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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老板,你不要欧欧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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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游知道江晚晚一向叫他“老板”,却从不知道这个“boss”还暗指“终极怪物”,明晃晃地影射他在原作里的反派设定。
他也从不知道,江晚晚真的把她自己定位成了反派手下的小喽啰,按照她别致的脑回路,也可能是得力干将,起码是总经理岗位吧?
浮游本不该知道这些——如果不是他看着飞符终端里那些怪异的句子,一时意动,拿去问了徐行之。
浮游的疑惑有很多,但他只在山洞里问过几个问题。之前是他为了掌控主动权一直端着,后来又疲于奔命,甚至没机会见到江晚晚。
诺亚方舟,对,就是方舟,近期是造船的关键时期,船能不能造、如何造、怎样为造船准备良好的外部环境……都是他要关心的事情。
浮游真的非常忙碌。
他问出口就有几分悔意。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应当快些启程,随幽陵的苏孟章、关予一、韩元成同去四野八荒界追寻上古道统,寻找上古大劫秘辛。
天门如今虽在幽陵派手中,池青崖甚至用出道术遮掩,但天门已开,两界气机不断牵引变化,化微于动也遮掩不了太久。更何况四野八荒对应的那处门正开在魔教昆仑山上,招摇得很,魔教主力如今又在九原,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有人过来,幽陵派再是强势,还能全部软禁起来不叫他们行走吗?幽陵派上下已然忙得脚不沾地,断剑冢也得了消息正在悄然前来,为的就是打好这个时间差,挣下更多先机。
但徐行之果然不凡,他“哦”了声,灵力往飞符终端灌输进去,浮游这边不断跳出新消息来,不一会儿,浮游的终端容量就告急了。
听到提示音,徐行之挠了挠头:“哎呀,还是考虑不周,存储容量还是小了,我回头让他们把第四代终端法器的发售提上日程,以后就不会这样了。我还没发完,不过没差啦,你回去慢慢看吧,应该够了。”
不愧是引领了第一次和第二次修行变革的领袖人物,虽然他的来历有些疑点,但他在修行方面独到的见解,还有他给民间生活带来的天翻地覆的变化,无一不昭示着他广阔的格局和高远的志向——比江晚晚这个家伙强多了。
只是……面对面使用飞符,好似多此一举了。如果真有如此多的信息,他为何不用玉简来传递呢?
浮游颔首,没有把心思说出来:“好。”
他打开徐行之传来的第一条飞符——《现代汉语词典(网络用语修订版)》。
查了几个词,又把整部词典都翻了翻,例句仔细品读几遍,浮游终于搞懂了江晚晚的意思。
原来是不想跟他干了。
浮游有点想笑。
实在不知道江晚晚到底怎么生出来这些奇怪心思的。
江晚晚跟他结下血契这么久,他除了给她安排任务教她用功修炼,哪里真的逼她干过什么事?
后来更是光领工资不干活,要不是看在他的份上,池青崖才不会供着她天天胡吃海喝,她还好意思自称员工?
算了,一开始他确实有欺压员工的嫌疑,他给江晚晚不断施加心理压力榨取情报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她想辞职就辞职吧。
之前拜托池青崖解除血契的事情也可以重新提起来了。
浮游知道江晚晚去找她想投奔的新老板聊天去了,索性在江晚晚必经之路上等她。
幸而他刚到没多久,江晚晚就来了,打消了他发飞符喊人的心思。
浮游非常冷静地开口:“你要从我们公司辞职吗?”
江晚晚一脸无法理解不可置信难以接受。
“哈?”她说。
“我问你,要辞职吗?”浮游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江晚晚眨巴着那双闪亮的眼睛,大脑终于重启成功。
开什么玩笑!她辞职了上哪儿去蹭吃蹭喝!她脸皮这么薄,怎么可能回断剑冢不劳而获呀!
江晚晚双手摆出残影来:“不不不不不……”
“那我们去解了血契,洞明真君……”浮游终于反应过来,江晚晚的应对再一次超出他的预料。
不是她先嚷嚷想要换公司的吗?
他为表诚意已经跟随她的思路用“辞职”这个现代词汇了好吗?
江晚晚也很愣。
浮游是真的想跟她一拍两散了?
以后不能包吃包住了吗?
不带这样的啊!她刚尽职尽责,甚至可以说是为与四野八荒来访代表的谈判做出了重大贡献啊!还没庆功宴搞团建呢,怎么就要她主动辞职了?
江晚晚心好痛……
干,这里可没有劳动法保护她的基本权益哎!
不行,江晚晚给自己打气,她要保护自己,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被辞职了!
话说……
谁教给他这个词的……
肯定是徐行之这个家伙!悄没声地就把她给卖了!
江晚晚颇有点后知后觉地掏出了自己的飞符终端。
“‘公司’是什么?”
这条消息排在最顶上。
江晚晚吞了吞口水,抿着嘴眨眼卖萌:“我就随便发条动态……”
浮游扶额看她抠袖口,思绪豁然开朗。
江晚晚一定是求职失败了!
跳槽这件事,找不到下家是不能进行的。浮游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常识。
巫韶此人也算得上至情至性,江晚晚可能同她合不来吧。
浮游怀着一点类似于悲悯的心情,伸手摸了摸江晚晚的狗头:“没关系,我不会逼你辞职的。”
江晚晚愣是没能理解浮游这突如其来的——关爱?
老板啊,请你不要ooc好吗?
江晚晚心里咆哮,迟疑着点了点头。
反正搞不懂浮游想什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奔着下个话题去就成了。
“之前发的血誓可以解吗?”她问。
怪不得总觉得忘了什么,江晚晚恍然大悟,最近生活太过惬意,她连自己跟浮游立下血誓这件事都忘到脑后了……
这么大的事都能忘掉,也太……难以评价了。
江晚晚在心里为自己辩解,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啊,这都好吃懒做悠闲好几年了,记忆力要是真的那么超群,也不至于博士的毕业之路这么艰难。哪里像是徐行之这种家伙。
江晚晚一想起这个就来气。
同组里就有个天资聪颖的师弟,博二就把毕业要求的论文全发够了,现在人在国外世界顶尖的研究室交流,science三作已经中了一篇……江晚晚自认读博以来体验过不少次人比人气死人的惨剧,没成想这回给她丢过来一神子。
真他娘的是神之子啊喂!
江晚晚发牢骚提了两嘴,真的也就两嘴,有关她的论文,徐行之直接就把她漏掉的关键环节提出来了!
那正好就是她大修要改的关键点之一啊!
要了老命的是,徐行之以前根本没有了解过她的研究方向,根本没有!
徐行之眼睛一闭一睁就把补充实验的数据预测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
江晚晚在九原想了好久才梳理清楚,碍着不能做补充实验才空了几段没把论文改好,结果人家连实验都不用做就能推理出结果……虽然推理过程存疑。
关键江晚晚还没办法不信……
小徐大惊失色:“哎呀我爸不让我在人类面前讨论科学研究,我给忘了,你就当没听见吧……”
啊!真的要命!人类里的天才也不能跟这种生物比肩吧!
他这种家伙要是真的伪装人类搞科研,人类社会发展速度一定会失控的!
江晚晚深呼吸安抚自己的情绪,脱缰野马一般的思维回归原位。
唉,血契引天地之力为枷锁,非合道不能解,她是陷入了思维误区,一直想着要等浮游入合道才能解开这东西,竟然忽略了池青崖——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真君!
既然浮游提了,不如干脆解开血契,反正她和浮游之间也没必要勾心斗角玩阴谋诡计。
浮游有自己的目标,才没那个闲情逸致来折腾她,江晚晚最初脑补出来的十八般酷刑实在是她想太多,简直就跟“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一个样。至于情报一事,江晚晚早给浮游剧透了个底掉,“剧透一时爽”实现了,后面半句江晚晚大概不会碰上。毕竟这位看上去不动声色心如止水,但求剧透的意思明里暗里表示了挺多次——江晚晚在上司工作安排的意图这一方面的揣摩能力还是有所进益的,虽然大多数时候她和浮游还是鸡同鸭讲。
浮游显然也没有继续保留血契的理由,他点头道:“去解了吧。”
他看着两人之间那条粗壮的因果线,鲜红的底色上晕染了诸多异色。
等到血契解开,主因果烟消云散,这些附着在上面的各色因缘重聚后,颜色大概会变得浅淡吧。
“对了,”浮游看向一脸喜色的江晚晚,“这个给你。”
江晚晚手心一沉。
那是一块圆润的宝石,有仿若活物的红色光芒在其中不断流转。
是血魄玉。
江晚晚着实惊了一惊。
把这个给她……这块血魄玉对浮游没有用处了。
“你把他们都送去转生了?”江晚晚声音微微颤抖。
浮游颔首:“时机到了。”
也是,江晚晚想。
浮游留着他们的元魂,是为了送他们转生,再施以恩德,将杀生的因果抵消,免得阻碍他合道飞升。天地大劫首道小劫已经降临,徐行之手下的产业已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三道小劫后,便是首道大劫,三重大劫后,大约是三道末劫,每道劫之间的时间间隔会逐渐缩短,掰着手指头算算,本纪元结束的日子也不远了。生死因果哪里是能轻易消解的,浮游得给这些人的成长留足时间,免得因果还未偿清,人就夭折在劫数里了。
当然,要是他活不过大劫,那这些因果也就没什么意义了。所以把元魂一直拘在血魄玉里,实在没有必要,倒不如趁着劫数送他们转生,这时候意外繁多变故频生,还能多些偿还因果的机会。
这些人,不论善恶,也能在这个机缘与危险并存的时代,以新的身份重生一次,大概也算得上幸事吧。
未来不定,总是充满希望的。
只是……
“我已点开孟晚晴识忆……”浮游缓缓开口。
江晚晚双眼一亮。
浮游继续说:“送她往断剑冢去了。”
这位绝剑仙子一直给江晚晚无形的压力。
她总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不二道人飞升前广施好处,结下的善缘于他无用,自然都是为了几个徒弟日后行走方便。让她来办飞升大典,未必没有在九原修士面前抬她一手的意思。
魏氏兄弟两个体贴关爱到近乎溺爱的程度,真真切切地在乎师妹。若不是这两个师兄,她也不会结识苏师妹,与小徐搭上线恐怕要晚上不少时日。
断剑冢上下皆待她热情不提,出了山门,绝剑仙子的名号也让她接受着低阶修士羡慕和敬畏的目光,哪怕在幽陵派,那些不知晓她身份的弟子,也对她煞是热切。
这一切本来应当是属于孟晚晴的。
江晚晚这具根骨清奇,外表动人的身躯,本也是孟晚晴的。
只有关起殿门隔绝外人的时候,江晚晚才能稍稍卸下内心的负罪感。
徐行之总说他们那些修道人恐怕不会在乎这些身外琐事,可江晚晚作为当事人,哪里有资格自己原谅自己呢。
江晚晚非常在意孟晚晴。
她知道孟晚晴剑心天成,筑基六重时参加天柱山论道,击败了璇渊派筑基圆满的燕归却,一朝成名天下知;真丹初凝便能用出《大道烘炉剑经》第十二式,从“大道炼我”到了“我炼大道”的境界……
她也知道,孟晚晴最喜欢的是那条有牡丹暗纹的素色长裙,因为滚边的银线针脚像极了“回环往返”这一招;孟晚晴不擅交际,友人屈指可数,但她对剑阁那位“小剑王”陆停云极为在意,甚至破坏阵法翻墙越院去偷窥对方练剑,只因为总有人拿她与曾经的陆停云比较……
孟晚晴啊孟晚晴。
江晚晚努力眨着眼,抬头问:“那……断剑冢……他们都知道了吗?”
浮游微笑:“如果你问的是你们两个的真实身份,他们的确都知道了——想要与断剑冢联盟,总得付出足够的诚意。”
“可是……”
江晚晚话还没说完,就被浮游打断了。
“只不过,她的真实经历,我们都搪塞过去了。”
江晚晚诧异。
“我告诉她,有个人不幸顶替了她的身份,一直心怀愧疚,等她很久了,”浮游说,“她就主动帮我圆了谎,她还说,也想见你。”
江晚晚憋不住,在眼眶里兜了许久的眼泪哗啦啦夺眶而出。
“哪里好哭了?”浮游凑过来看她。
“我才没有哭,”江晚晚垂下头胡乱抹着脸,“明明是老板太ooc了……”
书里的浮游是坐镇山中,纵横千里之外的老辣角色。他暗害崇阳派精英弟子,盗派内秘宝,叛门而出,暗杀十三散修,炼绝命夺杀大阵,隐于幕后,拿捏人心借刀杀人,手下冤魂不计其数,更是拿准了各派合纵连横急切用人的心思屡次反叛,盗取秘辛,颠倒局势,以炼虚之手翻覆九原亿万生灵。
可是,眼前的这个浮游,明明一点也不坏,江晚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