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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下一秒天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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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我的经验,很多时候,麻烦的事情总是会一起来。
就像是老天爷为了考验你的忍耐力和承受力,单独为你设置的关卡一样。当我们被老爸在台湾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时,身边的麻烦也在逼近。
“老大,最近我们的赌场经常有古惑仔来闹事出老千,舞厅里面也经常有客人找小姐的麻烦。我们和油麻地搭界的那几摊生意,也被那四个老鬼的手下抢了不少啊!”
老二坐在那里气的直拍桌子,两眼通红。
“老大,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得想个对策才行啊。”
刚刚从台湾回来的老四插话说,脸上难掩疲惫之色。
“对什么策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当我们兄弟四个是死人哪?还真怕他们啊?大不了各自拉一帮兄弟血战一场,看看谁怕谁!”
老二嚷的兴起,扯开了领带,袖子卷的老高,气咻咻地站在客厅里。
我半靠在沙发里,将指上的香烟放进嘴里,向老二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懂得收敛自己的这份火爆脾气。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受到挑衅,他就会像一只刺猬一样乍出所有的刺。可是他不知道,这样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你只能吓吓那些普通人。真正能在江湖路上讨口饭吃的,哪一个又不是身经百战过来的,谁会真的被你轻易吓坏?
我沉思了片刻:
“老二,打电话给胖子老李他们四个,约他们出来谈谈。记住,一定要表现我们和谈的诚意。”
“老大,还有什么好谈的?难道你真怕他们啊?”
老二摊开两手,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将嘴里叼着的香烟取下,看他:
“你见我什么时候怕过吗?阿益,火拼见血是最后的办法,但在这之前我们也应该最后尝试一下其他的方式,是不是?说到底,这只是生意,又不是私仇,对不对?再说,就算这桶炸~药真要爆炸,我也不希望我们是先点火的那一个!”
阿益深吸一口气,看着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老大。我去安排一下。”
老三站了起来:
“老大,要不我去安排?”
他的语调带着些迟疑,我知道老三的心思。阿益的脾气就像是火~药,常常一点就炸,老三是担心他压不住火气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我摇了摇头:
“这事不用你和老四管。”
其实我一向不太愿意阿旺和阿利过多的参与到这些江湖是非里来。
虽然我们是混□□的,但打打杀杀始终不是我想要的方式。外面的世界在不停地改变,□□世界也在不停的跟着变。
每个帮派都有自己的生意和活路,拼斗厮杀只不过是维护自己现有生意的一种威慑手段,而且是最后的一个手段。
不过,这个社会永远都是占据了最关键地位拥有最多资源的人说了算,江湖上更是会如此。
这么多年来,我用心良苦地让阿旺和阿利在这个社会上谋到了最受欢迎的席位,可绝不是为了让他们某一天拿着西瓜刀上街与人火拼。真要是流血冲锋,有我和阿益已经够了。
我抬头看着阿益,笑了笑:
“老二,没问题吧?”
“当然!”
会谈请了中间人作保,既不在油麻地,也不在我们自己的地盘。
“都安排妥当了?”
我问。
“放心吧,老大。晚上我和你带着阿龙、小程一起去,老旺和老利在外围,已经安排好了几百个兄弟。到时候就算真打起来,我们也不会吃亏。”
我点了点头,这就行了。我不想流血,可是如果真的需要流点血,我也从不会害怕。
身边的手提电话“嘟嘟”的响了,我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却是一个我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
“我是方婷。”
一股激荡的情感往上翻涌,堵在了我的胸口,让我的喉咙几乎无法发出声音来。我从没想过,她还会再联系我。可是,无论我是多么的吃惊,她温柔的声音里那分冷淡我还是听的出来的。我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又平淡: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
电话那边的她有短暂的沉默,似乎我的话让她感到了尴尬:
“我本来也不想再骚扰你。不过我有点事想和你当面说清楚。你现在能不能出来?”
我沉默了片刻,脑中记忆犹新的是她上次打电话,对皇后码头苦等的我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难道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吗?
我心底泛起一阵苦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今晚有事不能来。”
“我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她的语气似乎像是解释,听在我的耳中却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和无可奈何。仿佛她现在就在我的眼前,会说话的眼睛带着一丝无奈看着我,像是无辜的小鹿一样。每一次见她这样被迫般地放下姿态,带着一点不安,我的心就一阵阵地发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对她说:
“那好,今晚八点钟,皇后码头见。”
挂掉了电话,我沉默地坐在那里,心里涌起一阵自责,也有懊悔。我知道,我不该再去见她,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我甚至不该想起她来。
虽然说,油麻地的四大帮首和我们忠青社早就水火不容,双方迟早要有大的冲突。可如果不是我那晚跑到油麻地去见婷婷,胖子和老李他们纵然是满肚子的不忿也应该不敢这么快就搞出这些事来。
阿益他们从始至终什么话也没有说过,甚至连一点埋怨的神色也没有流露,可是作为他们的大哥,我知道自己这次的确是任性了一点。
眼下,油麻地的四个帮派正在那里虎视眈眈,忠青社的兄弟们正在那里蓄势待发,情势的严峻真的不容我再神思恍惚,三心二意。可是,我终于明白,有的事情你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永远不要为了没有结果的事情白费心力。”
这是我平时常常教导阿益他们的话。我没想到,有一天成为反面教材的竟然会是自己。这么些日子来,我从来没有想要和她再联系。既然这没有结果的事情,我又怎么能听任自己陷入一个被自己都瞧不起的境地呢?
我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但我是个男人,也有强烈的自尊心。这段时间我很难受,但我一直尽力在忍受。可是,为什么她还要打电话来呢?
只是一个声音,就让那被刻意闭锁在我心里的音容笑貌又鲜活灵动起来,强行压抑的平静的心蠢蠢欲动。
我几乎有点恨她了。恨她的绝情,也恨她的电话。
我对于她来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需一个电话,就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是,最让我烦恼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我知道正是我给了她这样的权力。
我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任自己无力地深陷下去,听凭心底那一丝隐约荡漾的情怀蔓延到全身。
她的声音虽然温和却没有一丝柔情,我不会蠢到以为她是想和我再续前缘。更不会以为她是在和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她不是那种女孩,我知道。
相反,从她冷清的语气中我早已听出了一种真正的告别的滋味。我知道,无论如何,今晚我是一定会去的了。
宽敞的酒店包间,大的简直可以开个舞会,富丽堂皇的让人感到俗气。如果不是此刻坐在里面的人个个满身戾气,倒真像是一个正在洽谈生意的好场所。
“老孝,这件事怎么说也是你先不对。你想要喝糖水嘛,说一声好啦,难道我们还不请你?只不过你这样一声不吭大摇大摆的来了就走,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啊?我们这四张老脸以后还要不要出去混啊?”
先开口的是辉哥,一如既往的粗喉咙大嗓门。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似乎想要向别人证明他才是油麻地四大帮会中的老大。
我笑了笑:
“辉哥,何必这么较真呢?一碗糖水而已,只是我没想到,你们这么看得起我丁孝蟹,上百人跟在后面护送我。真是过意不去。”
“你说什么啊?”
胖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人如其名,身高体壮,满脸凶相,斑斓的花衬衫更是张扬了一身的戾气。如果他这个样子走在大街上,很明显会让路上的行人绕道而行。只不过,我自然不是路上的行人。
“干什么啊?!”
我还没有开口,阿益早已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对阿益摆了摆手,他看了看我,重重地坐了下来。
“孝哥,我们道上混的也要讲规矩。这次的确是你不对,怎么也要给我们个说法的。”
老李吐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开口。四个人当中他年纪最大,看起来干干瘦瘦的,没什么威慑力。可是我心里清楚,要是论老奸巨猾,四个人里谁也赶不上他。
我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地吐了出来,看那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扩散直到完全消失才开口说话:
“明人不说暗话。大家这么熟,就用不着拿一碗糖水说事了吧?说到底,还是为了生意,何必要拐弯抹角呢?”
对面的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
“这么多年来,我们忠青社和你们四大帮派虽然偶有摩擦,可基本上也算是相安无事。我的兄弟们,一向都很守规矩。这次你们这样搞法,我也很难对手下的弟兄们交代的。说到底,他们也要养家糊口,是不是?”
“那你想怎么样?”
这次开口的是鲨鱼彬。他在油麻地四大帮派中力量最弱,为人保守,这种场合很少主动发声的,既不像老李工于心计,也不像胖子和辉哥那么有攻击性。
我慢慢地在烟灰缸里熄灭了香烟,又笑了笑,声音平静:
“这次闯到油麻地,是我一个人不对。谁让我嘴馋呢?单就这件事,我愿意摆一桌酒给四位陪个不是……”
坐在我身边的老二眉毛一扬就要站起身,我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继续笑说:
“不过,总不能因为我做老大的嘴馋就让手底下的兄弟们没饭吃,是不是?最近在我的地盘上发生的事情,之前的我就当没发生,大家笑笑就过去了。之后,我不希望再看到有类似的事情。”
“你这么说,就还是没给说法了?”
辉哥一手撑腰站了起来,鼻子里喷着气。
我的目光冰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依然很和气:
“这就是我的说法。”
胖子一个闪身也站了起来:
“那就是没得谈了?”
“那你想怎么样?生意都给你们做了,让我底下兄弟喝西北风啊?”
阿益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一次我没有拦他。
老李一摆手,喊了声走,几个人鱼贯而出。胖子看了看老李,又看了看我,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我站起身来,掸了掸西装外套,笑着看老李和鲨鱼彬:
“看来,这场酒,喝不成了。”
我整了整西装外套,走出包间的门,扭过脸看着正等待命令的阿益,声音冰冷:
“行动。”
接下来的一番场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因为在我十几年的江湖生涯中已经亲身经历了几十上百次。只不过明天报纸的社会版又要登上头条消息,无非是:五大帮派街头火拼,死伤惨烈,皇家警察严密监控地下生意。
有人会死,有人受伤,有人坐牢。但是,我的地盘会扩大,生意会继续。
事后,阿益曾经问我:
“老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谈不拢?所以才让我们暗地里做好准备?”
我点点头,到嘴的肥肉谁愿意吐出去?
“那还费这劲干嘛?”
“谈只是一种表面的烟雾,让他们以为我心里害怕和他们动手。”
这样才能出其不意。
老二看着我,微皱着眉,一脸似懂非懂。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没事多看点书,别老泡在女人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