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月三國》諸葛夜尋

21、張飛尋來

　　逛了不到半個時辰我便有些倦意，大概是昨夜受的驚嚇未退，打了個呵欠，子龍又牽馬送我回客棧，彷彿我的一言一行俱在他眼底似的。

　　我先下馬，子龍隨侍而立，扶著我小心翼翼，見他臉上那分疼惜牽掛，那分小心謹慎，我實在很想告訴他：我沒那麼嬌弱。

　　可一看見他那呵護神情，我又怎說的出口……小白被店家小廝牽去，臨去前還頻頻回頭像在哀怨“不要忘了我”，真是匹逗人的馬，子龍哪裡找來的寶貝？如此通人性。

　　剛踏進客棧便聽得一聲呼喝引人側目，子龍跟我不禁停步瞧去，只看見背影有些相悉，似乎哪裡見過。我正回憶，子龍暗叫不好，箭步上前沖向那人，才到背後便讓對方一把揮開，這方向正好看清對方長相。

　　唇紅牙白面如冠玉，這不是不是──

　　「俺是來找人，你憑什麼不讓俺找！？」怒聲喝斥，聲音響徹全店，我幾乎想捂住耳朵。

　　「俺來找俺的…妹妹，每間客棧都放俺進去找人，你這間憑什麼拒絕俺？再敢囉囉嗦嗦俺就動手拆了你的店！」

　　嗓音低沉又粗，霸氣十足不容人拒絕，而且“俺”這個字我咋聽的熟悉？

　　撫著下巴回想，被揮退數步的子龍暗道：「離姑娘，這是三哥。」

　　三哥？

　　我瞪了又瞪看了又看。「你是說…張飛翼德？」騙人吧？我不敢相信耶……「他？」下意識喊出聲，手指就這樣直直指向怒髮沖冠的對方，巧的是來人正將這幕盡收眼底，立馬朝我沖來──

　　「哇！」我本能的喊，直接躲到子龍身後，那人卻把子龍揮開，將我拎出。「你──」

　　「找到妳啦找到妳啦！樂離離兒我找到啦──」他狠狠抱住我興奮叫喊，把我壓在懷裡快不能呼吸，巨大又響亮的在我耳旁喊著，抱住我不停原地跳動，我被震得頭都快暈了，只好用眼神向子龍求救。

　　子龍湊上前，伸手制住他的動作，低聲道：「三哥，此乃曹操據地，莫要……」

　　話沒來得及講完就聽得一聲響徹雲霄的斥喊，他放開我將雙手扠腰，站在店門口威風凜凜喝聲：「怕什麼？我可是堂堂燕人張──」

　　說時遲那時快，便趁這一瞬之機，子龍來到他身後，在他喊完全句前伸手便是狠劈，完全沒留半分力，便見那人虛軟倒下。

　　我站在旁邊對子龍出手之快當如閃電的身手看直了眼，子龍倒是冷靜，雙手吃力扶起倒地的人，對著眾人朗聲道：「對不住，此乃我家公子，為尋姑娘而來，給各位添麻煩了。」接著朝我瞥來。

　　我了解的點頭，站前一步輕聲道。「我家哥哥給大伙兒添麻煩了…真是對不起……」

　　委身行禮，未戴面紗的我小聲言語似有無限委屈，雙眸微張半含淚光，輕咬唇瓣力圖營造楚楚可憐之貌，果然眾人同情心立起，個個都說沒關係。

　　上樓回房子龍把張飛往床裡一扔，呯，好大聲。

　　我走向子龍不敢離床太近，悄聲問：「子龍，這人真是翼德？」

　　不過才幾日光景，怎麼變成這副模樣！？難道我當時在荊州看見的張飛，是個西貝貨？

　　子龍見我滿是疑問，眼底露出了然神色。「三哥平時是斯文有禮的，可只要失了耐性或者沾了酒，便會是這副德性。」

　　雙重人格嗎？我暗想，不禁失笑。沒想到演義裡正史裡的張飛翼德，倒是各對一半。「不過他又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這裡可是鄴城，對你們而言是危險重重的禁地，」我納悶對子龍道：「你是為了護我周全還說的過去，可是他呢？」

　　子龍微一沉吟，神情認真嚴肅。「我想必是主公出了什麼事，三哥才會特來尋妳我。」

　　心頭一跳，不會是因為我改變了歷史吧？「不會吧…如果劉皇叔當真出什麼大事，也不會派自己的結拜兄弟來啊。」我猜測，子龍不語。

　　「那他什麼時候才會醒？」得快些醒才好問話。

　　子龍瞅了床上人一眼，心頭默數。「差不多了。」

　　在他話出口的第十秒，「啊」一聲，床上張飛猛然坐直身子，神色茫然。「…我在哪裡啊？」他游目四顧飄向這邊，看見半個木乃伊子龍版，嚇得唬的從床上一躍而下。「你、你是什麼鬼東西？！」

　　我站在一邊放聲大笑，子龍想必是滿頭黑線，但見他又好氣又好笑的眼神直向我投來，我笑得更用力。「三哥，是我，子龍。」

　　無奈開口，子龍上前一步拽下滿臉白布臉，還他本來俊美面目。

　　「子龍？」張飛酒意已退，不解的喊。「你作啥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接著眼裡才看見子龍身旁正大笑的我，唰的又是滿面通紅，我看了又是大笑。

　　怎麼每次看見我都這樣？這人真好玩的緊。

　　子龍不忍他半句話吐不出來，直接切入正題。「不知三哥所為何來？」

　　他的眼神牢牢釘在我身上，子龍一問才恍神回來。「是大哥讓我來的。」紅著臉輕咳，他續道：「大哥二哥跟我要去南陽，可州裡沒人守不放心，想讓你回去幫忙──」說話聲嗄然而止。

　　我卻沒了笑意。

　　南陽。

　　三兄弟。

　　腦海裡現出那個白衣飄飄灑閒雅，意態自若的文雅男子，那個羽扇綸巾的形象……

　　諸葛……就要出世了嗎……突然很想念他臉上自在的淡然笑意，想念他悠閒泡茶的樣子，想念他聽我彈琴時那分澀然的理想……

　　諸葛，其實我多麼希望你不臨世，寧可你避居南陽，永遠自在快活，永遠淺笑吟吟，不用一生勞累，無須東戰北征──

　　子龍發覺我的異樣，為難道：「主公有令子龍本該聽從，但是離姑娘的腳受了傷，正需要人保護……」

　　乍然一聲喝，震的我耳膜都痛，尋聲望去，張飛的臉就在眼前，嚇得我退開一步，豈料正動傷處，站的不穩又要跌落，巧的是剛好跌進張飛懷裡。

　　我自他懷裡抬頭，見他臉紅如燒炭，正想著可以拿來燒烤，他卻猛然把我推開，一時沒拿準力道，幸得子龍身手快才免去撞牆板的危機。

　　「她、她、她…」那雙大眼不瞧我只是“她”了半天，子龍解危。「離姑娘的腿是讓鄴城縣令長子傷的。」

　　張飛聞言拍桌，茶杯被震跳半天高，讓人咋舌，那渾身散發出的怒氣，比驚天狂浪還恐怖。

　　場面安靜了片刻，我拉拉子龍衣袖，他彎腰傾聽，我在耳畔低語：「…你可不可以不回去…？」

　　如果子龍不回去，也許諸葛便不用涉進人世，也無須用盡一生心力去三分天下、北伐復漢。

　　趙雲露出訝異表情。「離姑娘…？」幽潭黑瞳朝我深望，眸中閃爍奇異光芒。

　　我無語，心頭卻也更是捨不得這個人……捨不得……

　　「…可是主公……」

　　我轉向張飛。「非子龍不可嗎？」

　　他見是我講話又成吞吐，文質彬彬的相貌與先前真是判若兩人。「大哥說…子龍是……他最信的人……」

　　身後子龍不語，我側身回望，子龍滿是感激之情，霎時明白，我留不下這個人……男人間的義氣，兄弟間的守信，那分承諾已不是我一陌生女子能介入的…退開半步，我閉上眼深深呼吸。

　　「既是如此，你們走吧。」張開眼見子龍張飛詫異表情，我已下了決心。「我縱使獨身一人，也決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