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们从头来过》易阿伊

38、第33章

　　来参加同学会的人比想象中多，大都是听见我要来，所以也来了。
　　很多人都变了，我需要看上很久才认得出，漂亮了，气质好了，更大方了。而他们见我倒是一眼认出，说同样的话。
　　“夏慕，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没有更差。
　　在没有熟悉朋友的聚会上，我显得格格不入。大家都和亲近的人走在一起，对于陌生些的，说着生硬而客套的问候。
　　有人在角落小声交谈，时不时朝我看来；有人举着酒杯朝我敬酒，问些关于程北杨的问题；有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满脸恭维拐弯抹角请我帮忙，当得到拒绝时，露出狰狞的原本面目。
　　他们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的同学，他们带着利益，虚伪地来，求一句八卦或是一条捷径。
　　当发现我并不买账时，扫兴而归。
　　“大家都到了吗？抱歉啊，加了会儿班，来晚了。”
　　先闻其声，后见其人。高跟鞋有力地踏在地板上，女士缓缓出现在大家视线中，她烫着棕色大波浪卷，妆容大气，将五官优势发挥极致。所选一身黑色休闲小西装，身材极好地展现出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我身上，微微扬起红唇，手包轻轻抬起，“好久不见啊，夏慕。”
　　被她的气势所压制，我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圆念，好久不见。”
　　同学们招呼着她快入座，在场人的目光统统被她所吸引，无论男女都格外殷勤。
　　“圆念，还这么漂亮，听说在国企上班呢，有男朋友了吗？”
　　付圆念保持着她优雅的微笑，“没呢，没遇见合适的。”
　　另一个同学接话，“上学的时候，咱们圆念对程北杨那可是一往情深啊……”
　　他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同学立马拍了拍他的手臂，拼命使着眼色。
　　“你打我干嘛！”他顺着目光朝我看来，像是终于恍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刚想回答，却被另一个人抢先。
　　“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北杨和夏慕已经在一起，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付圆念说着，起身朝我敬酒，“夏慕，恭喜你们啊。”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可此刻我只能端着酒回敬，“谢谢。”

　　聚会过半，大家各自有说有笑，我接连喝了好多酒，脑袋晕乎乎的。
　　“夏慕，程北杨在哪儿拍戏呢？都干些什么？给我们都说道说道呗，让同学些长长见识。”有个人突然点到我的名字，倒让我激灵一下。
　　“在北京，现在正在拍戏呢。”我不温不火地回答。
　　有人发出个疑惑的单音节，是付圆念。她撑着脸看我，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不对吧，他今天应该飞上海录制新歌。”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我愣着，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是吗？”傻笑了下，又是一口酒下肚，我不敢看任何人，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我身上堆。
　　我感受到芒刺在背，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的确，我不知道他今天的行程，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更像是断了联系。
　　今天，我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宣示主权，可事实上，付圆念的到来像是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我却无力还击。
　　好像她才是正宫娘娘，而我只是皇上一时兴起宠幸的小宫女。

　　饭后，大家要去唱歌，原本我打算溜走，奈何他们苦口婆心劝说，或是想看我更多出丑。
　　我跟他们去了，坐在沙发角落撑着脑袋，或悲情或动感的音乐配上花色灯光，酒精更加上头。
　　想来洗手间洗把脸，还没进门就听见熟悉的女声，她好像很崩溃，破口大骂着。
　　“凭什么是她啊，她哪点配得上北杨？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连他的工作都不知道，她凭什么做他女朋友啊！”
　　“你看她哪点比得上我？!工作样貌身材，哪点比得上！他当年说有喜欢的人，不可能是她，不可能！”
　　“既然最开始没公开是她，说明原本就只是打算玩玩，玩腻了就丢掉。所以我还是有机会的对不对？”
　　付圆念哭得梨花带雨，假睫毛都扯掉，旁边的同学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
　　“没事没事，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你条件这么好，有的是人追。”
　　“不，我就要他。”付圆念嗓子都哭哑了，她啜泣着，“我喜欢他那么多年，哪点比夏慕差，我这么多年没谈恋爱，我把自己变得那么优秀那么好，她夏慕能给他什么？！凭什么啊……”
　　我躲在墙后，听着她憋了多年终于发泄出来的情绪，直到她们离开，我还独自站了很久很久。
　　是啊，凭什么？
　　近水楼台先得月，似乎所有人都这么评价我们。
　　我何德何能成为那个站在他身旁的人。

　　聚会结束，已经很晚很晚，我抬头望着天，看不到星星。
　　酒量本就不好的人，回到包房后坐在角落又灌了两瓶，现在坐在大马路边，好像整个世界都摇晃个不停。
　　我看向前方，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浮现出好多画面，很多年前的，几个月前的交织在一起。
　　他对我的好，对我的迁就、傲娇、包容；我们的一次次冷战、分开，一次次电话中断，不知从何说起的沉默。
　　最后傻笑着，傻笑着，眼泪倒不由自主落下。
　　为什么你啊，总不在我身边呢？
　　我曾经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难题。可是，即使如今什么都拥有了，我们还是有很多理由来折磨彼此。
　　拿起手机，准确无误地拨出他的电话，我听着电流音在耳边跳动，一下下似乎都在倒数。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小慕，怎么了？”他的语气有些意外。
　　我深深吸口气，再次将情绪压抑回心底，“程北杨，我想你了。”
　　话中带着细细的哭腔，硬生生将这句话讲完。他听出了，所以连忙问：“你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好想你。”眼泪还是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什么时候，连想念都变得心酸起来。
　　程北杨缓了缓语气，温柔地说：“我戏拍完就回来，这次不会失约。”
　　而我，忽略掉他这句话，倏然转移话题，“我今天见到付圆念了。”
　　“提她干什么？”他些许疑惑，是让我觉得更加心酸的疑惑。
　　“她现在好漂亮，在大公司上班，业绩特别好，所有人都喜欢她。”酒精上脑，我想到什么说着什么，“她还喜欢你，特别喜欢，比我……还喜欢你。”
　　情绪渐渐失控，可我的理智终究没有战胜酒精，“她特别了解你，知道你最近都在忙什么，知道你最新的作品，知道关于你的所有。”
　　“可是我……”哽咽着，心脏好像被人紧捏着，溢出了酸涩，“好像从来不了解你。”
　　“明明我才是你女朋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好，达不到那些要求，没法帮你平衡和粉丝之间的关系，成为不了能够和你并肩的人，可能这辈子我都到不了你身边。”
　　“我曾经真的天真地以为，只要不放手，只要努力下去就可以，可是努力就像是砸进大海的石子，连波澜都掀不起。这样的我，你真的喜欢吗？或许你喜欢的夏慕，早就不在了。”
　　“程北杨，我好累啊……”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累了。”
　　这是第一次，我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感谢酒精，又一次成了见证者。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说：“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可以吗？”
　　我突然笑起来，带着那些心酸，说不可能实现的话，“你现在能出现在我面前吗？”
　　闻言，他没回答，大抵是知道我喝了酒在胡闹，连一句安慰也没有。
　　“我想见你，我现在就想见你，你抱抱我吧，我不哭不闹了，你抱抱我……”我用近似祈求的语气，卑微得彻底，“可以吗？”
　　“你现在在哪里？”倏然，他这么问。
　　电话挂断，将定位发给他，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刚才歇斯底里得像个疯子，不过幸好天色暗，没人认出我。
　　眼皮越来越沉，脑袋越来越晕，可我仍旧让自己别睡。
　　要等，等他。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我叫醒。
　　我迷迷糊糊看去，开心地笑起来，“程北杨，你真的来啦。”
　　那人嗔怒地看着我，是因为看我醉得不省人事而气恼，“你长本事了，参加个同学会把自己喝成这样！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今天就睡马路边啊！”
　　我看清了，不是他，是陈雨娴。
　　“他呢？”我固执地询问。
　　“他？程北杨啊，就是他打电话让我来接你的！”陈雨娴牵起我的手，“别坐着了，走吧，送你回家。”
　　而我，难得固执，甩开她的手，“不，我要等他。”
　　“等什么，现在人在上海呢，你就在这等到天亮都没用。”陈雨娴恨铁不成刚地皱着眉头，她终是蹲下身与我对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傻慕，有什么事等你酒醒了再说……”
　　她话音未落，便接到一通电话，来自她男朋友。
　　“我和朋友在一起呢，明天不出门了，你自己玩吧。”纵使她的态度再差，可电话那头都不气不恼。
　　我听着，傻傻笑起来，“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
　　“你男朋友对你也不赖，这么大晚上把我撬起来找你。”她没好气地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走吧。”
　　我再度望向前方，一眼望到底。我知道他不会来，可谁不想像偶像剧里那样出现奇迹呢？
　　只是我忘了，我们又不是天生的男女主，观众一眼就看出一定会在一起。
　　“好……走吧。”

　　翌日，再次睁开眼已是十点钟。
　　昨晚的记忆一股脑全涌上来，具体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但我知道肯定什么都讲清楚了。
　　酒是个好东西，它让人暂时忘掉忧愁，也让人把掩于叹息的话再说出口。
　　手机上没有任何消息，我呆呆地看着他的头像，沉默了许久。
　　最后终于点开，输入，发送——
　　“程北杨。”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