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风尘》十豆三丰

2、第二章交租乱心 父子夜谈

　　郑兴忐忑的走到张谷家，管家老爷带他走到大堂后去请张谷了。
　　郑兴恭恭敬敬的站在大堂正中间，低着头。听着张谷从门后跨过门槛迈着步子走过来坐下。
　　张谷拿起杯子缓缓的喝了水，道：“你是要和我商量延迟上交租金的事情的？”
　　郑宣：“是的，老爷。”
　　张谷：“你是知道的，我们家租金也不是很多，和别的老爷比起来也算得上便宜，我这个人好，你们在竹林住的那间竹屋我都没算你的。”
　　郑宣：“老爷仁慈，只是最近我家出了点状况。我也是没办法才拉下老脸和老爷讨个便宜。”
　　张谷：“哦，所以说你妻子......真的......”
　　郑宣：“哎，我那个婆娘福薄，在世上也没享受过几天好日子就走了，去天堂享福了。”郑宣说完话，眨了眨眼睛，泪水滴在地板上，用脚悄悄地摩擦。
　　张谷：“嗯，那你那个孩子？”
　　郑宣愣了一下，全广安镇都知道张谷夫妇结婚十多年没有一个孩子，现在他问孩子，什么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
　　张谷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管家见状，道：“老爷，夫人说有事和你商量。”
　　张谷又咳了两声装模作样的离开了，大堂只剩下郑宣和管家。
　　管家：“郑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这事虽然有乘人之危的意思，不过也不可不算一个机会，现在你来张家要求延期交佃钱想来是走投无路，我猜你们家现在也没什么存粮了，毕竟一个鳏夫抚养一个婴儿和一个男孩有多难我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猜你在外面肯定欠了一点钱。”
　　管家见郑宣不语，继续说道：“好，我们不说钱的事吧，就说你孩子的未来。如果你抚养的两个孩子都好好的，就你们家的情况，男孩肯定只有和你种田，不识字，一辈子都只是个种田的，时间到了找个女孩结婚生子；你们家女儿十四五岁差不多也可以出阁了，找一户人家，嫁了。这算好的结局是吧，可是还有生活啊，万一男孩的妻子难产呢？”
　　郑兴听到难产一词，抬起头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见郑宣对自己的话有反应继续说：“万一你女儿难产呢？”
　　郑兴一脸震惊，随后颤抖。管家皱了皱眉头，反思自己话语是不是太重。
　　郑兴过了好一会儿平静下来，管家打算率先打破平静，准备开口时，郑兴抢先说道：“张......张老爷不会打孩子吧？”
　　管家听到郑兴这话，就知道领养这事可行，难免有些高兴，语气也活跃了：“张老爷是个读书人，从来不会动手打人。”
　　郑兴：“孩子应该会过得很好吧？”
　　管家：“吃穿不愁。”
　　郑兴：“我儿子会有钱上学吧？”
　　管家：“考功名之前读书无忧。”
　　郑兴：“哦，那他们就不会像我和他们母亲那样了。”
　　管家：“......不会像你们那样，不过，有一个条件。”
　　郑兴抬头无神的看着管家，默认他继续说下去。
　　管家：“你们父子要离开广安镇。”
　　郑兴的表现超乎管家想象的平静，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是肯定的，这是一定的啊，怎么能让那孩子知道有我们呢，怎么能让那孩子和我们扯上关系呢。”
　　当天天还没黑，郑兴拿着从张家要过来的马蹄糕、果脯，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猪肉和一壶酒回来了，腰间还有一个好看的白瓶子，里面装着郑好的奶。
　　郑宣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生怕父亲是偷来的，反复暗示父亲这些东西是不是干净有没有犯法。
　　郑兴哭笑不得，这孩子心思那么重一点也不单纯，想到此处郑兴不由得心疼，拿起一个果脯直接塞进郑宣口中，说这是把家里稻谷提前卖了，买家付了定金，今天爷三个好好吃一顿。
　　郑宣眼里闪着光，显得精瘦的躯干多了一份活力。
　　郑兴今天亲自下厨，郑宣给妹妹喂奶，喝完一瓶奶郑好意犹未尽，抓着瓶子不肯松手，郑宣怕妹妹把瓶子打破，强行把瓶子拿开放在一边，郑好被惹怒哇哇大哭，无奈，郑宣只得把瓶子藏起来假装找不着，这才把郑好骗过去。
　　郑宣用布条把妹妹绑在身上给父亲打下手，郑好难受得在郑宣背上胡乱扭动，时不时抓住郑宣的头发往嘴里塞，郑宣烦恼的把头发抢回来，口水就直接粘着他的脖子，郑宣烦恼得忍不住向郑兴告状。
　　郑兴边炒菜边微笑，干脆让他带着妹妹先玩一会儿。
　　猪肉的香味难以抵挡，似乎整个竹林都飘荡着肉香。郑宣口里的果脯不知道含了多久，只听见嘴里嘎嘣的响声。郑宣不一会儿就要往厨房里跑，看菜有没有炒好，偷偷地抓肉吃，妹妹见状敲打着郑宣咿咿呀呀，郑宣手上裹了一点油抹在郑好鼻子上，然后若无其事的往郑兴口里塞果脯。
　　这似乎是郑宣吃到过最好吃的一顿饭，马蹄糕他还舍不得动，小心翼翼的收好放在枕头旁边。
　　郑宣：“爹，要是我们每天都有这些吃的该有多好。”
　　郑兴笑而不语。
　　郑宣：“郑好今天似乎很喜欢你带回来的奶，嗯，我们省着点，她现在可瘦了。”
　　郑兴：“放心，她以后天天吃这个。”
　　郑宣：“真的？她现在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孩子了，我们要好好保护她。”
　　郑兴：“那你要快快长大，好好保护她啊。”
　　郑宣：“嗯，我已经长大了，你出去干活的时候都是我带着她。”郑宣说完亲了亲躺在两个男性中间的郑好。郑好此时睡着了，很乖，郑宣满意地拍了拍妹妹。
　　郑兴：“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郑宣迅速的回答：“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娘还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郑兴：“......是吗？”
　　郑宣：“要是我们走了，那，娘一个人在这里多孤单啊。”
　　郑兴：“......这里有无尽的艰苦，你已经够了，我不想让你妹妹也吃糟糠。”
　　郑宣听完郑兴这话敏感的爬起来，直直的威逼的看着郑兴，道：“郑好跟着我们不算吃苦，你今天不是给她牛奶了嘛？难道你认为我们家会永远这个样子？我明天就去和你种田！”
　　郑宣这话就像一根芒刺狠狠的扎进郑兴的心口，郑兴大怒：“你要一辈子像我这样吗？你要看着你老婆死掉，孩子天天饥肠辘辘的吗！”
　　郑宣被郑兴的愤怒给吓到了，郑兴眼底里透露出来的绝望和哀伤又狠狠地掐着郑宣的脖子，快要窒息。
　　父亲！这是他的脆弱。
　　郑宣眼含泪水，狠狠地轻蔑地对郑兴说：“我不是你。”
　　郑兴苦涩的笑笑，摇摇头，温柔的看着熟睡的郑好，说：“是啊，你不是我，只要我们抛弃一样东西，你永远也不会是我。”
　　郑宣不明所以，抛弃什么？我们家还有什么可以抛弃的？郑好！难道是郑好！？郑宣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害怕，语气软了下来，“爹，我们不能抛弃，妹妹生下来的时候我恨她，因为她是娘用生命换回来的，可是，现在，我也愿意用我的生命去守护她。不能抛弃，我们不能抛弃，我们不能同时抛弃娘和妹妹啊！”
　　郑宣听完郑兴歇斯底里的话，愣愣的看着郑兴，鼻子一酸眼泪啪嗒的掉了下来，用手抹了抹，说：“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想什么，傻小子，啊？”
　　郑宣听完这话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整整一个晚上，郑宣小心翼翼的抱着郑好不让郑兴碰。
　　第二天白天，郑兴和郑好独处的时候郑宣时不时的露个脸确保郑好安然无恙，这样子持续了4、5天，郑宣确定郑兴没打坏主意才让放心他们两个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