一会儿她就已经睡着了。浓密纤长的睫毛沉沉地覆在眼帘上，像是蝴蝶的羽翼，遮住了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她似乎已经进入了深沉的梦中，挺俏的鼻端呼吸平稳舒缓，蔷薇色的唇瓣微微翘起，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在这样美丽的早晨的阳光里，她睡得像是一个孩子，又像是一个天使。
　　我尽可能将车开的平稳，既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遇见红灯便绕路而行，我实在不忍心打搅她这沉沉的美梦。
　　也许是冷气开的大了点，她的眉微微地蹙了蹙，手轻轻地摩挲着裸露的胳膊，似乎感到了凉意。
　　我伸手关掉了冷气，将披在她身上的我的外套轻轻地拉紧了一些。梦中的她，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温暖，像是一只小猫一样蜷缩起身体，往里钻了钻。她的脸颊擦到了我的手背，带着微微的凉意。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第几次，她在我的车上睡着了？
　　临近毕业，她像是有很多事情，总是一副睡不够觉的样子。我的车子似乎已经对她有了催眠的效果，不论是上学还是放学，她总是能够在路途中睡着。
　　我挺喜欢她睡着时的样子。
　　清醒时的婷婷，往往让我觉得过于冷静自制了些，二十来岁的女孩却似乎总是在用尽全力约束着什么。少女的羞涩又总让她偏于矜持少了一些热情，和她在一起时，我好像是永远在追逐着的那一个。这固然也很有意思，可是如果她能全然放松下来，对我热情一点我一定会更加的开心。
　　可是，每一次她在我的身侧如此安稳而眠，那一副完全卸下防备完全信任的模样，便让我所有的怀疑都消散于无形，心里充满了平静和柔情。
　　有时候，我就这样一直把车子开下去直到她突然醒过来，满脸懵懂地看着我问：
　　“阿孝，我们在哪里？”
　　那迷糊又可爱的模样，总让我忍不住拉她在我怀里，亲了又亲。
　　车终于还是缓缓地停在了婷婷的学校门口。她却还是没有醒。
　　我探过身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婷婷？”
　　她在我的轻声呼唤里睡意惺忪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四顾，完全没有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我笑：
　　“这是学校。你睡了一路了。”
　　她抬起手臂攥起拳小幅地伸展着，像是个小孩一般揉了揉眼睛，似乎元神慢慢归位，神思才渐渐清明起来，娇憨地笑：
　　“你又没叫醒我。”
　　我替她解开安全带：
　　“你最近好像很能睡。”
　　她叹了口气，笑容带着一种满足的疲倦：
　　“最近忙毕业的事情，有点累。”
　　我转身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将手里的背包递给她，伸手将她额前弄乱的碎发整理好：
　　“婷婷，你住的离学校太远了。这样太辛苦，等我回来，帮你重新找地方，怎么样？”
　　她这才似乎完全清醒过来了，接过包，微微蹙着眉问我：
　　“你要去哪？”
　　“去泰国。只去几天。”
　　婷婷眼中原本天真愉悦的光芒褪去的干干净净，眸中的神色又染上了一贯的冷凝，似乎某种一直被她驱逐遗忘的思绪又悄悄地潜回她的脑海中。她并没有继续问我，也没有说话，只是将粉嫩的嘴唇紧紧抿起。
　　我知道，她不高兴了。只要在她面前一提起我的生意和社团里的事务，她总是如此。我没办法，只能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倾下身子，抱住她的双臂，迫使她看着我：
　　“正当生意。我很快就回来。你乖一点，别那么晚睡，嗯？”
　　她绷的紧紧的脸上，带着一种成年人硬被看成小孩子时才有的那种气恼神色：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
　　我笑，把她抱进怀里。身边的来往的学生们带着好奇的神色打量着我们，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在笑。想看就看吧，我才不在乎！
　　“亲一下。”
　　我低低地说。
　　“阿孝，别这样，别人在看……”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我堵住了嘴。她轻轻地推我，可是一想到将有几天看不见她我才不会把她轻易地放开。
　　我低着头不管不顾地吻着她，她的抗拒渐渐软化开始回吻着我，放在我胸前推拒的手双也伸到背后抱住了我。
　　我依依不舍地从她的唇上离开，微微喘息：
　　“我很快就回来！”
　　她胸口微微地起伏着，满脸通红，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台阶下看着我转身离开。
　　我有点坏地笑着跟她说再见。车开出很远，我才想起来我的西装外套还留在她的身上。
　　我并没有对婷婷说谎，我去泰国的确是正当生意，如果这单生意能够谈成我们在香港的实力必将大增。虽然这话说出来婷婷未必会相信，我却也不想给她太多的解释，至少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她太单纯，而我的世界太过于复杂。
　　尽管她有聪明的头脑，敏锐的感觉，可是要理解我的江湖生涯，显然还是远远不够。这不是因为缺乏智慧，而是因为缺乏身处其间的体验和阅历，也许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差异。
　　对于婷婷来说，世界也许是非黑即白的，可以轻易地用一道界限来划分。但是对于我来说，除了黑白之外，却还有很多灰暗和晦涩的地带。
　　一个人只有亲身经历了种种的逆境和绝境，才会真正理解这些。
　　在自己想做的事情和能做的事情之间，很多时候都不是像抬腿跨过一条边界那么简单。有时候需要迂回，有时候甚至需要逆回转折。同样，有的时候你需要退让低头，有的时候你却需要用雷霆手段将小小的火花掐灭在萌发之初，以示声威。
　　一切都取决于你现在的实力，还有时机。
　　这些，婷婷现在真的能够理解吗？而我，真的希望她现在来理解这一切吗？
　　如果，和婷婷在一起的明天代表着光明，那我真的不希望我过去的黑暗侵染到一丝丝的将来。我不愿对婷婷解释的太多，恰恰是因为我不想她知道那样的我，不想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江湖险恶。
　　在油麻地的那一晚，我曾经答应过她，总有一天会脱离这样的江湖生涯。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但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不希望我的复杂打扰到她平静的生活。
　　和她在一起，我很幸福，前所未有的幸福。这种幸福，像是夏天的早晨荷叶上的露珠，点点滴滴地汇聚起来，甘甜，璀璨。
　　她并不是神话中的仙女，完美无缺，高不可攀。她是我现实中的女孩，有着可爱的小小缺点。有时候，她那些缺点也会让我头疼，就像我总是拿她那过于倔强的脾气没有办法。可恰恰就是这些，让我感觉到深深的依恋。
　　这些最最普通的平淡的幸福，我曾经以为我永远不会拥有了，可是既然现在已经拥有我就不会轻易放手。
　　哪怕我必须为我们的感情去打造一座象牙塔，在塔外的黑暗没有散尽前，我愿意守护着她。她的世界里如果有一丝一毫因我而起的阴霾，都令我难以忍受。
　　重返正途，谈何容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是一条艰难又曲折的路，也许将要付出流血和牺牲，但这是男人该面对的事情。
　　婷婷不需要知道，她只要陪在我的身边就好。
　　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伤害到她。
　　在泰国的事情办的比起预想的还要快，我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香港。我还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城市对我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可是现在，提到它我竟然有一种急迫地想要回家的感觉，就像是铁屑被磁铁吸引着一样。
　　婷婷，我可真是想你。
　　我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前茫茫然地往外看，窗外热闹的街景却一点也没落进我的脑海里。机票已经订好，明天的此时我已经在婷婷的身旁了。想到明天就能看见她抱着她，我连心都跳的急促欢喜了一些。
　　你想我吗？
　　就像我每一个晚上都在黑暗里回味你唇上的甜蜜和身上的香味吗？
　　电话响了起来，这惊破了我美好遐思的突兀声音让我皱起了眉头，我接起电话，语气中带着不悦：
　　“喂？”
　　“孝哥……”
　　是阿龙的声音，带着吞吞吐吐的犹豫和不同寻常的惊慌，似乎预料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给他自己和我都惹来大麻烦。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是乌云一样卷袭而来，让我浑身冰凉。我握紧了电话听筒，尽量控制住声音里的不安：
　　“说！”
　　“方小姐她……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