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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

  •   我叫夏慕,仰慕夏天。
      他叫程北杨,是我的夏天。
      有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他这辈子没有做明星,自己还会像现在一样喜欢他吗?
      会吗?也许不会。
      人啊,总是在身边的宝藏被别人发掘时,才懂得珍惜。
      我最好的朋友不是他,他最好的朋友也不是我,只因我们的母亲是要好的同学,所以小时候偶尔一起玩,后来恰好考了同一所高中罢了。
      那些关于他的记忆,我早就记不清了。
      是真的,记不清。

      他的名字,我已经很久没再提起。偶有他的娱乐新闻登上热搜,我不免点进去看一看,大可了解他的近况也算安心。
      “你是他粉丝吧。”身边有人这么问着。
      我都点点头,不予否认。大抵躲在粉丝这个称呼的保护伞下,才能顺理成章地关注他的一切。
      只是后来,我们再没联系,他至此走出我的世界。
      我们,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故事。
      我用了六年的时间将他彻底在记忆里掩盖,用繁重的学业工作填充这些空乏,无视掉亲人朋友的问候,把这个秘密锁在回忆的收纳盒里,不看不碰亦不再心动。
      可是你,为什么……要回来。

      今天早上接到母亲电话时,我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电话那头清清楚楚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他要回来了。
      自从十八岁那年起,他便极少回重庆,偶有几次也是为了看望父母,后来父母也陪着他去了北京,他便没再回到这片土地。
      然而现在,母亲一字一句地告诉我:程北杨要回来了。
      周女士这通电话的目的是想让我代替她去接人,毕竟她们姐妹群里只剩我们一家还在重庆,以周女士那好面子的性格自然是将这档子事揽下,真正的执行人则是不明真相的我。
      “他回来干嘛?”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用力地强调了“他”这个字,语气阴阳怪气的。
      “你这孩子什么态度!”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周女士在那头极其不爽的情绪,这尖锐的嗓音实在让人生畏:“人回来是好事,老家在重庆不能回来吗?人是回来看婆婆爷爷的,看人家多孝顺,你再看看你……”
      姐妹群里除了攀比丈夫包包旅行地之外,还有一大爱好便是比孩子。
      从以前的谁家孩子期末考试拿了前十,谁家孩子获得了某比赛一等奖;到现在谁家孩子工作多好工资多高,谁家孩子娶得贤惠嫁得富贵。
      很显然,我在这种修罗场中,永远位于劣势。
      以前我是为了学习日夜颠倒,死乞白赖才入得了前五十的卑微学渣,在周女士口中与各个学霸比较个遍,就差拿着鸡毛掸子开一场关于我的讨伐大会。如今我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写身前文”的小作者,宅在家里活在周女士不合时宜催婚如催命的念念叨叨中,还要顾及枸杞泡水也拯救不了的头发。
      而他,从始至终都是姐妹群里最优秀的孩子,我曾拼尽全力也无法望其项背。
      我觉得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他生来俊朗,小时候常听叔叔阿姨们夸他最多的一句便是模样真俊;他得来轻松,只一两年便到达了我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对他的羡慕和嫉妒,我从来都不掩饰。我曾躲在人群中只敢悄悄看他一眼再悄悄离去;也曾暴跳如雷地指着他的鼻子,斥一声:你不过就是命好而已。
      我对他拥着太多复杂的情意。他是我的光却也带给我无尽黑暗,他做人圆滑却跟我针锋相对。人间并不是非黑即白,于他于我皆是如此。

      我们的最后一次对话在十八岁那年。
      他离开了重庆去追寻自己的艺人梦,我偶尔在微信上问他几句,是最起码的寒暄。
      那次我们隔着手机屏幕吵了很大一场架,键盘成了发泄的武器,也无顾对方到底是何想法,看着发来的字句脑子里都是自己想象的情绪表情。也许是我妒忌作怪,也许是他烦躁情绪,我们谁也不让谁,这么多年头一次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他将我拉黑,我注销了微信号,再没联系过。

      我回忆着这几年,就像翻开了陈旧的事件簿,明明我们都不曾活在对方的生命中,可我的记忆里处处都是他的身影。
      我不懂这样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可能只是不甘心成为母亲姐妹群里的失败者,可能只是嫉妒他这些年达到的高度,也可能只是耿耿于怀他将我拉黑这一举动。
      也许……是还喜欢他。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很遥远的梦,梦里有他。
      那时我们还很小,估计四五年级的样子,为周杰伦的歌而争得面红耳赤。我说《蒲公英的约定》好听,他说《夜曲》更好听,我们争执不下谁也不让谁。
      从那时我就有抄歌词的习惯,而他记忆力好到脑子里可以准确无误地装下每一句歌词,显得我徒劳无功。
      他爱唱歌,我喜欢写词,偶有一次向他提起以后写词给他唱,而他嫌弃地拒绝,我也不屑地嘴硬。
      可是他后来真的成了歌手,而我只是籍籍无名的小作者。
      这些记忆太远,远到我开始怀疑它们的真假,直到醒来的那一刻我才回过神发现,原来我的生命里真的出现过一个叫程北杨的人。

      翌日无云,我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衫走得久些还有点热。重庆的天气就是如此,即使不出太阳也热,这种感受就像关在房间里蒸桑拿。
      为了不让周女士“颜面扫地”,作为乖女儿的我打车去了江北机场。凝着周女士发来的手机号码,我迟迟却没有保存也没有拨通,作为选择困难症患者,果断退出微信,关上手机。
      说实话,来给他接机的粉丝能从机场大厅排到公路尽头,而且他也有保姆车接送,根本用不着我。
      可我还是来了,打着周女士的名义,将作祟的心理统统藏起。

      机场很大,前年扩建过一次,我还没来得及熟悉翻新的它。
      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班次,寻找着和周女士发来的一样的数字,身旁是粉丝们或高昂或低沉的谈论声,她们有的调试着手里的单反相机,有的点开手机里的摄像功能,都在为那只有几分钟的路程而准备着。
      我看到了他乘坐的航班再一次显示在大屏幕上,已延迟了十分钟,越是如此越是难熬。不明白自己内心的情绪到底是好是坏,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不想见到他,只是心像被人一把抓住,溢出酸涩的滋味。我不再望向屏幕,低下头撑着脸开始把玩着电量不足的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突然喊了一声,我周围的人纷纷起身朝着一个地方跑去,她们举起手里的长镜头,闪光灯似乎比机场里的日光灯还要亮。
      我回过神,知道是他到了。
      看着那些人迅速不顾亲疏地紧挨着成了一堵不透风的墙,将我挡在人潮之外。我拼命地踮起脚朝里头眺望着,像个滑稽的小丑般跳起来,目光都不知道该望向哪里。
      人潮拼命地朝后涌动,我忙不迭退后几步,险些沦为踩踏事件。好不容易等到这堵墙有了小缝隙,却被眼疾手快的人先行占领,而我实在有些无奈。
      直到最后,我也看到了他,以身高的优势。
      他在几个保安的护送下面无表情地朝前走着,面对眼前的闪光灯已经能做到无动于衷,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地面,偶尔抬起头张望一下,不知在看什么。
      他亦看向我的方向,不知有没有注意到我。
      那双曾装满透亮星星的眼眸如今却只剩深深的倦意,似乎现在只要一张床摆在面前,他就能合上眼睡着。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退离了人群,仿若一个局外人般凝着她们或兴奋或激动地簇拥着离开的身影。怀揣着莫名的情愫,酸涨感像是从心里炸开了一般,我紧紧地抓着手机,用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六年……
      原来这么长。
      长到见你一面需要隔着人海,长到看你一眼需要几经周折,长到你的模样让我突然觉得陌生。
      我以为不会这样的,我以为你没变,我以为现在的你一定过得光鲜亮丽。
      我终究还是低估了时间,高估了我,和你。
      “原来你也过得不那么好啊。”
      机场回到如常的平静,刚才几分钟仿佛历了一场梦,大喜或大悲,在脑海中已经变得分外模糊,我拼命回想却只剩越来越浅的画面。我头一次感受到了记忆的脆弱。

      手机里的电话号码我仍旧没有打过去,最后是他打给了我。
      “你在哪儿?来了吗?”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我接起电话便听见程北杨开门见山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仿佛我就是负责接送他的工作人员。
      我深吸了口气,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回复:“没有。”
      没看见我也挺好的,就当我没来,也避免如此尴尬的碰面。
      他似乎愣了愣,过了很久才说:“好,行吧。”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机械冰冷的忙音。
      我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通话时长——二十七秒,连半分钟都没有。明明短暂得如同昙花一现,却又漫长得好似度了整个世纪。

      这天气连风也有几分燥热,我将外衫拿在手上,顺着公路慢慢走着。
      心里有点堵,有好多话想说却无人可述,我回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只觉得自己怼人的功力发挥失常,冷嘲热讽得还不够厉害,这么些年小说算是白写了。
      我曾幻想过无数个再次见面的场景,却从未想到过如今这一幕,陌生得连路人都不如。也许是我对他恋旧的程度抱有太大的期望,以至于在事实与想象相背而驰时,满心都是失落。
      我活得越来越像他的粉丝,却拥着卑微嫉妒和阴暗过活。
      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沉浸的思绪,我拿起手机看着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却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谁的。我不禁迟疑了下,才缓缓划开接听键。
      “喂。”我不温不火地说着,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学着他之前的语气奉还。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平淡开口:“回头。”
      “啊?”他的话来得莫名其妙,我下意识发出个疑问的单音节,连步伐都顿了顿。
      程北杨没有多余的情绪,只道:“我在你后面,你回头。”
      我一怔,没有去判断这句话的真假,身体已经替我做出了决定。我转过身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白色路虎,它正打着双闪像是在向我招手。
      “愣着干嘛。”他的语气好不容易有些波动,是因为看着我还呆滞地站在原地而忿忿:“过来,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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