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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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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一天从微信轰炸开始。
林博远不知道又从哪儿弄到了优惠券,在群里艾特了好多遍全体,可惜回复他的只有陈雨娴和周雯。
陈雨娴又恢复到从前生龙活虎的状态,和林博远讲不到三两句就开始互怼,而周雯则负责看戏。
“不是吧,你们都没时间,聚个餐有这么困难吗?”林博远配上无可奈何的表情包。
陈雨娴飞快打字,“往年都是每年一两次,就这一个月都聚三次了,还不知足。”
“程北杨都要走了,下一次见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你们难道没点离别时的伤感?”
闻言,周雯回答:“这好像是夏慕该担心的问题。”
林博远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我的意思是,难道不想在他走之前坑一顿?”
“想。”
这是他们一整天唯一默契的瞬间。
见状,我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在对话框打下一行字: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说曹操曹操到。”林博远狡黠一笑,“快把你家那位叫出来,这可是买单的大事。”
我家那位?我猝不及防咳嗽两声。
“他在拍戏,有什么事给我说吧。”似乎是第一次,我毫不避讳地宣示主权,也仅仅只敢在他们面前。
“哟哟哟哟。”陈雨娴一排字发出来,最后加个柠檬。
“哟呵。”林博远也凑热闹起哄,“没想到程北杨是个妻管严,看来你们家以后肯定你做主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真被调侃时,倒有些抹不开面子了。我正羞赧该如何回复,屏幕上便出现一行新消息——
“嗯,我们家的事都归她做主。”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不由红了脸。
林博远倒先炸了锅,“我就说程北杨窥屏吧,夏慕一出现,他就跟着来了。”
“小别胜新婚,理解理解。”江织星不知何时冒泡,永不改的一鸣惊人。
“狗死的时候,没有一对情侣是无辜的。”
江织星发送鄙视表情,“你这个有男朋友的人,说这话心不痛吗?”
“早分了好吗?你2G网啊。”陈雨娴无奈。
“啊?”
全员震惊,于是画风再度跑偏,大家端上板凳开始吃瓜。
此刻,我和我家那位已撤离是非之地,收到他一条私信:睡醒啦?
为在他面前保持美好形象,即使太阳晒屁股,我也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早起了。”
“我下午没戏,想不想去哪儿逛逛?”
闻言,我脑海中飞速闪过和他一同出行的模样,心里自然是欢喜,然而都被理智所战胜,“算了,被拍到很麻烦。”
“麻烦”两个字包含了很多意思,那头沉默许久,不知是没看见消息,还是生气了。我迟疑要不要解释什么,内容删删改改,总不像样。
“对方正在输入中”在姓名框中闪动,我动作停滞,等候他的回音。
“如果你不想曝光,我会保护你。”
看到这句话时,心里涌上一阵暖意,是因为被喜欢的人所在意。
我同样认真地回复:“不是,我只是怕你工作受到影响。”
“要真怕受到影响,我还谈什么恋爱啊。”程北杨没有迟疑,他说:“二十多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会把这件事好好告诉粉丝,和工作室也协商好了,只要你同意,我随时准备着。”
明星的感情从来不独属于他一个人,更有甚者,成为公众的狂欢。
要考虑陪伴了他那么多年的特别的人们,也要考虑与他牵手共赴余生的人,这道题如何都难解。
“再等等吧。”
最后,我能说的仅仅这四个字。
等,能等多久呢?等到我做好准备,还是等到这段感情朝生暮死。
我不敢说,也不敢想,对于未来总充斥着无力。
“好。”程北杨没有追问,以最温柔的方式结束话题。
然而他下一秒的话,却让人喘息片刻后再次紧张起来——
“不过,我们今天要先做一件大事。”
我愣了下,“什么?”
片刻,屏幕中跳出三个大字:见家长。
我们太熟悉,以至于见家长这件事根本没在我的计划范围内。
后来想想,这次是以程北杨女朋友的身份去,心情难免忐忑。然而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周女士也在。
“妈。”走进客厅,我乖巧地和家长们打着招呼,最后走到周女士身边坐下。
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然后我们相对着沉默。
我瞒着她,直到今天。没想到,最后她竟是从程北杨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应该对我这个女儿有万般无可奈何吧。
毕竟,在她眼中,我和程北杨从来不般配。
“小慕,以后北杨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姨,阿姨替你教训他。”程妈妈笑眯眯地,对待晚辈永远亲和。
如此温柔的人是怎么和周女士做了多年的铁闺蜜,至今是个未解之谜。
来不及细想,我笑着,微羞地点头,“好。”
“我哪儿敢欺负她啊,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小时候和我抢钢琴有多厉害。”程北杨自然地替我将包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身旁,含笑看向我,“是吧,夏老师。”
想起小时候抢钢琴的凶残画面,我低头难为情地瞪了他一眼,轻轻掐了掐他的手臂,而他笑容更盛。
“你看这俩孩子,谁说不搭调的,我瞧他俩倒是般配得很。”程妈妈弯着眼同周女士交谈,后者难得露了笑脸,然后看向我。
对视的一眼,眼神中诸多复杂情愫,我看懂或不懂,只是那瞬间笑容收敛,直到她移开视线,我仍在原地僵持。
掌心温热更加贴切,我扭头,程北杨给予心安。
他再度抬眸看向周女士,颇有些郑重其事地称呼了声:“周阿姨。”
后者听闻,如同以往保持着笑容,对待优秀的孩子总特殊。
“我会对小慕好,也是真心实意对待这份感情,请您放心。”
好似婚礼誓言般郑重,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眼中的光,仿佛很多年前一转身的对视,绝不落空。
原来少年仍旧少年。
周女士不着痕迹地叹口气,语气委婉,“只要你们两个人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祝福。”
她话虽如此说,但我仍心事重重。
我向来无法探从周女士的内心,说实话,对她的了解并没有对父亲的多半分,纵使我们相依为命度过多年风雨。
此刻,我仅仅看着她,千言万语都成阻隔。
晚饭后,周女士婉拒了程北杨想送我们回家的心意。
我和她并肩,在茂盛的树荫下彳亍,脚步很缓很缓,像是怕踩碎了落叶。
“是不是上次让你去相亲的时候,你们就在一起了?”她双手交叉地拥着自己,薄薄的披肩搭在手臂上。
我没半分回想,轻声回答:“在那之后。”
她不明情绪地笑了笑,诸多无奈,“现在想想,难怪北杨这孩子破天荒关心起你相亲的事,我还以为他要给你介绍呢。”
闻言,我愣了下,没说话。
“当时我和他妈妈提过一句,后来就收到了他的微信,问了些关于你的事。”周女士顿了顿,又说:“我这脑子,就是没往他喜欢你的方向去想。”
话音落下,我们相对沉默着走了很长的路,今晚没有风,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我在心里组织语言,惶恐怎样开口都不算好,最后选了句折中的话,“妈,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吧。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和他并不合适,但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我用力地说着“很喜欢”,用力地攥着手心。
或是从小极少忤逆周女士的意思,我总想着不能对不起她。可关于爱情,我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
闻言,她却豁然,“喜欢多难得,那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东西,要好好珍藏。”
长大后,越来越少的事能败给喜欢。喜欢两个字,乘着少年时的一腔热血,纵使结局不美,归来时仍怀抱希冀。
“我也没什么想说的,只是希望我和你爸失败的婚姻不会影响到你的感情观。”周女士的身影在路灯下朦胧,她微笑着,不同以往,“北杨是个可靠的好孩子,你俩能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你当时说,我们不合适,他……不是我能想的人。”我支支吾吾,越说越小声。
周女士语重心长地叹一声,轻启唇齿,“感情最好的开始是两情相悦,我怕你单相思,他又是那么不平凡的人,这样太痛苦了。”
我曾在她口中的痛苦里煎熬多年,感觉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寻找出口,结果只是不断碰壁,头破血流。
“还有……”她迟疑着,终是说:“毕竟他是公众人物,做父母的自然不希望自己女儿也被大家当作饭后谈资。”
我抿唇,不知如何回复。
下一秒,周女士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过当年我比你还拗,和你爸在一起也听过不少反对声音。虽然最后我们分开了,但不是因为他们反对的话,我也从来不后悔认识你爸。”
“喜欢从来不该输给适合。”
合适中试着喜欢,喜欢中寻找合适,都是感情不同的存在。
后来爱情一定输给了合适吗?
不,没人能这么说。
这是第一次,我隐隐感受到外婆口中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她站在我面前,诉说往日只字不提的温情。
每至十八,生命便对青春叛逃,然后变成彻底的大人。可有的人就留在青春里,她可以长大,可以看遍世俗,却也可以欢笑永怀善意。
甚至相信,人类登上月球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而我们往往成为前者,忘记后者。
我未曾见过这样的周女士,我想我会重新认识她,再从遥远的故事中找一遍真实的她,而不再是“夏慕的妈妈”。
我们背靠月亮,路灯苏醒,似烟似雾昏黄缠绕。
启步走上前,我倏然抱住她,是后来连我自己都惊讶的举动。
而她似乎也愣了下,轻轻拍着我的背。
往事难记起,对曾经只隐约可寻。那时小小孩童扒着她的肩膀昏昏欲睡,她抱着我穿过大街小巷,我在她肩上睡眼朦胧地像欣赏走马灯一般,窥望人间烟火。
然后,她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喃喃。
“小慕乖,快到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