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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修字) ...

  •   县令似乎挺喜欢体察民情的,结案,该放回去的放回去,该押下去的押下去后,却没撤案桌离开,而是让里正敲铜锣,问询谁个还有案子要报。

      本来干这活的吴主首押着人下去了。

      这不是过堂,是说话。

      县令长得白净,人也斯文,说话也和气。

      于是,即便他之前积威还在,场面也就没那么严肃了。

      有了孩子的哭闹声,有了狗儿在人堆里乱窜,该放水的去放水,饿肚子的开始寻摸东西吃去了,有些中场休息的意思。

      召娘也想听下去,耐不住实在太受不了衣服上有尿骚味,等到没那么挤了,就跟柳兰娘和梁氏说一声,准备换衣服,却被突然冒出来的春花拉住。

      春花哭丧道:“大嫂要告我偷盗?”

      召娘也顾不得衣服上的污渍,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儿?”

      春花低声道:“我本打算趁着人都在看热闹,想把钱拿出来的,结果我大嫂刚才回去撞上了。”

      召娘四下看了下,想寻个僻静处说话,一时又寻不到,只得道:“别慌。”

      她这边让春花别慌,那厢春花的准大嫂刘元氏已经告上了,春花饮泣道:“她还说要告你和我同谋。都是我拖累了你。”

      柳兰娘原本在忙着做饼,方大山在岳老三那边的摊子前说话,九姥太和何氏、梁氏则被柳兰娘的娘拉着说客气话,让她们中午回家吃饭。

      可以说,几拨人都没太注意到这边,等差役突然找上门,传话召娘和春花,也是吓一跳。

      纷纷围上来问怎么回事儿。

      柳小姑撇嘴说,召娘就不该跟春花玩。

      召娘连个眼色都欠奉。

      她并不担心什么同谋,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却担心衣服上的脏东西,叫人看见。

      她赶紧让柳兰娘帮她看两眼,好在她今天为了干活特意换了半臂襦裙,用了深色的围裳,并不会如何显示印记,但还是有些印记。

      大成在一边冲她做鬼脸,柳小姑指着她笑,还说什么没事儿,能叫人记住,就出名了。

      我可去你的。

      召娘真是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两下子,怎么有这么讨人厌的人。

      柳兰娘也觉得问题不大,看召娘脸色不好,忙把她的短围裳摘了给她系住,她的是石青色的,倒也和衣服相衬。

      柳兰娘和梁氏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在人群中挤着跟在了后面。

      方大山把狗塞给了岳老三,从另外一侧挤着跟了上去。

      县令看了三人一眼,不知何故,摆手免了三人的跪,让她们先自报家门,再陈述事实。

      春花的大嫂刘元氏是个声音尖细的,笑起来嘎嘎嘎的妇人,这会儿情绪十分激动,指着地上的铜钱,亢声指责春花吃里扒外,偷盗家里的钱财。而召娘就是她的同伙,和她共谋销赃。

      县令惊堂木一拍,吓得春花立马眼泪来了,召娘也吓了一跳。

      离得近,这东西“啪”一下子,还是挺响的。

      召娘看春花只顾着哭,也不会回话了,就上前一步,冲县令福了福,自报家门道:“小女子,方氏元娘,家住黄埠镇东,父亲方大山,母亲方门蒋氏,是被告嫌疑人刘门李氏的朋友。对于何门元氏的指控,小女子不认。”

      召娘报的不是闺名,而是家中排行。

      县令见她落落大方,神色平和,言辞条理妥当,不由得微微挑了下眉,看着她道:“是你不认你同谋,还是不认你知道你的朋友偷盗?”

      召娘被带上来的时候,又被提醒过,不能盯着县令看。听得县令的问话,她压住下意识要看向说话之人的习惯,微微垂着眼帘,道:“全都不认,包括我是同谋,包括我朋友偷盗。敢请问县令,小女子可否问刘门元氏几句话?”

      县令目光在她和春花以及刘元氏身上移动了须臾,才点头道:“有何疑惑,你问吧。”

      召娘冲县令又福了一礼,起身看向刘元氏道:“看在我和刘李氏的面子上,我现在还称呼您一声嫂子。嫂子,我这里有几个疑点,想请问您,还请您如实回答。”

      刘元氏一甩胳膊,哼道:“有什么可问的?你赶紧承认。谁个不知道,你们早上在街上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她又趁着县令审案家中无人偷钱,叫你转移销账。你休想不承认,你大嫂娘家小姑都听见了,她晚上去找你。我才不和你掰扯呢。我就听县令的。县令,您别听她狡辩。”

      召娘突然提高声音道:“刘元氏你休要胡搅蛮缠。县令面前,过堂受审,那就是讲理讲法的地方。我现在还不是犯人,顶多算是嫌疑人,甚至嫌疑人都算不上吧?我有自证清白的必要和权力,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力。你现在必须冷静,克制,理智,回答我的疑问。不然,我现在就反告你诬陷。你也听到了造谣生事,致使重大过失者,会有怎样的判罚。假如我因为你的猜测,羞愤而死在这里,你觉得我的父母会怎么样?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我可以保证,向所有人保证,我现在敢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负法律责任。如果你听不懂,那我就对天发誓,我若说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死了没地儿埋。你敢吗?”

      县令闻言不由得挑了下眉,看了眼旁边的里正,也没有拍惊堂木,只对刘元氏道:“她说的没错。告状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今日于尔等行方便,尔等且不可儿戏。”

      刘元氏不敢向召娘一样发誓,又不愿意放弃十多贯钱,就咬牙道:“那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再说你怎么能替她保证没有偷了呢?东西都在这里呢?”

      召娘冷笑一声道:“人证是你,物证是这个,是吧?你说它是你的,你喊它一声,它应吗?”

      围观的人群闻言不由得哄堂大笑起来。

      刘元氏一甩胳膊,赶着发笑的围观之人,看着召娘道:“难道你喊它,它就应呀?”

      召娘诚实地道:“我喊,它们当然不应。但是我知道串钱的绳子上有标记,这串钱的绳子是我编的。”

      刘元氏立马咬住道:“你看她承认了。”

      召娘冷笑道:“这串钱的绳子,不但是我编的。这里面还有我的钱呢,我还做了标记的。”

      有人道:“难道这钱是你叫春花给你放的私房钱?”

      “没出嫁就知道攒私房钱了。”

      ……

      召娘也没管他们,县令冷眼横过去道:“不相干的话勿要乱讲。造谣生事要付法律责任的。”

      召娘看了一眼春花,觉得这丫头真是个窝里横,嘴上强心里空的憨子。

      她继续道:“我因为跟春,跟刘李氏关系好,常听刘家一些事儿。她常说婆婆待她不错,公公教刘家哥哥们手艺是一碗水端平。但是呢,礼法上,长子守家门,其他余子分财自过。至于得财几何,全赖父母资产和兄弟情义。刘家在镇上也是和睦人家,刘婶子也是讲理之人,有口皆碑的温和人。她家娶二嫂的时候,就说了,除了家里棺材铺里的挣的钱,不许贪占,毕竟是公中的生意,你贪一点,我贪一点,这生意做不成不做,还容易因为争生意坏了乡亲们的事儿。但是呢,媳妇们自己只要不是从棺材铺的公中生意上搜刮来的,攒些私房也是允许的。这一点,详情我是不知道,但是刘婶子确实这么说过吧?刘二嫂也在,可以问问她?”

      刘二嫂有些拘谨,扭捏了半天,才埋着脑袋说了声:“有这么一回事儿。”

      召娘又道:“刘李氏是打小聘进门的,养在刘婶子跟前,家里的活一把抓,把刘叔刘婶当亲爹亲娘。这是养育之恩,又为着兄弟情义,家庭和睦,她和刘三哥一直紧守本分,从未有过越池之举。这些钱财都是刘李氏托闲挣来的。我隔壁田婶子家抓鱼的时候,大雨天,人家不出门,她披着蓑衣去捉鱼,弄得一身泥湿,摔得腿都青了。卖了鱼,走路都拐着,不舍得看,我就借着提前给她送生辰礼,给了她五十文。你也没舍得花,是吧?”

      召娘说着看向春花。

      春花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得到了召娘的鼓励,才把这银钱都是哪里来的,一笔一笔,都是多少说得十分清楚。

      春花也借着召娘的面子,在方家赊了豆干、豆皮,往县城给叶娘子送,挣过一些活便钱的。

      第一次算是无本买卖,后面都是有付钱的。

      只是棺材铺子生意也忙,很多事情要做,她也不能总去,一个人出门也没那么有胆子。

      春花一说话,刘元氏要上前来推春花,骂她吃刘家的喝刘家的,挣了钱却不上交。

      召娘一把抓住春花,将春花推到后面,微抬下巴看着刘元氏道:“你这叫咆哮公堂,蔑视法庭。无状至极。好好讲理说话的地方,你来了,你怎么不好好说,好好讲理呢?”

      刘元氏顿时气势一萎,瞪了召娘一眼道:“你会说,我不会说。我不和你说。”

      召娘呵呵一笑道:“现在说清楚了这钱的来处。我就说说早上我的朋友和我说了什么吧。嗯,在这之前,我想问刘元氏,我指使或者与刘李氏同伙偷盗的动机何在?”

      刘元氏道:“这谁知道?说不定是攒嫁妆。”

      召娘举例道:“偷盗无非三种。一,贪财,二,临时起意,顺手牵羊,三,偷盗之癖好。癖好这事儿,大家一个镇上住着,但凡有一点苗头,肯定有人知道。顺手牵羊这个就更不提了,我今天就从家里出来到当街这么点路,没去过刘家。说我攒嫁妆,那就是说我贪财。我像是贪财的人吗?或者说,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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