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花生小丸子

9、第 9 章 生命，自由

　　“蒋兄你刚在打空城计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证据我怎么没看见你去求证过。”出了门张青急忙忙的求取真经。
　　“第一，我说的买酒监控估计是真的，至于没去求证，嫌太麻烦，第二，那个锁上的陈龚的指纹确实是空城计，因为即使去求证也不可能会有。” 蒋渐恒心情不太好，想快点把陈龚抓拿。如果他的案件分析没有错的话，小孩子不能去买如此贵重的酒，就只有陈龚去买，至于她用的是什么理由就没什么关系了，但他如果当时不知道陈朵朵用就是干什么的话，就不会特意避开监控，看陈朵朵如此惊慌的模样，这推断是没错了，现在还需证明陈龚是否有参与这件案子。
　　“厉害蒋兄，这起案子终于要大功告成了。” 这是张青实习开始，第一件有实际参与感的案子，所以对即将结束的感觉很兴奋。
　　蒋渐恒内心可没有这么想，他只是一直在布局，然后下了些模棱两可的险棋 ，因为坠楼的地区是废弃已久的商业区，按计划今年年底要拆迁重起，所以周围都没有安装摄像头，也就没有直接证据，门上的锁把也有多个小孩的指纹，陈朵朵的指纹自然构不成决定性的证据，所以唯一的方法只有一个——自首，而这一切只能靠陈朵朵对他父亲的爱和他自己的良知底线了，希望此刻坐在她旁边的沈深能安抚引导她。沈深也是他的一步险棋，因为他不知沈深会不会按自己内心想的那样行动，他也不知道这样对陈朵朵起不起作用。
　　沈深一直坐在陈朵朵对面，看她大哭，哭的没有眼泪了又笑，边笑边说，“我说了不是他，不是他，他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温柔，那么心善……”“不是他，他不该遭受那些肮脏，那么，那么丑陋。”
　　她后面嘀嘀咕咕不知又在说什么，可能是累了，趴在手上入睡了，沈深没有走，他觉得她很可怜又罪有应得，和他那么像，在泞泥中挣扎，那么无力又那么倔强。
　　“喂，你想要一直看我笑话嘛？”突然传来陈朵朵干哑的声音，带着痛恨与嫌恶。
　　沈深没有避开她攻击性的目光，“你觉得错不在他，你就要勇敢的站起来，没有人可以替你承担错误。只要是你的错，就没有理由去逃避，即使是面对你最想忘记的过往，最害怕的东西。不然，这对你伤害过的人不公平，他们为你因此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生命，自由，尊严，这些就算不想要，也不是靠别人剥夺不要的。”沈深一字一言的说出，一个一个的击打在她的脑海里，也荡起了沈深内心的回响。
　　“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有经历过的人只会大放厥词而已。”陈朵朵抬起她绯红小巧的脸，眼球布满血丝，睫毛上还悬着光芒，眼眶边湿哒哒的，但这并不影响她绝望的无生机的眼睛散发着空洞。
　　“你们每天都说着公平，但又有哪个内心真的完全公平？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我们一出生就已经安排了命运，注定低下的永远都是低下的，那些好的也是好的，什么后天努力？难道性格，出生，遭遇，你遇到的人这些都要靠努力去得到吗？低下的人要活的好，活的有光彩太累了。”
　　“我不怨恨这世界的每个人，因为要怨恨就太多了，或者也太累了。既然不公平就活的轻松点，做自己想做的，想得到的就靠自己想做的方法去得到，什么杀人不公平，那就让别人不公平好了”她说到这的时候声音开始加强，带着不甘，“反正这个世界也不公平啊！上天用它的手不公平，我就帮他好了。”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小声地开口，“如果我爸爸认罪，他会判多久？”
　　“一般十年以上，出来差不多五十岁，或者直接死刑。”沈深一直在听她说话，他在寻找机会，他想拯救这个少女，用那些在肚子里翻滚了几年的话语。
　　“还好，他出来我差不多二十六岁，我们可以结婚，还能生小孩，那些说闲话的人也不在了，我们还是可以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要是他处死刑，我也去死好了。”她把死说的轻飘飘的，好像它只是另一个城市，他去了那里，那我也去那里吧。
　　沈深没有惊讶，只是顺着她的话语表达观点，“你确定要你深爱的人去遭受这个不属于他的罪？那是没有忏悔没有意义的惩罚。”
　　陈朵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回忆起她的往事，“我六岁的时候就被拐卖到一个陌生的农村，那里的人流行童养媳，我早早的就被决定了命运。那家人打我骂我欺我辱我让我干肮脏的事，我真的很想我的家人，想我的同学，我温柔的爸爸妈妈，我时常偷偷摸摸在想是我当时太幸福了，所以命运就把我带到了那个农村？”
　　“我不忍重负，偷偷跑出来过，我找过警察，找过同学，也找过路过的外乡人，但他们漠不关心，甚至是嫌弃的推开我，我只想求助，但得来的只是满满的恶意。”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偷偷找到了刘木原，他打算去城里发展，我要求他带我出去，并答应回到我原本的家就让父母给他钱，给他找工作，他答应了，但是在途中又高价把我卖到一个窑子里，可能天无绝人之路，我在那里呆了两年又逃出来了。”
　　“我也分不清在哪，就一直走啊走，许是上天也觉得我过得太苦了，刚好开车回老家的陈龚看见我，并把丑陋肮脏的我送去了医院。”
　　“我一见他就知道他是个好人，看多了恶，见到善就会像癞皮狗一样黏上去，幸而看病没花多少钱，他也没直接丢了我。他把我送去孤儿院没人敢收，所以我多出了时间待在他身边，我像个乖女儿一样服侍他，他有个病危的母亲在老家，我就全力去照顾他母亲，我表现的很懂事也很聪明，只希望能留下来。”
　　“后来他母亲去世，还真没有丢下我，他教我识字读书，叫我规矩做人，这些他都教了，他带着我来到西川，给我买衣服买书，给我打扮的像个公主，我觉得我太幸福了，但我也很害怕，害怕上天会嫉妒，会注意到这个低下的我得到了她不应该得到的幸福。”
　　“噩梦终于又来了，我爱上了那个普通善良的老师，爱上那个正直单板的爸爸，爱上那个唯一对我好的陌生人，那种在别人眼里恶心的情感，我只能选择克制自己这种下三滥的想法，为什么我会产生这种感情？连感情都不能控制，我活的为什么这么痛苦。”
　　“为什么刘木原还要来纠缠我，为什么他还要拿陈年旧事羞辱我，告诉我爱的父亲那些不耻的往事，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有些错误出在他身上却不是他要犯的。”
　　“我不是恨到要杀他，只是想发泄我内心的怒火，我不甘心……”她做完了她的陈述，她内心的怒火也不再那么激烈。
　　“陈朵朵，在杀人之前你都是没错的，你一直都是个坚强勇敢，惹人疼爱的女孩。你真的很伟大，让你遭遇了那么多苦，真的不好意思，我的人生没有你那么苦，所以你可以在我面前抱怨，埋怨，但你也知道，这样很累。上天不是不公平的，他是随机的，你生活的确实很苦，有磨难，而有些人生下来就贵为天子，但每个人的磨难是不同，你不能因为没看见就觉得别人一生安稳无忧，有些东西羡慕不得，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每个人都应该给自己定位，然后朝着自己定位的最好的方向努力，如果你越级努力，你就要承担极大几率的失败。人们常常追求伟大，认为那就是人生价值，但伟大的人没有底下的人衬托就不叫伟大，有些人就是适合简单的经历，这不是不公平，不然为什么有的生来是狮子老虎，有的生来却是蚂蚁蚊子，这算不公平嘛？”
　　陈朵朵没有说话，闹腾了半天也没有力气再挣扎，她听着他的话，一字一句，细嚼慢咽，仿佛要融入她的骨血，沈深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但依旧在为她解答，他也很久没说过这么多的话了，声音干哑，像录音机里卡住的磁带，单着呲呲的嗓音。
　　“原谅我后面说的话可能会难听，其实你知道你错了，但你的懦弱让你一直在找借口，你害怕自己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让人唾弃的杀人犯，你还怕自己得不到任何人谅解，让那些还爱你的人觉得你可怕。在种种不甘中放弃了原来的自己，你习惯了随心所欲，虽然明白这是犯法是错误，但这丝快感与自由让你深陷其中，甘之如饴。但你使用这禁忌，却害怕承担它带来的后果，你一个劲的用自己以前受过的伤当借口，一个劲的想让自己以前的悲哀换取怜悯，让人觉得这是情有可原。但你一旦走错了路，你就和原来的你一分为二了，那个坚强勇敢的你早就被你抛弃，你以前受的屈辱被现在的你所掩盖，人们看到的永远不是以前的你，而是面前的你。”
　　“你还有机会，你有赎罪的资本，你有赎完罪好好活下去的资格。”
　　不，我没错，我不会认错，我不想去那种地方，我不去，我不想一个人呆在那个黑溜溜的地方，陈朵朵在心里呐喊，可说出来的话却那么轻飘飘的无重量，“警察叔叔，你走吧，让我自己呆着，不要烦我。”陈朵朵缩成一坨，颤抖，不安，犹豫，惊慌，她需要有人陪，需要一个人拉她一把，但这个人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遇见，也不知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出现。沈深真的没有再说什么，看了眼身处十字路口的陈朵朵，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