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玉舞轻言》言璞

12、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三个人在会

　　三个人在会议室看完那一小段《天鹅湖》，这一次因为拉近的镜头，所以在关键的地方，几名主演除了动作，表情也看得清清楚楚。轻言又一次看得入了神。这是将近八十年前的表演，和今天在电视上或者舞台上看过的表演很不一样，似乎表情动作都夸张得多，但是在那闪光的舞台上又毫不违和。轻言隐约觉得那个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的年代，是一个快乐和悲伤都比现在鲜明得多的时代。也许是因为没有键盘来发泄生活中积累的情绪，也没有那些切碎了人们时间的东西让人慢慢麻木，舞台反而成了狭窄但爆发力巨大的情感出口。轻言仿佛透过银幕，看到那些舞者的灵魂一边灼痛一边欢呼，奋不顾身地去用力去舞动，仿佛要烧毁了外面的□□去表达自己，留下时间长河里绵长的余温。
　　字幕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还是一片安静。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那个队友要找这个版本的《天鹅湖》了，真的是……太美了。”过了好一会儿，冯小如才低喃着说了一句，眼睛仍然紧紧盯着滚动的字幕。
　　轻言想说点儿什么，还没开口，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今天办公室居然一个人都没有？那帮孙子突然都找到女朋友了？”
　　“怎么说话的你，人家怎么就孙子了？你也是单身狗一只好吧。”
　　“老大一直不提倡加班的嘛，估计大家今天响应号召了呗。”
　　“我是觉得今天一个打游戏都没有很奇怪好吧，再说好像黎总今天都不在呢。”
　　“那真是奇怪了……”
　　话音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了。因为楚玉成突然开口了，“这些是外盘的交易员，他们晚上8点多会过来上班，然后工作到大概凌晨3点。”
　　之前轻言他们因为在看影片，会议室黑着灯，再加上刚才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外面的人都以为这一片是没人的，楚玉成一开口，估计把他们也吓了一跳。
　　楚玉成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口开了灯，这会儿外面的人也走到了门口，轻言和冯小如赶快站起来。门口站着四五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生，都穿着很休闲的长袖T恤，看着她们很惊讶的样子。
　　几秒钟之后，其中一个头发染黄的小帅哥一脸激动地问楚玉成：“老大，你是不是想开了，终于肯给我们做夜盘的招女同事了？”
　　“厄……”轻言和冯小如对看一眼，面面相觑。
　　“你今天白天没补觉吧？”楚玉成淡淡地说，“她们还是没毕业的小孩儿，是我的朋友，别打人家主意啊。”
　　轻言莫名觉得 ”小孩儿“ 这个词很刺耳。

　　“老大啊……”刚才的黄头发哀嚎起来，“你不给我们招女生，我们自己晚上工作，白天睡觉，根本找不到姑娘可以谈恋爱，我什么时候才能告别单身啊。”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这人说着竟然就开始唱，轻言和冯小如满头黑线地看着这个奇葩。
　　“停停停……你好歹等人家姑娘走了再来荼毒我们的耳朵啊。”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哥实在看不过去，制止了他。“那个……你们别介意哈，这只牲口就这么不着调。”
　　“厄……哦……”轻言和冯小如尴尬地笑笑，心里想着这个随口就叫别人牲口的人也不能是个着调的。
　　“你们看，我就比他正常多了，美女加个微信吧。”
　　果然，她俩对视一眼。“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冯小如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手机没电了。”轻言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然后塞进兜里。
　　“咳……”楚玉成笑看着轻言因为说谎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慢慢咳嗽一声。
　　轻言看他的样子，知道他是故意的，气鼓鼓地瞪他一眼。
　　“好了，我们走吧。”楚玉成忍了笑，率先走了出去，“这帮人因为昼夜颠倒，内分泌失调，又是做交易员这种压力比较大的工作，导致精神异常，有些奇怪的举动也很正常，见笑了哈。”
　　“老大，不带这样的，我要辞职！！！”身边传来这样的怒吼，轻言和冯小如连忙几步跟上楚玉成，远离了这帮奇葩。
　　走到门口，又遇到了一波刚过来上夜班的员工，清一色二十几岁的小伙子。
　　“你们公司没有女生的吗？”轻言有几分好奇，“难怪他们这么的……厄……”轻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欲求不满。”冯小如笑眯眯地补充。好吧，虽然不是啥好话，不过这个词还是挺到位的。
　　“也不是，只是夜班都是男生，而且我们公司有规定都是27岁以下的人来做夜盘交易员。”
　　“为什么啊，楚帅哥你不像歧视女生的人啊？”冯小如有点不满意地问。
　　“夜盘很辛苦的，你试试几天晚上不睡觉就知道了。”楚玉成很好脾气的解释，“虽然白天可以休息，可是晨昏颠倒对人身体还是有挺大伤害的，要不是没有办法，我是不希望公司里有任何人上夜班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带着几分调侃说，“男生做几年，然后慢慢健身练回来，对颜值伤害还不是太大，女生的话，因为少睡几百个美容觉，到时候老得快了我拿什么赔人家啊？”
　　轻言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去了银石看不出年龄的师姐，好吧，夜班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
　　但是楚玉成呢？看他提起夜班时的无奈，是不是以前也吃过这样的苦？轻言看着他出神。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楚玉成看着她清朗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暗了暗，轻声问。
　　“你呢？你以前也这样上夜班吗？“轻言问出口才觉得这问题其实很突兀。
　　楚玉成静了一瞬，说，“恩，我以前也上夜班，公司刚开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人，投研和交易体系也还不完善，只能白天看报告做投资决策，买卖国内股票，晚上做夜盘。”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内外盘都做的吗？”轻言暗暗乍舌。
　　“对，虽然从时间上，管理能力上都是很大的挑战，但是当时我的投资人一定要求内外盘都做，或者只做外盘，这是他把钱交给我管理的前提。”
　　“他？”轻言敏感地抓到这个字，难道不是 “他们” 吗？
　　“……恩，就一个人，”楚玉成好像知道她想什么，“在那个时候，我没什么选择。我的第一个投资人是我的导师，一个美籍华人，他相信我的能力，但是他不了解也不看好中国的资本市场，所以他要求我有一大半的钱要投美股，我当时也确实更了解美股，就同意了。”
　　轻言想起他说自己本科是学计算机的，估计大学的时候还不关注中国的资本市场，后来不管因为什么去了美国读金融，确实美股才是他最初的实例教材。
　　“那你……当时白天晚上都不能好好休息，是怎么熬下来的？”
　　“很难熬啊，所以后来我就招人了啊。”楚玉成笑了，“最难的也就几个月，咬咬牙就过去了。”
　　轻言看着他轻描淡写地提起那些没钱，没人，要自己一个人没日没夜看投研报告的日子，莫名有几分心疼。楚玉成看着她垂下眼不说话，以为她对公司的工作强度发怵，温软了声音说：“现在公司没有人再这样白天晚上工作了，夜班也都是男生，大部分人生活状态还是很好的，你啥时候白天来一趟就知道了。”
　　“不用白天来，我已经知道了。院里面你的公司是大家毕业最想去的地方呢！”轻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师兄，你真了不起！”你吃了那么多苦，但是你尽最大的努力让你的员工都不吃你吃过的苦。后面的话，轻言没有说，她觉得太矫情，但她确实觉得他了不起。
　　楚玉成看着她清亮的目光，原本只是清秀的容貌在这一刻变得熠熠生辉，让人不敢直视，他转开目光，看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真的啊，不胜荣幸。”
　　“当然是真的了，言言都跟我说了，她们院里的女生都以进圆周然后搞定你为人生目标，”冯小如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来。
　　“冯小如你别瞎扯，大家是想来圆周工作好吗？”轻言窘迫地打断冯小如。
　　“来圆周工作然后近水楼台嘛……呜……”轻言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恨不能找个地缝把她塞进去。“那个……师兄，已经很晚了，我们要回去了。”轻言拖着冯小如往外走。
　　“我说真的啊，楚帅哥，言言很想到你这工作，你看是不是给开个后门啊，听说你们公司挺难进的呢。”冯小如把轻言的手扯下来，一边被往外拖一边还不死心地喊着。
　　“我们公司没有后门可开。”楚玉成一边说着一边跟着她们走到了电梯口。轻言听到这话抬头看他一眼，看他面色温和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心里突然升起了几分委屈，虽然她也并不想开后门，可是……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楚玉成又说了下一句：“但是我相信，她根本不需要后门。”
　　轻言猛地抬起头，看见楚玉成正对着她微笑，然后电梯门在她面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