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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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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在地府里走着走着遇到一阵狂风,紧接着自己就出现在一个看上去时间倒退回王朝更迭的地方。
一大群人不怀好意地围着她,想置她背后的男子于死地。
为了救下男子她假装自己是个很厉害的鬼,成功地唬住了那群人。他们走的时候身轻如燕步若飘絮,几息的功夫便消失在眼前。
所以这是个武侠玄幻世界吗?
曲悦抿了抿唇,发散的思维并未有效地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她的牺牲就更大了!
她吓唬人的时候没有一点底气,如果那群人没有上当被唬住,而是殊死一搏地冲上来,指不定她也会受伤也会再一次死去。
说不准就魂飞魄散了。
就算这样,她还是挡在了他的面前,一边放狠话一边担忧着他的伤势。
她救下了他,好歹也算是不辱使命,而他就这么……跑了?
跑之前还作出攻击她的样子,趁她愣神的时候脚底抹油把她一个人扔在这渺无人烟的山野之地,凭什么啊?
胸口处的联系逐渐微弱,曲悦身体忽的一轻,阳光倾洒到她身后的地面上,淡去了原本映在那处的影子。
没有过多地在意身体上的变化,曲悦一门心思纠结于男子的过河拆桥。
为什么啊?是他看出自己的无能便不要她了吗?
可她是鬼啊,她本可以让出身来使他暴露在重重危机之下,又不是所有的鬼都像她一样老老实实地等着投胎,好多鬼都随心所欲,以活人的痛苦为乐,以灵魂为食。
要换个无法无天的恶鬼十有八九他就被反噬了!
就算她比其他鬼稍微弱了不止一星半点,起码她友好啊!她那么努力地救下他,连句夸赞感谢都没有,还处处防备她,她又不会把他吃了!
亏她还好心听听他有没有什么遗愿,如果他死后而她没有回去的话,她都打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他完成愿望了。
结果他来一出声东击西后就这么走了……走了……
他都不懂得自己有多好!都不知道珍惜!
简直没有人性!丧尽天良!
曲悦委屈屈又气呼呼地想了一通,稍微冷静下来后想法一新。
等等,防备……遗愿……
难道他以为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是想要杀死他吗?
虽说为了救他自己虚张声势了一番,但也没有遵从他的命令,放走了他们……于是他认为自己并不会听他的话,再加上伤重濒死,选择了逃命?
这么想似乎有点道理。
可她要想伤害他的话就不会救他了啊,他到底有多不相信人……啊不,鬼……唔,好像大多数鬼确实没有什么信誉可言……
那么那个阵法究竟有什么作用?按理说她这种类似于召唤物的都被契约之力所束缚,比如说不能违背召唤者的命令,不能伤害召唤者什么的,所以她才能被他的生命力润泽。
她应该是答应了什么条件,才能享受到便利。
况且她能够违背命令,也没有受到惩罚,甚至感受不到丝毫契约束缚的存在,就是他走远了自己得到的生命力供给也少了,维持不了实体而已。
但好像又是有束缚的。
她对他存在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好感,然而他都跑了,想必是不知道这些的吧。
连召唤者都不知道的束缚之力吗?虽说她鬼龄小,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什么吸人精气趁虚而入夺舍,什么跟术士签订契约从良修道,她都有听老鬼们说起过。
现在这情况根本就不按套路来,为什么会有双方都不明白桎梏规则的契约啊。
是她太弱了不配知道规则吗……
还是说……
曲悦眼前蓦地一暗。
只是一瞬间的黑暗,很快恢复了正常。
周围的景物向后移动,速度不慢,刚刚的黑暗是因为她穿进到一块石壁里面被挡住了视线。
曲悦这才发现四周已经不是原来的景象,这里有行人,有房屋,再远一点有城池有集市。
身体恢复了在地府时的鬼魂状态,却不畏惧也不排斥阳光。
曲悦观察了一会,发现自己是有方向性地在飘,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
反正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去哪,索性就由着身体飘荡,直到经过一座城池时余光瞥见一张画像。
寥寥几笔勾勒出眉目,面相竟有几分眼熟。
曲悦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看清那上面画的是谁。
她往前走了几步,就发现自己离画像近了一些。
咦?
曲悦看向脚下,紧贴着地面,没有浮空也没有飘动。
所以自己是能控制这种漂移的吗?只要有意识地行动她就能重新掌控身体?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曲悦站在原地慢慢放松,果不其然,她渐渐离开地面向远处飘去。
曲悦一抬脚,身子又下沉落到地上。
于是曲悦向前方走去,驻足在画像前。
画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眉眼中暗藏凶气,在画像的下方还有几行小字。
明明是与自己时代截然不同的文字,曲悦阅读起来竟没有丝毫障碍。
这是一张通缉令。画像上的男子因杀人无数目无法规而被通缉悬赏,条条罪状罄竹难书,赏金高达十万之数。
曲悦注意到画像左侧的大字,是被通缉男子的名字。
裴愉。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还是个恶名昭著的大坏蛋吗?
奇怪,就算知道他干了那么多坏事自己也没有芥蒂。她帮了一个坏人,现在也坦然接受自己成为一只坏鬼了吗?
她死的时候立志做一只普通鬼,平平淡淡地混完鬼生。即便鬼龄大的前辈们把故事说得天花乱坠,她也没有问上一句要怎样吸人精气怎样修炼鬼道。
她安分守己地待在地府,只是等着投胎而已。
结果有朝一日平静的鬼生被打破,她做了普通鬼不会做也不该做的事。
毕竟普通鬼是不会离开地府的。
即使离开了地府,她也理应做个袖手旁观的看客,这样哪怕鬼差找来她也是占理的。
但就算知道了种种风险,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挡在他身前。
为什么啊?仅仅是为了报恩吗,搭上自己也在所不惜?
她怎么可能会做那样愚善的事。
果然还是契约的效力吧。
让她会对他心软,会为他担忧。
那她现在……还是鬼吗?
一般的鬼是没有感情的,除非得了机缘悟了道。
曲悦思考间没有动作,身体又往远处飘去。
这一飘不知飘了多久,一直到曲悦停下来时,已是夜星遍布,皎月当空。
曲悦看了看周围,是在一座山上。树木丛生,百草交错,还能听到有虫鸣狼啸。
曲悦往周遭走了几步,突然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曲悦回过头,穿过树木走去,与躺在岩石上的人目光相对。
他似乎力竭,纵然先前落跑时颇有些精神,现在却躺在石头上奄奄一息,只一双眸子生气渺然地睁着,满含敌意地看着她。
曲悦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
高兴是身为鬼的幸灾乐祸。
这个人堂而皇之地把自己扔下,现在遭报应了要死了吧。
难过是身为人的伤春悲秋。
死了的话他会变成和自己一样的鬼魂吗?如果不会就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见不到了啊……
可是他们才认识多久呀!她为什么要难过?莫名其妙!
曲悦靠近他,看着他的面容他的伤。有刺划破曲悦的皮肤,带来一缕细微的疼痛。
即便是疼痛,这感觉也是美好的新颖的。
原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又变成了实体,他生命力的一部分源源不断地往她身上流去。
她能感觉到他的衰败,尽管他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还敷上了草药,但只要她还在,他就会慢慢走向死亡。
曲悦的手抵在胸口,极力地想要阻止对他生命力的汲取,却力不从心效果式微。
她阻止不了。
她离他越近,他就死得越快。
“你……”曲悦张口,想说点什么又犹豫顿住。
说点什么好呢,你可不可以不要死?还是说自己无意伤害他,是想救他的但……无能为力吗?
那么的苍白乏力。
“你……咳咳,你想要我的命吗?”
他说这话时垂了眸,似乎落魄。开口的时候只有破碎的气音,咳了几声才渐渐好转,但依旧喑哑虚弱。
“你……过来。”断断续续地声音像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蝴蝶,蝴蝶拼命地煽动残缺又华美的磷翼,留下生前最终的影像,一如此刻他齿间虎牙以及扬起的笑,“你过来,我就把我的命给你。”
夺目又支离破碎,让人不由动容。
刹那间曲悦的眼里就只剩下了他的笑。
在暗黑无光的夜里,他嘴角的弧度是唯一的灯。
曲悦神情恍惚,被蛊惑般向他靠近,忽略了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动静以及他眼中浅藏的冷意。
恰在此时,一只羽箭从远处袭来,裴愉眼神一凝,伸手如电擒住曲悦的肩膀,使力将她挡在自己身前。
羽箭从曲悦胸口穿过,伴着破入皮肉的声音溅起一片血花。
曲悦猛地清醒过来,瞪大了双眼,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
丧尽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