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们从头来过》易阿伊

27、第22章

　　微信群里，林博远突然跳出来发一些有的没的话，陈雨娴也跟着附和，江织星和周雯偶尔回应两句。
　　前两者想活跃气氛，不过急转直下，聊进死胡同又耿直地转到另一个话题，努力的样子像极了李姥踮着脚写黑板。
　　“谢言下个月结婚，你们知道吗？”周雯突然说。
　　陈雨娴回，“啥？谢言要结婚了？她不是号称要和林博远死磕到底吗？”
　　“谢言是谁？”江织星顿了下，又发，“居然追过林博远？！我怎么不知道。”
　　紧接着是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周雯风轻云淡一笑，“也就追了半学期，远儿弟稳如泰山，听说人家现在变得可漂亮了，林博远后悔去吧。”
　　“后悔啊，悔不当初。”林博远发送哭泣的表情包，又道，“不过事实证明，我的魅力和颜值都是在线的。”
　　后悔是没看出来，嘚瑟倒是有。
　　我一脸冷漠地看着屏幕，想知道这几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尬聊都这么不走心了。
　　周雯：“我前些天看了个剧，里面问‘你学生时代喜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暗恋三年杳无音信了。”陈雨娴说。
　　江织星紧随其后，“这么多年看清这个渣男，骗子。真该送他一把雨伞，他若不举，就是晴天！”
　　“太残暴了。”周雯感叹，转言，“不过，我喜欢。”
　　“学生时代啊，我还真没用心喜欢过谁，不过我知道好多人的暗恋对象。”林嘚瑟再次上线，“而且就不告诉你们。”
　　陈雨娴鄙视道，“是怕接受制裁吧。”
　　“夏慕和程北杨呢？聊这么久都没看到他们。”
　　突然看见自己的名字，浑身一哆嗦，合着在这等着我呢。
　　犹豫着要不要发一句敷衍敷衍，可删删改改半天也不知发什么好，于是点开表情包，准备挑一个最百搭的。
　　倏然，对话框里多出了一条新消息，我动作一滞，脑海又陷入空白，看了眼头像，知道是他。
　　他说，“我学生时代喜欢的那个人，现在还是喜欢。我们做了很多年朋友，我昨天表白了，她没答应，但我还是很喜欢她。”
　　不知怎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大雨中幕幕涌上心头。他的神情，他的目光和话都仿佛近在眼前，往事又活了过来。
　　程北杨……
　　我只觉得现在的自己脆弱得不像话，提及你的名字就泪流不止。
　　“卧槽程哥，真情实感的吗？这不得娱乐圈头板头条啊。”周雯激动得字都打错，“谁啊谁啊，八卦一下，我们肯定不说。”
　　“这还用猜？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林博远疯狂暗示。
　　然后，画面在周雯和江织星发送的两个震惊全家的表情包中定格，大家的默契在此刻达到巅峰。
　　我想发点什么，却不知道怎样算好，只是点开对话框又关上，以此往复。
　　直到屏幕上出现一句——“夏慕，我喜欢你。”
　　我愣住，看着屏幕，等他后来的话。
　　“我也不知道从多久开始喜欢你的，仔细想想大概很久了，从喜欢看你对我笑，到想要参与你的每一件事，可能是高中的时候，可能更早。”
　　“我回来后认真想了想，昨天确实很唐突，就这么贸贸然地告诉你，是我欠缺考虑了。”
　　“但听到你去相亲的消息，我就是很不爽。那天你问我，希望你去吗？我的答案是不希望，因为我喜欢你。”
　　他刻意选在群里再次提及，大抵是真心的，又或许是为他自述的故事多添几笔真心。
　　褪去激情，满腔疲惫。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那一句我喜欢你，恍惚重影，有他的声音，他的笑，他的神情和等了不知多少年，如今却丝毫感受不到的那份欢喜。
　　诚如周女士所说，我们都变了，都长大了，只是我还留恋曾经的我们。
　　校服老旧，合照泛黄，我们相隔一整个青春，又如何不向岁月低头。
　　画面定格许久，没有告白后的欢呼或撕扯，唯有沉默。
　　终于，我深吸一口气，发送一行字打破了这样的沉默——
　　“对不起，程北杨。”
　　这可能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我拒绝他的唯一一件事。
　　我曾真诚地喜欢着他，把自己变得小心翼翼，将他比作光，比作星辰，遥不可及。
　　我曾真诚地想念着他，背得比身份证还熟的手机号码，却不敢搜索，不敢添加好友，旁敲侧击地打听着关于他的消息。
　　喜欢得毫无指望，那么多年，我都过来了。
　　而今他生生站在我面前说出的话，他在朋友们的见证下发送的话，不是不感人，不是不激动，可我眼前只有自己的狼狈和心酸。
　　我感受不到他的喜欢，感受不到他所说的诚挚，感受不到六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剩下的只有如今满眼疲惫的巨星。
　　我也变了，我的喜欢如此脆弱，如此不堪。
　　不去看他们后来聊了什么，我丢开手机，将头埋进被子里，耳边有太多人的声音交织不停。
　　他们说，你们不合适，不能在一起；他们说，你要勇敢点，他是你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他说，夏慕，我不喜欢你；他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我还喜欢他，却无法解释现在的心情。

　　手机叮咚响了很多声，我慢吞吞地捡起手机，知道该面对的迟早会面对，毕竟我们并不是从此不再联络。
　　唯一没想到的是，曾经奋不顾身的我成了这场盛大暗恋中的逃兵。
　　群里只有我那句对不起，新消息是来自林博远的私发。
　　他发了很多截图过来，最底下是两句话——
　　“这些年关于你的都在这里，还有一点聊天记录，你慢慢看。”
　　“虽然以前答应他要保密的，不过既然这哥自己都表白了，我也不算违约吧。”
　　截图是程北杨的朋友圈，就好像他的日记，零碎的语言，仅自己可见。
　　我花了好些时间翻到了第一张，时间还是在2014年的时候。

　　2014年9月18日：
　　和夏慕分到了一个小组，挺开心的。

　　2014年10月11日：
　　又和她吵架了，一定要想好怎么道歉啊。

　　2015年3月8日：
　　分班，还是一个班，新学期把位置换到了她后面，挺好。

　　2015年3月9日：
　　她生我气了，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2015年12月16日：
　　明天去接她，记得带早餐。

　　2016年1月3日：
　　喜欢草莓、芒果，喜欢纯音乐，怕黑，想去看一场五月天的演唱会，希望成为一个好作者，希望出版一本属于自己的书，想去镰仓拍照，想去墨尔本和冰岛。常生病，记得要提醒她注意身体，以后也要好好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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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6月8日：
　　听她说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颤抖，但我也喜欢你还是没说出口。用两个人的未来去冒险，太不值得了，对不起。

　　2017年6月13日：
　　她说只是真心话大冒险而已。

　　2017年8月25日：
　　她没来。

　　2017年11月17日：
　　做了一件错事，弄丢了一个人。
　　……

　　他记录的都是琐碎，每个日期每一句好像打开记忆的钥匙。
　　原来青春，不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我胡乱擦去满脸狼狈，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都留下泪水的痕迹，我问他：这些截图哪儿来的？
　　不一会儿，林博远回复，“上次他借我手机登了下微信，忘记退出了，无意之间看到的，想着截图留证据以后肯定有用。”
　　“没想到，真有用！”
　　我回，“你侵犯他隐私了。”
　　林博远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过来，“这是重点吗？”
　　我知道他想表达的重点，也深知一段不被父母祝福的感情，一段身份天差地别的感情，是很难走到最后的。
　　“都说一个人到底喜欢谁，问他的朋友就知道了。作为你们俩的共同好友，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他真的很喜欢你。”
　　“夏慕，如果你想好了，就下去找他吧。”
　　我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往窗户的方向走去。
　　那个人带着帽子和口罩，穿着一身要与夜融为一体的黑色，站在路灯下，站在反着光的湿漉漉的鹅卵石地里。

　　那是我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来到他身边，在他还未叫出我名字前，扑向他的怀抱。
　　他的身体很冷，不知站了多久。
　　我感受到他激动的颤抖，感受到心跳加速，然后那双原本无措悬空的手将我紧紧抱住——
　　周围很安静，风带来花香，吹散了我们从前的狼狈。
　　“程北杨。”
　　“嗯。”
　　“你会对我好吗？”
　　“会。”
　　“以后还和我冷战吗？”
　　“不会。”
　　“以后你不许嫌我烦，少怼我。要是吵架了，偶尔先道道歉，忙完工作要记得回我消息，还有……剩下的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
　　……
　　我知道这些问题都没有意义，也知道承诺飘渺，转瞬即逝。
　　但那又怎样。
　　我期望他回答，哪怕真的只在那一瞬间是真心的。
　　就算这是一段不被父母祝福的感情，一段身份天差地别的感情，那又怎样。
　　只要他在，我会跑着来赴约。
　　最后，我看向他，他的眼底明明灭灭——
　　“我们可以走到最后吗？”
　　他说，可以。
　　这就足够了。
　　他喜不喜欢我，清晨的路灯知道，窗外的余晖知道，走廊穿过的风知道。
　　它们把秘密藏进听不进的时光里，温柔打磨再送还到我面前。
　　仰望的少年褪去星光，跌入人间，人潮来去，他依旧是我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