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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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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齿又开始疼了,没日没夜地折磨。
我空不出手捂腮帮子,只能鼓着嘴试图减轻智齿带来的痛苦。
“你找个时间去把那颗智齿拔了,省得一天疼得叫唤。”周女士严肃地翻着日历,“就下周三,正好那家医院主任上班。”
我推了推眼镜,一边看网课,一边记笔记,“等我考完再去吧。”
“离你考研还有一个多月呢,拔个牙又不用花多少时间。”
“拔牙有几率会伤及神经,而且拔智齿更不同,有的人会发炎化脓,发烧打点滴都是有可能的。”我说着,将网课调大声些,“现在的一分一秒都很宝贵,又何必花在拔牙上。”
面对我的理论,周女士嫌弃地摇摇头,“算了算了,你这倔脾气,只要别一疼起来就哭爹喊娘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的话宛若耳旁风,而我的心里眼里只有圣贤书。依周女士所言:高考都没见你这么积极。
她作势要走,刚一转身又想起什么,转回来,“对了,你和北杨……你俩最近怎么样啊?”
提及他的名字,我心里落下半拍,“还可以吧。”
“反正你们俩好就好,我和他爸妈就放心了。”周女士顿了顿,又说:“你们年轻人的事呢,我也不过问,但两个人要想走得长久,一定是相互关心,理解和包容。”
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说,我只是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周女士离开,合上了门。
我不知不觉看向窗外,台灯很亮,我的影子映在玻璃上,雨砸下,像泪痕。
这几天重庆总烟雨蒙蒙,天气降温很快,从夏入冬只需要一眨眼工夫。
想起上一次和程北杨通话,已是四五天前。他打来问我有没有降温,有没有多穿衣;我也问了问他,拍戏怎么样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似乎除了这些,我们也没多余话题可以聊起,如果要聊,就要从每一件事的最开始讲一遍,可往往没有时间和精力。
陈雨娴说我们刚在一起不到半年,就已经步入老夫老妻模式,这样不行。
我说没办法,异地恋可能就是这样。
退出网课,打开微信,犹豫片刻后点开他的头像。
往上划了两下,才发现每次对话和视频多是他发起的。我放下笔,迟疑地打下一行字:现在忙吗?
等了许久,都没有收到消息。
我虽笔下写着题,可心思却扑在手机上,时不时看去,看他有没有回复。
终是,没有。
收到他的回复,是在第二天下午。
“昨天拍完戏已经很晚了,就没打扰你。”
我回答,“可以接视频吗?”
“好啊。”
这是我为数不多主动拨给他,屏幕里,他看上去好累好累,可是在见到我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打起精神来。
“今天的戏份拍完了吗?”
程北杨摇摇头,“还没呢,现在在补拍其他人的。”
我似乎给不出什么好话题,于是他自然接过,“你呢,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样子,我怕……考不上。”这是心里话,也是公认的事实。
“别泄气,都还没考呢,而且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嘛,今年就当试试水。”
他说着,满是不在意,也不想给我压力。
我想说的话欲言又止,最后只点点头。
没人给我压力,我只是没放过自己。安逸日子过得太久,如今冒险,恐怕失败。
我多希望,我的一切都是与他相衬的。
恋情公开后,看着粉丝的评论,他们幻想程北杨的另一半会是个多么优秀温柔的女孩子。
他配得上,我却不是这样。
我也难以启齿去问他:现在的我,你真的喜欢吗?
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始终没有从脑海中摆脱,他不在的日子里,它们日日与我为伴,以悲观为结局。
如果你不是程北杨,该多好。
“你……多久回来啊?”我小声问了句。
他听见了,仔细思考了一下,“剧组放假,过年会回来。”继而,又笑了笑,“这么想我啊,要不夏老师考虑来给男朋友探个班?”
我忍着笑,“才没有,你好好拍戏。”
他仔仔细细地瞧着我,然后问:“是不是又牙疼了?”
“你怎么知道?”
“每次牙疼都鼓着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说到这,程北杨感到头疼,“阿姨不是让你去拔牙吗?还没去?”
我摇头,“快考试了,怕耽搁时间,还是等考完再去。而且……”我故意拖了个长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怕疼。”
他苦笑不得,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助理来喊人。
“我先回现场了,有空聊。”匆匆忙忙道了别,挂断视频。
手机退回微信主界面,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每次话都没说完就要被迫挂断电话,而下一次再有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下一次,话题也忘记了。
离考研初试,还有一个月时间,病痛却找上门。
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越发严重,就医才知道是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
手术前,我给他去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我没有留言,细想想也不必留,免得担心。
家人和朋友在上班,请不了假,我给自己签下手术同意书,那一刻,有些失落和心酸,复杂的情绪拥挤在脑海中,只能依靠一遍遍深呼吸缓冲。
被推进手术室时,脑子里不断排练的都是手术失败或痛苦万分的画面。
听说孤独的最高级就是一个人做手术,现在体会到了,这样的无助。
双眼眯缝着看向无影灯,一针麻药下去,逐渐失去知觉,忘记了疼。
再次睁开眼,已面对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周女士和陈雨娴来了。
“傻慕,你还认识我不?这是几?”陈雨娴焦急地凑过脸,竖起一根手指。
我发誓,如果不是我现在动都不想动,一定会一锤子砸在她秀逗的脑子上。
“快说啊,这是几?”她见我不回答,更加着急。
我好想翻白眼,“10086。”
“完了,傻了。”
看她一脸惊悚的神情,我咬牙切齿回应,“你才傻了,阑尾炎手术,又不是脑子坏了。”
她见我如此不给面子,不免嫌弃地嘁一声,“这不是想逗逗你吗?免得躺着太无聊。”
趁周女士出去打水,陈雨娴坐到我身边,问起:“你手术这事,程北杨知道吗?”
“不知道。”
闻言,她有些意外,“你没告诉他?多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啊!”
我想起手术前未接通的电话,突然说:“帮我看看我手机上有没有人找?”
陈雨娴拿起柜子上的手机,点开,“就考研老师发了资料,还有几个群聊消息。”
“没了?”
“没了。”
“没人来电话吗?”
她摇摇头,“没有啊。”
虽然这是大概率的事,可得知确切消息时,心里不免还是难受一下。
“告诉他一声吧,女朋友做手术,他不得关心关心?”陈雨娴提议。
“算了。”我婉拒,为我们想好理由,“他本来就忙,而且离得那么远,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了忙,白担心,会影响他工作。”
话音落下,陈雨娴恨铁不成刚地看着我,“你啊你啊,什么事都想这么理智干嘛,要当悲观主义倡导者吗?”
“也不是。”我讨厌悲观,却好像一直无法摆脱。
作为爱人,我不优秀,也不漂亮,几乎没什么能帮他的地方。
也许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麻烦吧。
一场手术,耽误了两天时间。
我再度拾起书本,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力不从心。
仍旧按着老计划表开始每天的学习,可身体总跟不上,也只能硬撑着。此刻就好像大学期末临时抱佛脚,心里知道结果,可还是想试试。
我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如他们所说,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只是我心里总暗暗觉得,时间不够了。
比起考试,到底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每天过得像在倒计时。
害怕失去,所以急切地想变得更好。
“嗯,明天就考试了。”
台灯下,我翻着书,回复他的话。
程北杨很困,似乎下一秒就要闭上眼睛,即使如此,他还是答应我打了视频,“我相信夏老师能顺利上岸,等过年回来,我给你带礼物。”
“好啊,我等你……”我刻意停顿了下,又补充道:“的礼物。”
他手撑着脸,饶有兴趣问道:“所以,到底是等我还是等礼物啊?”
“当然是……”
等你。
话没说完,如往日每一次那样,视频中断。
我失落地叹气,不小心扯到隐隐作痛的智齿,疼得皱起脸。
终于,熬不完的夜和写不完的题,就要结束了。
考试这两天下着雨,我记得当年高考时也下着雨,老师说历年六月七八号难得下雨。
走进考场时大雨倾盆,离开时,雨已经停了。
我一个人在考场外找了个地方坐了很久很久,看着人来人往,从同一考场出来的人意气风发。
心里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溢出,无处安放。
雨过之后,风吹着脸有些疼,倏然有电话打进来,是陈雨娴。
我默默擦了擦泪,接起,“喂?”
“怎么样啊?”她话虽说得大大咧咧,可语气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就这样呗。”
我无力解释,仅此一句。
几张卷子做下来,自己究竟能不能上岸,心里也大概有数了。答案自然是不能。
“明天有空吗?咱们去吃点好的呗。”她意识到情况不对,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不了,我想回家睡一觉。”
此刻,我什么都不敢想,也什么都不愿说。那块大石头重重地砸下来,我没死,只是好累好累。
这天晚上,他打电话来,我却没接。
我不敢,不敢听他声音,听他安慰,我觉得自己对不起这段感情,更对不起那些期待。
积攒半年的疲惫一下全都爆发,我在床上躺了三天,像是生了场重病。
三天,没有与他联系。
他似乎也懂,所以没同我联系。
我将自己蒙在被窝里,浑浑噩噩地过活,直到第四天,终于拨出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