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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

  •   接下来又玩了很久很久,我无意望向窗外。
      那原本明朗的天也变得昏暗阴沉,墨色染上这幅单调的画,零散的星星忘了跑来凑热闹。
      我的脑袋不太清醒,眼前整个画面都在晃动。
      迷迷糊糊地点开手机屏幕想看看现在几点钟,却分不清那时针数字到底是二十一还是二十二。
      事实上,我一个真心话都没说,一个大冒险都没做,在没有沾过酒精的六年后,接二连三吹了四瓶啤酒。
      “夏慕,你还好吧。”
      江织星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仿佛我是个快要失去意识的人:“那几个问题也不太过分啊,你怎么不答呢?”
      对,是不过分。
      你第一个喜欢的异性是谁?你和朋友闹矛盾最严重的一次是为什么?给通话记录里第一个人打电话告白。
      我还有个大家都知道的毛病——一说谎就脸红。
      我这人对说谎两个字过敏,倒不如自己把自己灌醉了,反正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尝试过酒精上脑的感觉。

      “夏慕!又是你!”
      我听着林博远忽远忽近的声音,抬眸盯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啤酒瓶口又朝向了我。
      顶着着实想吐的心情,还没听题目,我就下意识地去拿桌上的啤酒。
      “诶,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林博远抓住我的手腕,制止了我拿啤酒这个动作。
      我不耐地瞥过一眼,将手挣扎出来:“不是你说的吗?玩不起就喝酒。”
      是啊,我就是玩不起,却要笑着做个陪客。
      “我不抽题目给你,我就问个你肯定能回答的问题,可以吧。”
      他也做出了退步,这倒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行,你问。”我沉沉地点了个头,又仰向靠背。
      林博远明显压了压声调,将自己的语气显得委婉些,他越过周雯和陈雨娴,走到我身边。
      “我就想知道,毕业以后你干嘛注销了微信,要不是我们后来找你,你说都不说一声。”
      这个问题是这些年里不可回避的阴影,林博远每次聚会都要提,而我每次都换成大冒险去逃避。
      我想他一定是看出了某种端倪,才会如此穷追不舍。
      不过当初的确是我做得太过头,注销了微信没有告诉任何人,即使是他们五个人也是后来才加上的。
      这么多年,我演好一个称职的陌生人,已经演累了。
      “你问他啊——”
      我大喊一声似乎吓到了所有人,随后猛地站起来指着程北杨的鼻子,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而他,没有想象中的失措,平静如水地回望着我。
      陈雨娴还清醒着,她找急忙慌地扯着我的胳膊,想让我坐下来:“你干嘛呢,水冰月变身啊,还起范儿了。”
      “别拉我。”
      我狠狠甩开了陈雨娴的手,整个身子剧烈晃动了一下,在感觉快摔倒的时候扶住了桌子。
      我果然不能和酒精打交道,现在我只感觉自己整个脑子都在蹦迪,甚至想调出音乐来两首。
      “你拉黑名单很爽是吧,很生气就拉黑名单是吧,现在气消了吗?是不是现在特想把我赶出去!”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方向,脚步蹒跚着往那儿走去,嘴里说着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在他面前说出的话。
      “从早上机场的时候就憋坏了吧,要不是我妈在那儿催我,你以为我想去接你吗?你以为我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吗?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写了五六本书的作者,好多好多读者喜欢我,不比你粉丝差。我还买钢琴了,周杰伦的所有歌我都会弹了,你会吗你……”
      我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好多好多话,这一整天我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他。
      我莫名其妙地向他证明着这些年过得有多成功,也不知天高地厚地和他比较。
      可是我最想告诉他的那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即使酒精已经麻痹了我的意识,但最后那根弦仍然死死地绷紧——
      你以为我想喜欢你吗?
      程北杨平淡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丝毫反应,就像看着一个滑稽的小丑在尽情表演一般。
      我知道自己的可笑,也知道自己肯定招他烦了。
      可是,我就想这样,莫名其妙地想。
      在长大后的世界里,我的一切都需要冷静理智,除了这个时刻。
      这个被酒精裹挟的时刻,无论做了什么,第二天起来的第一句话一定会是:对不起啊,昨天喝多了。
      只需要这么一句,就能把一切的失态抹去。
      但其实我是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和语言的,可是我不想。
      做一个乖孩子很久很久了,我想大哭想大闹也想有人给我糖吃。
      所以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起,我压抑了很多年的情绪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如数喷发。
      “你凭什么拉黑我啊,这可算从小一起长大,转眼就把我拉黑了,凭什么啊……”我说了林博远之前说的话,打了自己的脸。
      周遭很安静,大家任凭着我一个人撒泼,陈雨娴没再来拉住我,林博远没再插话,周雯和江织星从始至终都默不作声地看着。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情。
      我望着他,感受着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可我仍旧没有退缩,堵上了二十四年的面子和里子,带着六年的耿耿于怀。
      终于,他轻叹了口气,凝着我的目光倒有些无可奈何。
      “我承认当时拉黑你,是我的不对。但就在那天下午,我在黑名单里找你,发现你的号已经注销了。”
      程北杨不温不火地陈述着事实:“你应该一直都在生气,所以我没敢加回来。”
      他说他没敢。我愣了愣,仿若整个世界都清醒了一般。
      “你们俩啊。”
      林博远适时地出来调和气氛:“把话说开不就好了,憋着不难受吗?快把微信加上,省得夜长梦多。”
      他把手机塞给我们,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响起提示音。
      点开一看,是来自程北杨的添加信息。
      我咽了口水,下意识看向他,最后迟疑地点下添加键。
      “行了,和好大吉。”林博远双手合十拍了个掌,又将我们的手机收了回去:“游戏继续啊。”
      我被陈雨娴扶回了原位,感觉方才的一切都是做梦般,美好得让人不愿醒来。
      曾想过无数个这样的画面,多是残破而不堪的,从没有想过这样平淡无奇。
      他有处女座最独特的性格生闷气,莫名其妙可以气上很久,谁也不理什么都不想听,就这么一个人呆着。
      我却是白羊座最火爆的性子,什么都要讲清楚,执拗地一根筋,以前也常惹得他烦。
      只是他把我拉黑以后,我便没了地方可固执。
      在星座上,我们就是两枚炸弹,一触即发。
      我的脑袋晕乎乎的,他们后来转到了谁又回答了怎样的问题,我已经无力去附和了,望着后边台子上堆积的空瓶发呆。
      直到林博远突然喊到程北杨的名字,我一个激灵地抬起头,原来是瓶口朝向了他。
      “这样吧,我们八卦一下。”
      林博远如常带动着气氛,他仰头想了想,打了个响指:“合作过的女演员,你喜欢过哪个?”
      话音落下,我立马振作了精神,这也是我最为关心的问题。
      程北杨摇了摇头,果断回答:“没有。”
      “屁,就之前那部戏的女主角还和你一起上热搜了,你俩现场互动那么多,CP粉都在扒糖吃。”我立马怼回他的话,也是存着私心的质疑。
      这两年,与他合作过的女艺人不免会传点八卦消息出来,我也就偶尔看一看,以自己对他为数不多的了解,分析那些八卦的真假。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娱乐圈真是个表里不一的地方。
      “那是新戏宣传。”他无奈地解释一句:“我和她私底下从不联系。”
      我撑着不太清醒的脑袋,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满是别扭地问着——
      “真的?”
      他说:“真的。”

      我和程北杨和好了。
      我曾一度以为我们不会再和好,他这个敏感的处女座碰上我这暴躁的白羊,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我们都是不会先低头的个性,所以在过去整整六年中,宁愿如此僵持着,成为一场拉锯战。
      那天我醉得不省人事,后来听江织星说起,是程北杨开车送我们回去的。
      一众人中独独他没有喝酒,他才是那个一直都清醒着的人。
      不得不说在我写过的那么多小说男主角身上,总是有他的影子。
      那种忽远忽近的相似,以及只能活在文字中的情节,对于现实来说都太过奢侈。
      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都交给了我笔下的主角去替我完成。
      程北杨,这三个字,连名带姓成为我整个青春的回忆。

      第二天,周女士打电话来询问事情进展。
      我随意两句敷衍过去,在她一声声“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中挂断电话。
      周女士委实让我见证了一个天真活泼的女性是怎么在糟糕的婚姻和柴米油盐中慢慢变成嘴碎刻薄的妇人,变成曾经她最讨厌的样子。
      当然,天真活泼这等形容词是出自外婆的口中,多是她心疼起周女士时所说出的对比,我也只是从他们的话语里了解一二。
      如果没有遇上我爸,她该是如何如何;如果没有生下我,她又该如何如何;母亲离婚都是为了我,抚养我长大,我是她全部希望……
      这些话我早就听得烦腻,可却统统反驳不了。
      我深知她的不易,深知她所做为我,深知她的付出艰辛。
      可我内心对她怀揣着的不是敬意,更多的是愧疚感。
      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似乎没有。
      只是在听她说起很多话时,心里装满了愧疚,慢慢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于是在别人说起类似的话时,我总会下意识觉得是自己错了。
      敏感的孩子从小就要懂得察言观色。
      我最厌“你是妈妈全部希望”这句话,我要是做得不好,就会引得她不开心,所以我不能做不好,不能丢脸,不能跑得慢跳不高。
      也最厌“我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如果不按她说的做,她就会不开心;如果按她说的做,自己就会不开心。
      这么多年,我唯一坚持的决定就是离开重庆,去了外地读大学。
      无论是在周女士千方百计试图阻挠的话语中,还是在外婆暗戳戳试探的询问中,我都毅然决然地填报了外地的学校,踏上了半年不用回家的旅程。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酷,像是压抑了十八年终于重获了自由。
      大学那几年像是做了一场浑浑噩噩的梦,放纵不羁爱自由,最后又好似将高三拆成了几份塞满了每一学期的期末。

      我人生中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大抵就是:钱是最接近万能的东西。
      不得不说,穷是一种病,一种弥漫在街头巷尾,无声无息深入骨髓的病。
      我第一次感受到钱很重要是在很小的时候,具体什么年纪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母亲总会让我去向父亲要两百块的生活费。
      两百块在那个年代中也不算多,可是父亲总是会延期打来,在此之前母亲便会让我打电话去问。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要饭的。
      后来我不知哪根筋搭错,宁愿没有生活费也不愿再打电话。
      周女士也是年轻气盛,便抄着鸡毛掸子向我示威,嘴里说着要将我送到父亲那里去。
      那时候,在她的描述中,父亲一直是凶恶残暴的存在,我只能哭着喊着道歉,心里哀求着让她别抛弃我。
      我不想被抛弃,不想变成没人要的孩子,可惜我也并没有成为她眼中优秀的孩子。
      姐妹群里时而传来消息,多是这家孩子又获了奖,那家孩子又考了什么好成绩。
      每当此时母亲都是往群里发祝福的那个,然后放下手机再看看我,叹一声气。
      那样的目光深深印刻在我二十四年的人生中,叫做失望。
      没有天分,只能依仗坚持;没有捷径,只能奋力奔跑。
      这样的人生很累,有时候跑着跑着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处,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我是个没什么理想的人,回想过去,似乎没有任何能让我为之奋斗的目标,就连大学专业都是别人推荐的。
      唯二坚持了很久的事情,一是写作,二是喜欢程北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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