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劉皇叔 被眼前這 ...
-
被眼前這溫文儒雅的書生張飛驚得我呆了半晌，猛然想起乾娘，我急沖沖起身，張飛近在身前滿臉關懷，看來是隨時準備扶我一把。
心底疑惑：有這麼嬌嫩嗎我？
「既然對我疑慮已消，」我站穩身子看向眾人，朗聲道：「煩請將我隨身之物還來。」
「姑娘可指一把琴一把長劍？」說話的仍舊是鬍子大叔，果然他是有分量的。
我點頭。「琴乃我母親遺物，至於長劍，是徐家家傳，我奉乾娘之命交予元直。」兩日前離開……我當真趕得上徐庶嗎？
靜靜思索，心中卻不安漫延。
「無論如何，既然知道元直已去，那麼我必當日夜追趕，請諸位借我一匹好馬，樂離在此謝過。」
我邁開步伐便要走，才走開一步，愕然發現自個兒身上竟然只穿著單衣？之前蓋著棉被沒發覺，可──
「咳！」鬍子大叔甚是尷尬，偏頭沒看我，聲裡多了幾分不自在。「姑娘的衣裳尚未蔭乾，這還請妳稍待片刻。」
我滿面通紅躲回被子裡，只露出眼睛看了看，鬍子大叔是逃出去了，剛才懷疑我的那男子也早落跑，剩下個臉比蕃茄還紅的張飛站在我床前……嗯，逃了。
剩我一個要幹嘛？
正發怔房門外響起腳步聲，接著門開走入個長相有點眼熟的少女，手裡捧著一套衣物。
「姑娘，請更衣。」
態度甚為恭敬。身為同性我也不顧忌什麼，棉被一掀便拿過，忍不住朝她臉多瞧幾眼，原來是我剛清醒時的那少女。
「我自己穿行了。」這套衣服是天藍色，感覺像是貴族或富家小姐在穿的……至少不是我先前穿的那種一般材質，觸感輕柔質地柔滑，穿在身上輕飄飄的幾乎沒重量，不是紗──難道是絲綢一類？
有點納悶，一群大男人哪裡弄來的女人衣服啊？還是高級品哪！
還有，我明明是要趕路的，讓我穿這種高級貨，當真適合嗎？
「姑娘。」少女輕喚，我回神。「主子請您更衣後到大堂相見。」
大堂？我整整衣服，再動手把長髮綁成馬尾──少女怪異的瞪著我的動作，我當沒看見。「那，妳帶路吧。」
她像見到什麼不思議事件般又瞪了我幾眼，才轉身領路。我心裡清楚她是為了我這髮型，可──要我一個現代人學古代女子綁那種繞來繞去的髮式，也太難為我了吧？
過去這段日子，我要嘛簡簡單單束在腦後要嘛就綁個瓣子，現在是因為要去見所謂「大人物」，才不得不把長髮收拾乾淨…最快就是綁馬尾巴了，不然還要我怎樣？
「姑娘，請。」
才在心裡嘀咕幾句便到目的地，少女立於門邊沒有進去的打算，我只好挺起胸膛自個兒面對。
「大哥，姑娘來了。」
這聲音出自一旁坐在木椅上的美男子──我還是很難接受他是張飛的事實──他出聲提醒居於上位的人，對面坐著的則是鬍子大叔，看著我微笑；鬍子大叔身邊是那個被我威脅過的男子，面無表情。
「先前如有失禮之處，尚請姑娘見諒。」
就在我打量四周時，一道輕淡溫文的聲音傳來，我不得不回應。
「哪裡，是我急著打聽元直下落，才導致誤會一場。」微微躬身，我揚笑看向來人。
「姑娘身體大安了？」
來人面貌稱不上俊美或好看，但五官端正溫和，初見時並不吸引人，然而雙瞳卻隱隱散發出慈憫的氣質，身形亦難言壯碩，可渾身散發的氣勢叫人無法小看。
「還好。」起碼頭暈目眩已經消失，剛剛喝了清粥，體力算是還有。「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他笑得慈眉善目，讓人心底頗起好感。
「在下劉備，字玄德。」他溫道，態度是我無法想像的謙和，不感一絲迫人霸氣卻又…不能移開目光。「這位是我的結拜三弟，張飛翼德。」他微微笑道：「想必姑娘已經見過？」
看來我揪他衣領惡聲恐嚇之事，人人皆知了？我朝他躬身一禮。「先前多有得罪，希望張公子勿怪。」
「這……我、我不……」張飛連忙起身，擺弄雙手急得雙頰通紅，朝他大哥發出求救目光。「大哥、我、我──」
劉益德替他解圍。「姑娘也是為了軍師救人心切，三弟絕不會放心上。姑娘放心。」
我聽他的話又看向一句話也說不完整的張飛，但見他卯起來狂點頭，兩雙眼睛滿是可憐兮兮的望著我，那神情說有多可愛便是多可愛，逗得我不禁唇邊微揚，輕笑出聲。
「在下黃忠。」不知何時鬍子大叔站到我身邊來，我揚眉。「表字漢升。」
原來鬍子大叔便是箭術百發百中、能夠百步穿揚的五虎將之一？心中微感訝異，沒想到接連遇上這些名人。
我朝他淡笑，還想著先前張飛可愛的表情。「鬍子大叔便是神射手黃忠？」見他並不嚴肅，我也樂得自在。「有機會要見識見識呢！」
他對我的話只是笑笑，感覺和藹可親，容易親近。
游目四顧，現下只剩那個被我動手威嚇過的男子，眼珠一轉，我一步向前朝他作揖。
「先生，之前是樂離過於沖動，差點失手傷了先生…樂離在此向先生賠禮，但請先生念在樂離救人心切，莫要跟我一個小姑娘計較。」
莫怪我這態度前倨後恭，實在是…怎麼說呢？總不能救了元直卻打壞他的人際關係吧？雖然前事未定後事難說，但我不該在這個地方，得罪他的同僚。
把話說得字字在情理之中，加上我故意講得殷切，引的他不得不起身還禮。
「姑娘不用多心，我也有不對之處，此事休要再提。」他清清喉嚨道：「在下糜芳。」
「好了好了，事情過去便算，大家都是為軍師操心，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識的朋友。姑娘請坐。」還是劉備出聲招呼，直要讓我入座。
我拒絕。
「樂離還須追趕元直行程，恕我不能多作停留，但問樂離琴劍如今何在？」
實在不想再囉嗦客套下去，還讓不讓我追人啊？
坐在主位的劉備還沒開口回答，身後便傳來一道嘹亮嗓音。
「姑娘琴劍在此，母須擔憂。」
回身睇望，一名男子身著銀甲白鎧，長相俊美尤如天神，身型修長俊逸，嗓音低沉有力，言語平淡，手抱木琴長劍走進。
我呆呆盯著他，他沉穩的走向劉備將手上琴劍輕置於桌，然後轉身朝我走來。
我怔然看他，忘記移開目光，但見他走至我身前約莫一步半的位置，倏地單膝一跪，看的在場眾人倒抽涼氣。
那俊美的臉龐朝我直視而來，一雙黑瞳瞬也不瞬，話裡字字鏗鏘：
「長阪之恩，永不敢忘。」
我傻在當場，半刻也出不了聲，因為眼前這人，竟是長阪初遇的名將──常山趙子龍！
其他人目光在我們兩個間來回驚疑不定，最先回復鎮定的還是劉備，他輕輕開口，聲裡無比嚴肅，眼神認真。
「子龍，你可識得樂離姑娘？」
趙雲不動不移，只是回應：「主公，此人便是屬下提及那位，長阪戰中照顧少主的女子。」
劉備的眼光在我身上停留許久，之後深深一嘆，神情滿是複雜。
「長阪戰裡，我痛失愛妻……」那哀痛十分真切，劉備走到我身旁，出乎意料對我行了九十度禮，我本能閃避，卻被不知啥時來到身後的張飛擋住去向。
「原來妳便最後陪在嫂嫂身邊的人。」張飛瞅著我道，聲中有抹不自在。「多虧妳照顧阿斗，否則子龍也很難……」
「多謝姑娘戰亂裡仗義相助，」劉備忽言，神情是一種被壓抑住的傷痛，雖已抑止，仍輕易可見。「若非姑娘幫助，阿斗斷難活命至今。」
我急忙擺手否認。
「不不，這不是……是趙子龍他才對──」
「姑娘莫要推辭。」我瞄了一眼，說話的是鬍子大叔──怎麼他也來湊一腳啊？「子龍說，若不是姑娘相助，他斷然救不出少主。姑娘於我們有此大恩，叫我們如何相報？」
亮光閃爍，鬍子大叔眼裡竟然泛淚！？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我茫然想著，場面到底是如何演變成這樣的？
劉備一句話拉回我神智。
「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夫人最後可有…交託之言？」
語氣沉沉，隱而未現又能清楚感覺到他話裡的澀然哀傷，無言之痛。
我有些茫然，不知怎麼相應，沈默片刻只好淡然道：
「夫人是位勇敢的女子……」
看著神情哀傷的劉備，我卻想起糜夫人那曾有過的傷心欲絕，那般憤恨絕望，揪心痛苦……這一刻，想起眼前這位最被稱頌的仁慈皇叔，我卻只記得他曾經…拋妻棄子，在一個女人最絕望的時候，離她遠去──
心口一陣酸楚，我力持平靜，安靜半晌，最後也只是輕聲。「夫人寧死也不願受辱，在夫人跳井保全之前，只是把禪兒託付於我，希望我能保全劉家血脈……」
糜夫人自殺時的壯烈，那悲壯的神情，那無言的絕望，那入骨的傷痛，彷彿又再一次重現眼前，逼得我再也說不下去。
我想起了糜夫人曾經那麼淒傷哀絕的說過「生逢亂世，是女子的大不幸」，想起她最後還是只能把滿腹希望寄于懷裡不滿歲的幼兒，而不是那個同床共枕的夫君……最終可以依靠的，最後陪在身旁的，到底不是丈夫，只有一名孩子……
古代女子，當真命比油菜花還要不值錢啊……
「是嗎…」劉備長嘆一聲，望向外頭天際，背影看來無限孤寂落寞。張飛走上前去拍拍兄長肩膀，鬍子大叔也是面色凝重哀淒，連糜芳都沉默不語，氣氛頓時沉重起來。
然而我望著他的背影，卻只是想起糜夫人那平靜的絕望……相比之下，他的哀傷再也無法令我起半點同情。
我想這個人的心思，不是我能夠捉摸的…心底微微嘆息，我看著仍舊跪在身前的趙子龍，既然避無可避，也只好動手扶他起身。
「姑娘？」
「我受不住你這份禮，」我淡然道：「若你當真念恩在心，那…就答應我一個要求。」
「子龍定當萬死不辭！」趙雲毅然道，我反倒失笑。「不知姑娘所言──」
我擺手。「我現在還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告訴你的。」這招是突然想到的，應該有效吧。
「姑娘。」劉備開口，我看去，見他原先滿臉哀淒之色已不復見──是他情緒收拾的太快？還是──「姑娘於我劉家有此大恩，日後若有用得著我劉備份上，請千萬不要客氣。」
意思是我有什麼要求都答應是吧？
低下頭其實有點心虛，回想起那一刻，我根本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啊…就算我有心想保阿斗以全糜夫人的交代，可在我能做之前，趙子龍就殺進來了……
我其實真的什麼也沒有做到吧…就這樣白受人家恩情？當真好嗎？
唉，這究竟算不算是誤打誤撞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劉皇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