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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地狱和天堂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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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在这边四处打听,也得不到老爸的消息。没人知道他去哪了,怎么办?”
电话是阿利从台湾打来的,他已经在在那边呆了一个多星期了,声音中明显带着焦虑和疲惫。我皱起眉头:
“龙成邦和周济生那边有什么动向?”
“一切都很正常。我要不要再多留几天?”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用了。你先回香港,记住,要我们在台湾的线人密切注意这两个人的动向,一有情况立刻和我们联系!”
“知道了,老大。”
挂了电话,我蹙着眉头陷入沉思,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是驱不散的阴云笼罩在我的心上。直觉告诉我,这一次老爸很有可能给他自己和我们惹上大~麻烦。
老爸虽说在台湾待了十四年,可是这十四年来他一直在坐牢,绝不会认识什么熟人朋友。再说,就算他要去找什么熟人朋友,也用不着把房子卖掉,和自己的儿子也不联系。这里面一定有名堂。
在台湾,除了周济生和龙成邦,他还结下了不少其他的冤仇。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过是小角色,我并不担心。可是周济生和龙成邦,他不会真的是去找这两个人报仇吧?
我心里哀叹一声,觉得额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发紧。
老爸,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台湾,那不是我们的地盘,出了事没有人能够罩着你。周济生虽然早已经半隐江湖,可是他的触角仍然遍布全台湾,想要一个人的命简直是分分钟的事。那时候就算我们从香港赶过去,只怕也是给你收尸了。
一阵阵的烦躁在我的心里横冲直撞,我的手愤然扫过桌面,水晶烟灰缸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摔得粉碎。
佣人听到声音,从楼梯口探头来看,看见我阴沉的脸色,又缩回头去。老二和老三正推门进来,听见这响声,也吓了一跳。
“老大,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老二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面前。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没有消息就是最不好的消息。”
老三这时也走来在我身边站住,看起来倒还镇静些,语气温和道:
“老大,我看你也不用太担心。老爸那个人一向都是这样的,想一出是一出,没头没尾的。我看,他也未必真的会把姓龙的和姓周的两个怎么样,顶多也就是搞点小动作,出出气。你也不用太着急。”
他的手安抚一般落在我的肩膀上,低头看我的目光中带着关心。我的心顿时一暖,伸出手臂拍了拍他放在我肩头的手,向他笑了笑。
曾几何时,这个拖着鼻涕说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弟弟也已经长成了一个伟岸的大男人了。眼前的阿旺衣冠楚楚,风度翩翩,金丝眼镜让他平添了几分学者的风范。他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一种社会精英的矜持风度,谁能够想到当年骨瘦如柴饿得奄奄一息的那个小男孩能有今天?
我转头看了看阿益,他也正看着我,姿态吊儿郎当,眼神却十分专注。
“老大,我看这事你急也急不来的!再说,老爸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搞出什么事情来嘛!”
这话要是从老三的嘴里说出来我一点也不奇怪,可是从直性子暴脾气的阿益嘴里说出来倒有些不寻常,我忍不住抬头打量他老半天。老二似乎被我看的有点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皮,说:
“哎,我的意思是逢山铺路,遇水搭桥嘛!就算真有什么事情,大不了我们兄弟四个一起扛喽!怕什么?难道天还真能塌下来啊?”
一股暖流从我的心里淌过,我知道,他们是关心我。这竟然让我有一种为人父般的欣慰情怀,生出一种老怀宽慰的感慨来。
我心里的弦松了松,脸上的阴沉也散开了一些,不禁伸手在他肩膀上捣了一拳,笑道:
“行了,我知道了!对了,舞厅的生意不是听说很忙,你怎么回来了?”
阿益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哦,有下面的兄弟们看着嘛!再说,我们是担心老大你嘛!”
我不解:
“我怎么了?”
阿旺也面对着老二坐在沙发上,这时候接话道:
“为了老爸的事情,我们看你最近吃不下睡不好的,佣人都说你房间的灯一夜一夜的通宵都亮着。我们担心老爸没什么事,你先倒下了。”
“是啊,老大,这么多年全靠你罩着我们才有今天。你要是倒下了,我们全都得玩完。”
我看着这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上流露出来的那相同的关切和忧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我第一次抽到红签的那一晚,他们也这样围着我,三张脸上布满惊恐和担忧,担心他们的大哥一去不回。只不过当时稚气未退的那三张脸,如今都已经带上了成年男子的成熟。
一种熟悉的情怀涌动在我的心间,让我再次感受到多年来自己肩头所承担的那份责任。沉甸甸的,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渐渐卸下了,却原来它还在那里。
我深深地吸进一口烟,又慢慢地吐了出来,表情轻松了些:
“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婆婆妈妈了。我没事的。”
老二一拍我的肩膀笑了起来:
“对嘛,老大,要我说你该放松一下!对了,你不是和方家的二女儿正在拍拖嘛,出去吃吃饭兜兜风约个会啦?”
刹那间,似乎有一只尖利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我的心,让我的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然后那锐利的疼痛从受伤的孔洞慢慢的蔓延开来,不再尖利,却疼的混沌而持久。我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表情,语气平淡地说:
“别瞎扯了,我和她根本没什么事情。”
老二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吧,老大?!全香港的□□都传遍了,说忠青社的大佬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孤身犯险,上百人围观你们俩约会喝甜品,我们为你急的火上房你连电话都不接就为了送她回家。现在说你们俩没事?有没有搞错啊!”
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二的话。是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丁孝蟹爱上了这个女人,可那又怎么样?她不爱我。难道让我像老二那样的做派,把她硬绑来?还是我放下自尊去到她的面前乞求她来爱我?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这种事情我和老二说不清楚,因为我无论怎么说,他也不可能理解。
我的反应落在老二的眼睛里,他一蹦三尺高地跳了起来:
“是不是姓方的丫头把你甩了?”
“老二……”
也许是觉得老二用的这个字眼太过于刺耳,阿旺赶紧出言阻止。
“怎么?又不让我说啊?哈,我说老大最近怎么愁眉不展话都少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人都瘦了。原来这方婷这丫头搞的鬼!”
他越说越气愤,在屋子里大步地走来走去:
“他们还以为方家是以前的方家啊?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啊?我们老大哪点配不上她?以老大如今的身份地位,大把的女人排队等着上老大的床呢!老大看上她是给她面子,真是不识抬举!不行,我要去跟她当面问清楚!”
他说着话,像风一样拉开了门。这就是阿益的脾气,如同暴风骤雨,从来不知道掩饰。我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一点,不由冷喝了一声:
“回来!”
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回头看我,目光中残留着怒气,也有满满的不忿。
我沉声问他: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他的神色一顿,我知道他已经回想起我当时告诫他的情景。
他有些泄气地道:
“记得。可是……”
“那就行。总之,从今以后我不希望你们中有人再去动方家的人。”
我的声音平静,既没有怒气,也没有斥责,但我知道他们都已经知道明白了我的态度。
老二挠了挠头,乖乖地走了回来坐下,像是一只即将爆炸的气球被人突然地松开了带子,整个人都蔫了下来。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也不忍心再苛责他,便在唇边挂了一缕笑意:
“怎么?你这么大动作,是不是想告诉所有人你怕你大哥找不到女朋友?”
坐在一旁的老三忍不住笑了起来,老二摇了摇头,嚷道:
“怎么会!谁不知道老大你是女性杀手?有多少靓妹想勾搭你?只不过是老大你不给机会嘛。你还记不记得,以前那个Sandy啊,号称江湖第一枝花啊!哇,想你想的要死啊,我在旁边看着都眼热啊,不过还是老大你够酷,连个眼风都不给!”
阿旺听得笑起来:
“说起这个,老二总是不服气,明明他更风流嘛!哈,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女人偏偏就爱老大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真是想不通啊!”
老二凑近我的身边,突然笑的有些淫邪猥琐起来:
“老大,要不要今晚一起出去?比一比看谁更有魅力?”
我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有点累。”
老二还要再说点什么,阿旺微不可见地对他摇了摇头,他只好咽下了后面的话。阿旺站起身对他丢了个眼色,说:
“老大,那我们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门在我的身后关上,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也似乎被关在了一个独立的世界里。
往后,是我的过去,那些熟悉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细节都还历历在目。那些曾经让我放松,愉快,得到满足,可是如今却让我感到疲惫而乏味。
往前,是曾经突然对我开启的新世界,有怦然的心动,有她让我心中发软的眼波和微笑,却再也不可得到。
我像是个突然被单独隔离的病人。既无法后退回到过去,又无法向前得到未来。
生活中突然空出了很多的时间,像是心中空出很多空白,即使是生意、争斗和迫在眉睫的台湾的危机,也都无法将它们完全填满。
我知道我是病了。
我知道我必须康复。
但是,我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