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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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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记自己上次和他坐在一起是怎样的心情,也忘记刚才想过要和他大吵一架的冲动,看着他在面前的那一刻,我承认自己怂了。
车里播放着周杰伦的最新专辑,说是最新,却已是前年发布的了。他这几年大多时间都交给了家人,自己只参与一些幕后工作,演唱会也好几年不开了。想起陈雨娴上次抱怨以前没钱看不了周杰伦的演唱会,现在有钱却看不到他的演唱会了。
我失神地望着前方的风景,整个思绪跟着熟悉的音乐放空,坐姿端正得像刚上小学的孩子。
突然,音乐声戛然而止,我后知后觉地望向身旁的人,他已熟练地将磁带取出来,换上另一张。
他镇定自若地打着方向盘,我飞快移开目光,音乐又再次响起,只用一个前奏我便听出这是周杰伦零七年底发布的专辑《我很忙》。他的磁带盒里有很多不同的专辑,只是恰好拿到了这张。
沉默了太久,我不知这辆车开往哪里,无处安放的目光不自在地流转在窗外,纠结着要不要先开口说话。
“我们去哪儿啊?”
不知过了多久,我瞧着窗外的景象有些熟悉,终于沉不住气问着,像是与内心的恶魔做了场交易。
车子缓缓停下等候红路灯,程北杨的手没离开过方向盘,手指跟着音乐有节奏地轻敲着,他凝着红路灯的方向,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讲话。
不知是音乐声太大盖过了我,还是他根本不想回复,我们俩互相沉默着,而我干脆别过脸看向窗外,也没有再问一次的勇气。
不知是气氛太过压抑还是心里的压抑,我有些喘不过气,却丝毫不甘表现出来,我也只有在他面前时,才有要将一言一行做到最好的想法,可他似乎从不在意。
我就像个自恃清高的诗人自我感动陶醉。
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或许我们都是记仇的人,所以即使相离六年再见面时,都不愿向对方低头。那次吵架在我的记忆里已不算清晰了,我都快忘记我们到底为什么闹,曾经我无可救药地将这一切过错都推到他身上,可后来细想,他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我的自尊心作怪罢了。
我喜欢他,他知道。他不喜欢我,我知道。
以至于高三毕业后他离开重庆的那天,送行的有母亲姐妹群里一起长大的其他几个孩子,唯独没有我。
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毕业那天喝得烂醉,酒精上脑打电话给他告白。
我说了好多将自己卑微到尘埃里的话,说了好多有多么喜欢他的话,拼命强调着程度多深,我不记得他具体回复的什么,只记得他说:我不喜欢你。
然后我哭得撕心裂肺,吵着闹着要去找他,想要当面和他说清楚。还好那时陈雨娴足够清醒地拦住了我,不然待我第二天醒来时,可能会扇自己几巴掌。
从那时起,我们再见面已分外尴尬,我解释着自己只是玩了个真心话大冒险而已,用尽浑身解数想让他信以为真。他也并没有让我失望,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回答:知道了。
我大抵是为数不多在猛烈的告白后被彻底厌恶的人。
他虽没承认过,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极度厌烦的情绪,从每一次见面中,从每一次对话中得来,所以当初他拉黑我时,我也没再要死要活地,这大概就是女生的第六感,准得可怕。
“到了。”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拉回我飘出很远的思绪。
我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环顾着四周感觉格外熟悉,绞尽脑汁很久才想起这是程北杨爷爷奶奶家的小区。
“走吧。”他对我说话永远言简意赅,在摁下车辆警报器后绕到了我这边,从身旁走过去。
我没说话,虽心里对他的态度有些不爽,但仍然享受能在他身旁这来之不易的时光。这样的心情恐怕只有单恋的人才能感同身受,其他人大概只会评价我一句:真没出息。
夏慕,真没出息。
我心里暗附一句,快步跟上他。
我以为只是单纯地见见爷爷奶奶,没想到他姑妈姑父和表哥表嫂都在。
“小慕,这都多少年没见,越长越水灵了。”
奶奶向我招着手,我乖乖地走到她身边坐下,笑着喊了声奶奶。小时候我和程北杨一起去爬树,我一个没踩稳就摔了下来,膝盖蹭破了皮,还是奶奶替我处理的伤口。
想到这,我突然愣了愣,记忆里那时是他扶着我走了一段路,最后背着我回来的。
我不知道那样的举动代表什么。助人为乐?雷锋精神?反正当时倒是挺感动的,以至于后来的情愫一发不可收拾。
可现在想想,还真是蠢。
“小慕,这些年你都没来看奶奶,是不是嫌弃我这老人家,奶奶可念着你呢。”奶奶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和埋怨,她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一下接一下轻拍着,温度微凉。
我连忙说着没有,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一时间有些语塞。我和程北杨之间的事从来没告诉过家长,他们若知道了大抵也是劝和,可我们真的能和好吗?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亦是。
程北杨被叫去厨房帮忙,我以前倒是从未有荣幸吃到他做的菜,并且还是在几年前的一个综艺节目里才知道他居然会做菜。
我在客厅陪着爷爷奶奶表哥表嫂聊天,他在厨房帮着姑妈姑父做饭。这样的场面只因为多了一个我,委实显得违和。
“快来吃饭啦。”姑妈一盘接一盘地上菜,招呼着客厅一档子人。
我扶着奶奶起身朝饭桌走去,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步伐。表哥将电视关上,客厅一瞬间陷入沉静,只听得见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
“好,最后一个菜。”姑父将炖好的山药排骨汤摆在最中央,满附仪式感地合了个掌,紧接着冲厨房喊道:“杨杨,快来吃饭,吃完再去洗锅。”
厨房里只剩哗哗的水声,程北杨扬了扬嗓子喊道:“马上,就好了。”
我实在是见识了一个处女座来自骨子里的强迫症,一桌人就这么等着他,姑父偶尔催两句,他只道让我们先吃着。可没人动筷,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重庆人的本质,一家人非要整整齐齐才好。
我的目光锁定在桌子上飘着香气的菜肴,肚子暗暗叫了两声,不经意瞥过厨房的方向,看着他又是擦桌子又是擦碗的,愣是将所有东西收拾了个遍才走了出来。
待程北杨入座,一桌人才开始动筷夹菜。
我这人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但作为一个肉食主义者自然是对肉情有独钟,餐桌上那一盘水煮肉片从我看见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移开过。
确认过眼神,是我想吃的肉。
不是那种超市调料包做出来的,而是家里自己配出来的味道。重庆人爱好吃辣,这盘水煮肉片也辣得到位,我不免多扒了几口饭。
“上次我还在步行街那边看见小慕的,还以为认错了人,就没上去打招呼。”表哥有意无意地提及,倒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我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只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那次我也看见了表哥表嫂,奈何太久没见也不知道该如何招呼,说不定他们也不认得我了,我便绕道避开。
我不是一个情商满分的人,若人情世故变成考试项目,我恐怕就是那个场场交白卷的。可程北杨却是个对人际关系处理得游刃有余的人,更别提他这些年在娱乐圈这个修罗场修炼有加,和他的句句黑色幽默相比,我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这道糖醋排骨是杨杨做的,你们尝尝。”姑父夹起一块排骨,冲大家说着。
奶奶这些年牙口不好享不了这福,爷爷夹起一块试了试味道,连连点头:“乖孙儿做饭越来越好吃了,爷爷都好久没有吃到你做的饭了。”
程北杨笑了笑,虎牙显眼:“那我以后常回来,给爷爷奶奶做饭吃。”
“你那么忙,回来就好。”奶奶还是心疼,不免出声道:“别听你爷爷瞎说,用不着你做饭。”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目光尽量不落在那道糖醋排骨上,我吃了餐桌上所有肉食,唯独没有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程北杨坐在我的斜对面,我几乎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他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当长辈与他说话时,又换上一副笑容可掬的表情。
我实在难以想象,我现在正在和早晨走机场的大明星一家人吃饭。这样的感觉让我有些恍惚。
吃完了饭,陪着爷爷奶奶看看电视聊聊天,虽然多年不见,但很快就找回了以前的熟悉。不得不说我长了一张很讨长辈喜欢的脸,每次和奶奶见面,她都会说:如果你是我孙女就好了。
我就这么在他家待到了下午四点多,最后是程北杨提出有事要离开,我也顺势跟着他一起走。
临走前,程北杨被奶奶叫去说了悄悄话,我在另一旁同表哥表嫂寒暄,模模糊糊听着他说着“好、我知道”这类回答。
奶奶嘱咐我一定要来看她,我连连答应着,事实上却没有确定的打算,下次是哪次。
我跟着程北杨一起下了楼,他径直走向刚才停车的地方,我突然停住脚步,仿佛下了很大一个决心,开口说着。
“我先回去了,公交直接就到我家楼下了。”
他似乎有些意外,疑惑地问我:“林博远没通知你吗?”
林博远?他通知我什么?
程北杨看出了我的确不知情,于是好心提醒道:“你翻一下微信就知道了。”
我将信将疑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主页面上里面多了一个群,我打开一看,群里的正好是我们高中玩得好的几个人。系统提示上面有艾特我的话,我便一路翻上去——
大家知道程北杨回来了,便想在今晚约个饭局。所有人都同意了,只剩我没有回复,即使林博远用艾特我来刷屏也没有得到我的回应,末了他终于放弃,但知道我和程北杨在一起,就艾特了程北杨并告诉他通知我一声。
程北杨冷冷淡淡地回答了个:嗯。
刚才一直在长辈面前,实在不好意思玩手机,并且还默默关了静音,没想到错过了这么大一件事。
“所以,你真不去?”程北杨突然问道。
我洒脱地锁上手机屏幕,不服输地向他扬了扬下巴:“去啊,谁说我不去。”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摁下报警器解除键,绕到驾驶座的位置拉开车门,见我没什么反应,便冲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去就上车啊。”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奈,露出一副不知我的智商何时如此之低的表情,而后帅气地一弯腰坐进了驾驶座。
既然有人要当免费司机,我也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像柯基一般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去拉开了副驾驶门。
落座后,我对刚才的自己只有一个评价——大丈夫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