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们从头来过》易阿伊

35、第30章

　　微博头条——#程北杨公布恋情#
　　以几张模糊的偷拍图为导火索，营销号和娱乐新闻网写上“程北杨疑似热恋中”的标题，掀起网民狂欢。
　　继而，程北杨发微博公布恋情，将事情推向高潮。
　　程北杨：彼此初恋，我们很好，谢谢大家关心。
　　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下滑评论，排在前的都是粉丝的祝福声，我竟下意识松了口气。
　　不知何时，双手开始发抖，紧接着浑身也跟着颤抖。
　　我咬着牙，不自觉大口呼吸试图压制内心的茫然无措，手指停留在屏幕上，一点点往下滑。
　　大多人对我的身份充满好奇，更有甚者打开了推理模式。
　　即使照片中看不清我的脸，即使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可这样被人放到网上胡乱猜测品头论足，心里总是怪怪的。
　　微信也爆掉。
　　他发来的消息，小群里的消息，他们私聊我的消息，甚至高中群的消息——
　　“程北杨公布恋情了？谁啊谁啊，有人知道内幕的吗？”
　　“你看照片，不觉得有点像我们班某位吗？”
　　“谁？”
　　群里陷入沉默，再下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后。
　　“啊！！！我知道了！！！”
　　感叹号多得看晃了眼，他们没有将名字说出来，就好像大家对此已经达到共同认知。
　　陈雨娴他们发消息只是为了提醒我看微博，连古早的“在吗”都用上。
　　最后，我点开程北杨的头像。
　　他前面发的话也都大抵相同，想与我沟通商量，可迟迟没有得到回复，于是在发微博前五分钟，写来了最后一段话。
　　“小慕，我决定公开了。”
　　“我们感情很好，既然如此，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了，对我们周围的人都是一个交代。我想让关注我们的人都知道有你的存在，恋爱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相信他们也同样会祝福我们。”
　　“我们不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了，未来两个人需要一起面对的更多，我会握紧你的手，你也不要放开，好吗？”
　　我深深呼出口气，脑海中闪过他的模样，那一想起就会不觉弯起嘴角的模样。
　　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对他足够了解，但似乎总差点什么。
　　现在我知道，因为我对他的记忆停在了十八岁，我迟迟不敢踏进二十四岁的他的世界。
　　即使他说过做过那么多让我安心的事，可我却总给不了他一个坚定的回答。我说过的话好像从来没做到，而他给的承诺从不食言。
　　我是不是，也可以勇敢一点？
　　“好。”
　　我们一起长大，误会分开，失而复得。
　　因为是你，所以即使望不到结局，也义无反顾。

　　公开恋情，比我想象中顺利。
　　所及之处皆是祝福，最差不过可惜程北杨“英年早恋”。而我，作为当事人，表示心情很复杂。
　　“怎么办，别人都说你英年早恋，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姑娘。”视频通话中，我撑着脸，故作苦恼地看着他。
　　程北杨以同样姿势看着我，“是我家夏老师便宜了我。”
　　“咦，热恋中的人真可怕。”陈雨娴从我身后乱入，嫌弃的白眼翻上了天。
　　她摇摇头，浑身抖落鸡皮疙瘩，“我得赶快回家，离开是非之地。”
　　“诶，你不留下来吃饭啦？”我冲门口喊。
　　陈雨娴抱拳，“替我转告阿姨，狗粮我已经吃饱了，告辞！”
　　听见关门声，程北杨刻意清了清嗓子，凑近神神秘秘地问了句，“夏老师，想我了吗？”
　　闻言，红了脸，嘴角不自觉弯起，我却硬生生憋着笑，转移话题，“你是不是该拍摄了呀，今天拍什么杂志？多久出版？”
　　“还有会儿。”他笑意倒是更盛，一瞬不瞬地瞧着我，“我更想知道夏老师在家里有没有想我。”
　　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好几次想念的话就在嘴边又咽下去，我唇齿张合欲言又止，体温腾腾上升。
　　我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败下阵来。
　　“完了，我女朋友都不想我，我也太难了吧。”程北杨可怜巴巴地撇着嘴，神情些许怅然若失，最后再微微叹口气。
　　真是影帝级的演技。
　　“北杨，可以拍摄了。”
　　传来这么一句背景音，程北杨回头望了眼，答声好，然后对我以安心的笑容，“我先去现场了，你好好复习，按时吃饭。”
　　他像叮嘱小朋友一样叮嘱我，我连忙点头应声，在他挂断视频前突然喊了声他的名字——
　　“程北杨。”
　　他顿了下，看着我。
　　“我……很想你。”
　　别扭着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闻言，他像个得到小红花的孩子，想笑又不能笑得太明显，高兴的心情快要溢出屏幕。
　　“我也想你了。”

　　秋风轻轻地拂过，看台的后围墙上用红纸贴着每个班级名，同学们依次坐在阶梯上，百无聊赖地各自找乐趣。
　　“快快快，男子一千五开始了——”
　　一位同学兴致勃勃地传来前方一线报道，站在看台下激动地朝我们挥着手，“副主席和体委的旷世对决，买定离手啊各位！”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因为这么个消息突然热情高涨起来。大家起身的起身，离开座位的离开座位，去“下注”去找一个视野开阔的观赛席。
　　“我赌一块钱，林博远第一。”
　　“小气，我赌两块，林博远。”
　　“虽然副主席又高又帅人又好，但我赌体委。”
　　正当大家一边倒都投给林博远时，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我赌程北杨，一百。”
　　此话一出，同学们更加激动，纷纷起哄。
　　“我去，付圆念果然是真爱，富婆看看我吧！”
　　“北杨圆念，不在一起真的很难收场。”
　　我坐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看台的最高排，对整个操场一览无遗。
　　“江织星买瓶水怎么买这么慢。”陈雨娴吐槽着，看了眼围在一起热烈讨论的同学们，“这群人还真是……无聊啊。”
　　她细瞧了会儿，颇为嫌弃地开口，“这圆脸有完没完了，程北杨拒绝她这么多次，她可好，越挫越勇。”
　　“诶。”
　　倏然，陈雨娴碰了碰我的手臂，我后知后觉看去，她冲我挑眉，表情似笑非笑，然后压低声音，“你觉得谁会赢？”
　　望向遥远的起跑线，一声枪响拉开比赛序幕，我看着那个人的身影，却理智地说出另一个的名字，“林博远。”
　　“也对，远儿弟可是去年破纪录的人，程哥……”陈雨娴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似乎是于心不忍，“倒是勇气可嘉。”
　　我暗戳戳看了眼某群聚集群众，“可还是有人觉得他会赢啊。”
　　“付圆念？得了吧，哗众取宠。”不知怎的，陈雨娴从来对圆脸都没好脸色。
　　我笑了笑，再度望向赛道上的他。
　　其实，我是羡慕付圆念的，起码她有勇；而我，只剩怯。
　　我知道，这场比赛，林博远将毫无悬念地拿到冠军，可我希望程北杨能赢，从未如此希望。

　　结果可想而知。
　　程北杨拿了第四，连领奖台都没能站上的他，却得到了比冠军更多的关注。
　　“你们是没看到那些女生。”赛后，林博远作为当事人，浮夸且做作地还原了当时画面，“啊啊啊——程北杨！太厉害了，加油加油——”
　　他两只手攥着拳头放在胸前，左晃右晃地，声音也刻意变尖，表情动作简直满分。
　　“远儿弟，未来模仿秀一定有你的一番天地。”周雯抽搐着嘴角，给他比个赞。
　　“给他送水送纸巾的都有好几个，你们说怎么没人给我送呢？难道是我站得还不够高吗？”林博远叉着腰踮起脚，故意挑衅地看了眼程北杨。
　　后者完全没当回事，他伸手拍拍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我，“夏慕，你过来一下。”
　　我们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走开，背对升旗台，树荫下，风吹着树叶缓缓飘落，落在他的头发上。
　　我想伸出手，可动作只到一半，手指微微比了下，“……树叶。”
　　他一愣，随意抓了抓头发，树叶离去，温柔地落在地上。
　　“赛我也比了，你呢？”程北杨看着我，想得到准确的答案。
　　我不作声看了他一眼，最后撇撇嘴，“不就是个竞赛，你至于吗？”
　　“毕竟是周阿姨委托给我的，而且你也答应了，只要我跑完一千五，你就报名竞赛。”他眼底澄清，说话不温不火，“成绩不重要，反正试试呗。”
　　君子一言，我点点头，“好。”
　　离开前，我突然转身，“我以为你不会答应参加这次一千五。”
　　毕竟他从不参与学校的运动会，而且拿不到名次多有失副主席的完美身份。
　　程北杨耸耸肩，“也不是多大的事。”
　　是吗？
　　这一刻，我知道，我好像，从不曾了解你。

　　“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连初试都很难过。”
　　电话最后，老师如此说道。
　　我心里凉了半截，知道自己心血来潮，准备不足，可马上就该现场确认，再隔一个多月就是考研初试的日子。
　　“好，我知道了。”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从高处滑坡而下。
　　“不过，你心态放平，如果这次没过，明年再考就是了。”
　　老师说的多是安慰，我无心听取，只一头扑在“连初试都很难过”的惶恐中。
　　半夜，台灯下的我不知打了好几个呵欠，可仍旧揉揉眼睛继续写题。
　　房门被悄悄打开，周女士披着大衣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我，“这都三点了，怎么还没睡啊，你先休息吧，休息好了再学。”
　　我来不及看她，头也没回地回答，“知道了，你先睡吧。”
　　她似乎轻叹了声，替我掩上门。
　　我被时间追着跑，根本不敢停下脚步，初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心也越来越慌。
　　所有人都明里暗里说着：今年没考上，明年再考吧。
　　连家人、朋友、和他，都是。
　　可我，还不想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