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玉舞轻言》言璞

7、最美的天鹅湖

　　“那个……我最近练习比较累，所以饭量比较大……”轻言看着已经空了的石锅，满脸通红地解释着。
　　她想起来过来的时候楚玉成问她，她说已经吃过饭了，结果这一会儿又把一整份石锅饭和配菜吃了个干净，楚玉成该不会认为她是个饭桶吧。
　　“没关系啊，我最近也吃得很多。”楚玉成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她很希望地上有个缝能让她钻进去。
　　“结帐。”楚玉成一边叫服务员，一边拿出招行卡。
　　“哎，那个……”轻言喊了一声，又顿住了。楚玉成转头看她。
　　“这顿饭我请你吧，你请我看舞剧，我应该请你吃饭的。不过我没有招行卡，你刷卡，我转账给你行吗？”轻言有点犹豫地说，然后很快补充到：“当然我知道舞剧要贵很多，不过我现在确实买不起舞剧的票，比赛得奖的话会有奖金的，到时候你多分一些吧。”
　　“噗哧……”轻言说这些的时候有点紧张，一直没注意楚玉成是什么表情，结果他突然就笑了。轻言有几分茫然地看过去，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什么地方可笑。但她的目光一触到楚玉成，立即就像被烫了一样转向别处。楚玉成看起来太开心，笑容里带了几分天真慵懒，整个人有了平时冷清样子没有的性感，轻言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烧，心怦怦直跳。
　　“好啊……”楚玉成看到轻言把头转向一边，以为她有点生气，便不再笑话她。
　　“微信转账吧，这样比较方便。”
　　“哦，好的。”

　　两人出了餐厅，坐在出租车上，轻言捏着手机坐在后座上，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加了楚玉成的微信。这个连Email都不收的人居然就这样加了她微信，这真是……太，太，太意外了。她迫不及待打开手机，点进楚玉成的朋友圈里，想看看他平时都发些什么。结果发现，这人真是太无趣了。他的朋友圈里很干净，几乎没什么个人生活的痕迹，没有美食，没有美景，也没有鸡汤，没有新闻，仅有的几本书和电影，还都是老掉牙的轻言没有看过的。其它的，就全是每周一次的公司业绩周报，轻言点开了最近的一份，他们公司的业绩还真是很好，那一个个产品的收益率曲线一看就都是夏普率很高的那种。
　　轻言微微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觉得亲近起来的人，突然感觉又很远了。除了滑冰，他们没有别的共同爱好，其实他们的生活轨迹也完全不一样。虽然轻言每天的课程都在学怎么管理资产，怎么做投资，但是那些知识，现在对她来说还只是练习题和考试分数，而在楚玉成这里，已经是几十只产品上很多很多钱的收益。楚玉成毕竟领先她太久了，他从汴大毕业远赴重洋的时候，轻言还是一个连中考都没参加过的小女孩子。轻言这一会儿转了很多心思，却没发现自己一时兴奋，一时发呆，一时惆怅的表情都落在了车子前座后视镜的一双眼睛里。楚玉成看着她盯着手机，表情最终变得纠结无比，不由挑了挑眉。
　　“准备下车了，马上到了。”他出声提醒。
　　“哦，好的。”轻言赶快收起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把手机放进兜里，包背在背上。
　　他们下车后马上入场, 时间刚刚好。落座之后轻言才发现，他们的票是剧场正前方很靠前的位置，还没揭开的幕布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楚，想来开场之后演员的表情应该也是能看清的。这种位置，凭着轻言有限的知识和经验，也知道起码四位数是跑不了的，她想起晚饭时自己说楚玉成请她看舞台剧，她请楚玉成吃饭的话，不由得脸上发烧。
　　“难怪他那时候会笑话我的……”轻言有几分羞恼地想 “可是我又不知道他会买这么好的座位。”
　　“快开始了，注意看。”楚玉成的话将轻言的注意力拽回了面前的幕布上。

　　灯光暗了下来，幕布徐徐拉开，音乐缓缓响起。
　　《天鹅湖》第一段应该还是相对舒缓的，白天鹅虽然背负着诅咒。出场时仍然带着少女的青涩和娇羞。孤独忧伤中仍然怀着希望。这个时候的王子正在被皇后逼婚，在诺大的皇宫里没有一个人真正理解，他背负的沉重责任和对自由的向往在他的里面撕扯，快要把他撕裂了。他来到天鹅湖畔，想要借着平静的湖水让自己焦躁的心安宁下来。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美丽优雅的白天鹅在落日的余晖里一点点褪下了身上的羽毛，变成了他梦中都不敢想到的美丽女子。
　　不知不觉间，轻言已经完全沉入了剧情，她旁观着白天鹅和王子的爱情，他们惊心动魄又美妙无比的相逢，海誓山盟之后的分离，黑天鹅强势地出现在王子面前，妖娆妩媚，充满诱惑。明明是同一张脸，她们的舞蹈和气质却截然不同。然后是王子略带疑惑的惊喜，重新上场的白天鹅黯然离开……
　　之后无比熟悉的乐曲响起，轻言连忙打起精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终于到了他们要表现的那一段，轻言看着白天鹅在场上舞动，动作再不复开始的轻灵，多了沉郁还有绝望，她旋转着，然后慢慢弯下优美的颈项和纤细的腰肢，仿佛再也承担不了这么多的悲哀。轻言想起了她那套动作里面开场时需要滑的那个小小的圈，也是身子需要尽量向一侧弯下去，她自己做不出来，但是改成双人动作之后，有楚玉成拉着她，她好像也没有这样去做。原来这里是这样的，她暗暗记住。还有表情，白天鹅的面部表情很淡，一点也不夸张，眉眼微微蹙着，嘴唇微微抿成一线，音乐高潮时也只是微扬起头，闭上眼睛。但是轻言就是能感受到她每个动作都满溢出来的浓浓的悲哀。这个对她来讲就有点难了，不然的话，就不做什么表情吧，当然不能微笑，不过昨天连冯小如都看不下去了，估计她想表达悲哀的那个表情也是过于狰狞了。
　　王子追上来，一开始白天鹅处处闪躲，王子锲而不舍，但是每每在快要触碰的瞬间又带着怕被拒绝的退却，后面终于拉住白天鹅的手开始共舞，白天鹅从微微挣扎到慢慢顺服，到两人最终和谐默契的共舞。轻言看得眼角微湿，她看见了白天鹅看到王子的惊喜与害怕伤害的挣扎，看到她的犹豫和思念，还有最终跟随王子的奋不顾身的悲壮，还有最后那一段二人尽释前嫌后酣畅淋漓的喜悦共舞。原来这个故事应该是这样的，演员们演完，一个个跑上台来谢幕，轻言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想想自己这些日子在冰上的表现，她觉得楚玉成的评价其实已经算是客气了。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呢？她又有几分发愁了，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滑出这种感觉来啊。
　　“好了，该走了。”轻言转头，楚玉成看见她眼里还没散去的的湿意，微微顿了一下。
　　“不用想着要表达得像他们一样好，就像冯小如说的，你又不吃这碗饭。”楚玉成仿佛知道她想什么一样，温和地看着她，“带你来看这个，只是让你好好理解这个故事，和里面人物的情感，你下次滑的时候，只要心里想着这个故事，就好。”
　　“就这样？”轻言睁大眼睛看着他。
　　“是的，就这样。”楚玉成看着她一脸天真的懵懂，不由微笑，“你就在滑冰的时候想象自己就是奥杰塔，正在经历故事里的一切，别的都不用做，感觉就会好很多的。”

　　“如果我是奥杰塔，那你是王子吗？”轻言脑海里突然浮出了这个念头，幸好她很快回了神没有说出来。不过只是想，已经让她不敢看楚玉成的眼睛。
　　“是不是这里人太多，你觉得闷？”楚玉成看着她满脸通红，不由问道。
　　“恩，是的，我们……快走吧。”轻言羞窘得不行，一边说一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